上海滩·魅影迷局

第一章 镜中惊魂民国二十五年深秋，上海的冷雨已经连绵下了三天。

美华公寓三楼的玻璃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豆大的雨珠顺着窗棂蜿蜒而下，

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水痕，像极了某种神秘的符咒。窗外，

法租界的霓虹灯透过雨幕晕染开来，

百乐门那标志性的旋转灯球将粉紫色的光晕投射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与远处十六铺码头星星点点的渔火遥相呼应，

织就出一幅纸醉金迷却又暗藏杀机的夜上海浮世绘。我趴在梨花木书桌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黄铜烟嘴。这是许文强惯用的物件，

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我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桌案上摊开的并非《申报》或商业账簿，

而是一本用现代刑侦术语记录的笔记——这是我穿越到这个时空的第七十二天，

唯一能证明自己曾经是林砚的证据。作为现代刑侦支队最年轻的侧写师，

我本该在实验室里分析犯罪现场的微物证据，

却在一场连环爆炸案的勘查中被气浪掀入时空裂隙。再次睁眼时，

我成了上海滩最富传奇色彩的男人——许文强。黄铜烟嘴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抬眼望向穿衣镜。镜中人穿着深灰色华达呢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真丝领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雪茄香。侧脸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凌厉，

唯有眼底那抹属于现代灵魂的冷静审视，与这具身体原主的江湖气格格不入。三个月来，

我像演员般模仿着许文强的一切：用三指夹烟的姿势，喝威士忌时不加冰的习惯，

说上海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甚至连面对冯敬尧时那恰到好处的谦卑与疏离。

只有在深夜独处时，我才敢翻开这本刑侦笔记，

用派克金笔在上面记录案件分析——笔帽里藏着我用微型刻刀刻下的洛卡德物质交换原理，

那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连接。"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丁力推门而入时带进来一股刺骨的雨腥气，他那件黑色短打外套下摆还在滴着水，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上面沾着泥点。

这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此刻却面色凝重，手里攥着的油纸伞还在往下淌水，

伞骨上挂着的水珠顺着伞柄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文强哥，出事了。

"丁力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在紧绷的下颌线下滚动，"同孚路的锦绣阁，死了两个人。

"我放下烟嘴，指尖在笔记上划过"犯罪现场保护原则"几个字。

在这个没有DNA检测、没有监控录像的年代，现场勘查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案件走向。

"冯先生的意思？"我问道。在上海滩，冯敬尧的名字就是无形的规矩。

无论是法租界还是公共租界，但凡可能影响他利益的"大事"，总会先经我手过滤。

"冯先生刚接到电话，"丁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锦绣阁的老板是他早年在宁波帮的旧识。死的是少东家沈慕言，

还有一个...是工部局董事约翰·霍克的秘书，陈曼丽。巡捕房的人已经围了，

但法租界的勒布朗探长说，非要等你到了才肯进场。"锦绣阁。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家以收藏稀世翡翠闻名的珠宝行，位于同孚路与霞飞路交叉口，正是法租界的核心地段。

少东家沈慕言是上海滩有名的"玉公子"，据说他能仅凭肉眼判断翡翠的种水色，

交游圈遍及军政商三界。而陈曼丽这个名字，

我在许文强的记忆碎片中见过——那个总是穿着香奈儿套装、周旋于各国领事之间的女人，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比许多官员的薪水还高。一死就是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绝非普通谋杀案。我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驼色长风衣，

衣料是冯敬尧上个月送的英国进口华达呢，防水性能极好。将派克金笔别在衬衫口袋时，

金属笔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我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走。"抓起礼帽扣在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带上你的人守住前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尤其是沈家和霍克的人。

告诉弟兄们，谁要是敢私藏现场任何东西，别怪我许文强不讲情面。""晓得！

"丁力应了一声，转身时脚步明显比来时沉稳许多。这个年轻人总是这样，只要我在身边，

他就有莫名的底气。福特轿车碾过积水的街道，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黄包车夫身上。

车夫们缩着脖子躲在骑楼屋檐下，油布雨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街边霓虹招牌在雨水中扭曲变形，

箱、"杏花楼"的烫金大字、"先施公司"的巨幅广告...这些只在老电影里见过的场景，

此刻真实得令人恍惚。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内侧的核桃木饰板。

许文强的记忆碎片时不时涌上心头：冯敬尧书房里那幅《猛虎下山图》背后的暗格，

丁力第一次杀人时颤抖的双手，冯程程在百乐门舞池里旋转的白色裙摆，

些潜藏在上海滩各个角落的势力——青帮的码头、洪门的烟馆、洋行的密室、政客的后花园，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勒布朗为什么要等我？这个以势利闻名的法国探长，

