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枕边睡了二十年，我却不知道她是纸人

我和纸扎店老板的女儿相爱了。 结婚二十年，她从不照镜子，从不出汗，也从不说爱。

直到我发现她衣橱最深处，藏着一个和我妻子一模一样的纸人。 纸人的心口，

写着我的生辰八字，还有一行血字： “爱他，就让他活到九十九。” 我颤抖着转过身，

看见妻子站在身后，惨白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 “夫君，今天是你的九十九岁生日。

” “你该跟我走了。”第一章 纸人结婚第二十年，我在妻子的衣橱里发现了一个纸人。

衣橱在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她从不让我进。二十年了，每次我问起那扇门，

她都会笑着说：“堆的杂物，乱得很，改天收拾好了再让你看。”改天，改天。

二十年的改天，我居然真的没进去过。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五，妻子出门买菜，

说要去远一点的市场，买最新鲜的鲈鱼。我难得休假，在家里转了一圈，

鬼使神差地停在那扇门前。门没锁。我推开门。屋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暗红色的木头，雕着我看不懂的花纹。我走过去，

拉开柜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挂着十几件衣服，都是妻子的，叠得整整齐齐。

我伸手摸了摸，料子很奇怪，又硬又脆，像是……像是纸。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告诉自己，

没事的，现在的衣服什么材质都有，也许就是一种我没见过的面料。

然后我看到了最里面的东西。一个人。一个纸扎的人。它靠在柜子最深处，和我差不多高，

惨白的纸脸，黑墨画的眼睛，红纸贴的嘴唇。它穿着红色的嫁衣。那张脸，

和我妻子一模一样。我愣在那里，手指发软，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我想跑，

可腿不听使唤。我想喊，可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伸出手，

碰到那个纸人的胸口。那里有一块墨迹。我凑近了看。是我的生辰八字。用毛笔写的，

端端正正，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爱他，就让他活到九十九。

”我数了数。九十九。我今年七十九。今天是我的生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妻子站在门口，穿着出门时那件碎花裙子，手里提着一袋菜。

她的脸上带着笑，和往常一样温柔。“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纸片落在水面上。

我想说话，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她放下菜，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我以为她要碰我。她的手却伸向了那个纸人，轻轻整理了一下它的衣角，

像对待一个熟睡的孩子。“二十年了，”她说，“你终于看到了。”她的脸还是那么白。

白得不正常。我忽然想起来，这二十年，她从没化过妆，从没涂过口红。她的嘴唇总是这样，

淡淡的红，像纸上印上去的颜色。她转过身，对着我笑。眼泪从她眼睛里流下来，红色的，

两行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慢慢滑落。“夫君，”她说，“今天是你的九十九岁生日。

”“你该跟我走了。”第二章 生辰我二十岁那年遇见她。那年我爹刚死，死在工地上，

说是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包工头赔了三千块钱，把我打发了。我娘早就没了，

一个人守着间破瓦房，每天去镇上的纸扎店打零工，糊纸盒子，一个三分钱。

纸扎店老板姓沈，镇上人都叫他沈半仙。他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大，长得白净，

不怎么说话，总是坐在店里糊纸人。我第一次见她，她正给一个纸人画眼睛。毛笔蘸了墨，

她低着头，画得很慢，很认真。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透光，

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我站在门口看愣了。她抬起头，看见我，笑了笑。

那天傍晚收工，沈老板叫住我：“小周，晚上来家里吃饭。”我受宠若惊。沈家在镇子东头，

三间瓦房，院子不大，种着两棵石榴树。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坐在桌边等我。沈老板给我倒了杯酒，开门见山：“小周，你爹没了，一个人怪可怜的。

我这闺女叫沈念，今年十九，比你小一岁。你要是愿意，就娶了她，往后有个家。

”我差点把酒喷出来。“沈叔，我、我这条件……”“条件？”沈老板摆摆手，

“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我就这一个闺女，找个踏实人就行。”我看了一眼沈念。

她低着头，脸好像红了，又好像没有。她的脸太白了，白得看不出红。

“她……”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愿意吗？”沈念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黑漆漆的，

像两潭深水。“我愿意。”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纸片飘落。我们就这么成了亲。

没有彩礼，没有婚宴，没有鞭炮，没有宾客。沈老板给我俩做了顿饭，吃完饭，

我就住进了沈家。那天晚上，沈念穿着红嫁衣坐在床边，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睡吧。