向来只认权力和金钱。能让他如此谨慎的，要么是冯敬尧的面子，

要么是案子本身牵扯到了他不敢触碰的底线。车子在同孚路停下时，

锦绣阁外已经拉起了白色警戒线。法租界巡捕穿着藏青色制服，举着警棍驱散围观人群，

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勒布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白色制服外套敞开着，

露出里面的丝绸马甲，嘴里叼着的雪茄在雨夜里明灭不定。看到我下车，

他立刻掐灭雪茄迎上来，法式皮鞋踩过水洼时溅起细小的水花。"许先生，您可算来了。

"勒布朗的中文带着浓重的马赛口音，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锦绣阁的大门，

"里面的情况，很棘手。"我的目光扫过警戒线内的场景：雕花玻璃橱窗被人从内部砸碎，

蛛网般的裂痕间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门口台阶上散落着几枚模糊的脚印，

其中一枚明显属于女士高跟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遗落在门边的鞋——象牙白缎面，

缀着细小的珍珠，鞋跟已经断裂，显然是主人仓皇逃离时遗落的。这种款式的高跟鞋，

上个月我在百乐门见过，是法国最新潮的款式，只有交际花和名媛才买得起。"死者在哪里？

"我调整了一下风衣领口，挡住扑面而来的雨丝。"在二楼的藏宝阁。

"勒布朗引着我往里走，经过破碎的橱窗时，

他下意识地侧身护住胸前的怀表——那是块百达翡丽，

表链上挂着的共济会徽章在灯光下闪着金光。"沈慕言死在藏宝阁中央，陈曼丽倒在他旁边，

都是被刀刺中心脏，当场毙命。"穿过一楼展厅时，我放慢了脚步。

满地都是散落的珠宝首饰：翡翠手镯、钻石项链、南洋珍珠耳坠，有些被踩碎，

有些则完好无损。这种混乱很不自然——专业的劫匪会有目标地寻找高价值物品，

而不是这样漫无目的地破坏。实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二楼走廊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珠宝展柜特有的檀香味和一种甜腻的女士香水味。

藏宝阁门口站着两个巡捕，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他们脸色苍白，显然被里面的景象吓坏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藏宝阁约二十平米，

四面墙壁嵌着胡桃木边框的玻璃展柜，此刻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房间中央铺着一张波斯地毯，

沈慕言和陈曼丽就倒在地毯中央，两人身体紧紧依偎，仿佛只是睡着了。

沈慕言穿着白色西装，胸口插着一把雕花匕首，象牙刀柄上刻着锦绣阁标志性的玉兰花图案。

他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因恐惧而收缩，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左手摊开在地毯上，

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死前想要抓住什么。陈曼丽穿着正红色丝绒旗袍，

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小腿线条优美，胸口同样插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她的妆容精致，

只是口红蹭花了，在沈慕言的白色西装上留下一抹刺目的红。右手搭在沈慕言的肩膀上，

指甲涂着大红色蔻丹，其中一根手指的指甲缝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黑色粉末。

"关掉手电筒。"我蹲下身，从风衣内袋掏出白手帕垫在手上，脚印间距45厘米，

步幅均匀，

凶手身高应在175-180厘米之间——现代犯罪现场分析的基础数据突然闪过脑海，

我下意识地用铅笔在笔记上标注"保持现场光线，不要破坏任何痕迹。

"勒布朗立刻挥手让巡捕把应急灯放在墙角，柔和的光线照亮房间每个角落。

我先检查沈慕言的尸体：匕首刺入位置精准地位于胸骨左缘第四肋间，深度约12厘米，

正好刺穿心脏。伤口边缘整齐，没有犹豫性试探伤，说明凶手手法专业。

西装口袋里的钱包完好无损，里面有七张法币、两张汇丰银行支票，

还有一张百乐门的舞会门票，日期正是今晚。转向陈曼丽时，

我注意到她旗袍领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价值不菲却没有被拿走。

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戒痕，说明她近期取下过戒指。

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引起了我的注意——不是普通灰尘，颗粒细腻，呈灰黑色，

我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没有任何气味。"匕首是锦绣阁的？

"我抬头问勒布朗。"沈老板的管家说，这是镇店之宝，

"勒布朗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我，"纯银打造，象牙刀柄，

平时就放在藏宝阁的展柜里。"纸上画着展柜的草图，

两个空置的凹槽正好能放下这两把匕首。"死亡时间？""法医初步判断在一小时前，

"勒布朗看了看怀表，"晚上八点左右，现在是九点十分。"八点，

正是百乐门舞会开始的时间。两人都有门票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提前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