”她说。“哦。”我躺下，她也躺下。被子盖在身上，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纸墨味，

像是新糊的纸钱，又像是刚写好的春联。我没多想。穷人家的孩子，什么怪味没闻过。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我在镇上的砖厂干活，沈念在家做家务，偶尔去店里帮她爹糊纸人。

沈老板话不多，我每次去店里，都看见他坐在角落里扎纸人纸马，手很巧，

扎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我问沈念：“你爹这手艺，传给你了没？

”她摇头：“我只学会了画脸。”“画脸？”“嗯。”她看着我，“给纸人画眼睛，画嘴巴，

画……画想画的人。”我挠挠头，没听懂。三年后，沈老板死了。死得很突然，

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我去叫他吃饭，推开门，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灰白，

已经硬了。沈念站在床边，一滴泪都没掉。“爹走了。”她说。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下葬，我一个人挖的坑，一个人抬的棺材。镇上的人都没来，说沈半仙是个怪人，

不来往也好。我累得满头大汗，回头看见沈念站在坟前，还是没哭。“你……不难受？

”我问。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难受。”“那你怎么不哭？”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哭。”我以为她是太难过，说不出来，没再追问。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去洗澡，

洗着洗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念刚才说“我不会哭”。不是“不想哭”，是“不会哭”。

这有什么区别？洗完澡出来，她已经睡了，侧着身子，脸朝着墙。我躺在她旁边，

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纸墨味，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三章 痕迹婚后第五年，

我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起因是照镜子。那天早上我起得早，去院子里刷牙，

刷完进屋，看见沈念站在镜子前。她背对着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

我正要开口叫她，她忽然转过身，看见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你……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低头从旁边走过，“照照镜子。”我愣了一下。她刚才明明站在镜子正前方，

却没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盯着镜子发呆？那天晚上，我特意注意了一下。吃完饭，

她去洗碗，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个家里，没有一面镜子。卧室没有，

客厅没有，就连洗脸架子上那块巴掌大的镜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走进厨房：“咱家镜子呢？”她背对着我洗碗，声音很平静：“打碎了。”“什么时候？

”“前几天。”“那怎么没买新的？”她没回答。我走过去，想看看她的脸。她侧了侧身子，

躲开了。“碗上有油。”她说。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她。注意得越多，

发现的不对劲就越多。她不出汗。六月的天，我在砖厂搬砖，汗流得跟水洗一样。

她在家干活，洗衣服，扫地，做饭，我回来的时候，她脸上还是干干的，一点汗渍都没有。

我问她热不热。她说：“不热。”她的心口不跳。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上，

我无意间把手放在她胸口——平的。没有心跳。我愣了愣，又摸了一下自己的。砰砰砰，

跳得有力。“你……”我张了张嘴。她抬起头，看着我。“怎么了？

”“你的心跳……”她笑了一下：“你听错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又靠了回来，

脸贴在我脖子上。“困了。”她说。那晚我一夜没睡着，一直把手放在她后背上。一整夜，

一下都没跳。她不吃饭。不对，她吃。每顿都和我一起坐在桌边，夹菜，扒饭，嚼得仔细。

可我从来没见她咽下去过。她总是嚼，嚼很久，嚼到我都吃完了，她还剩半碗饭。

然后她会把碗收走，说“吃撑了，留着明天热热”。我后来偷偷看过她倒掉的剩饭，

一粒都没少，只是被嚼烂了，泡在水里。她不怕冷。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

我裹着两层棉袄还打哆嗦。她穿着单衣，站在院子里收衣服，手伸出来，白白净净，

一点冻红的迹象都没有。我把她拉进屋：“你不冷？”她摇头：“不冷。”我握住她的手。

凉的。不是那种冻过之后发烫发麻的凉，是凉的，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放了一会儿，

不冰手，但也没有一丝热气。她低头看着我的手，忽然说：“你手真暖。”我攥紧她的手，

想把它捂热。捂了半天，还是凉的。她抽回手，笑了笑：“我去做饭。

”第四章 暗室婚后的第十年，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声音，尖细的，像纸片摩擦。

“你爱她吗？”“爱。”“那你知道她是什么吗？”每次到这，我就醒了。醒来之后，

沈念睡在旁边，脸朝着我，眼睛闭着。我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不对劲。

太白了。太安静了。嘴唇太红了。像什么？像纸。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翻身下床，

去院子里抽了根烟。抽完回来，她还在那儿睡着，还是那个姿势，脸朝着我，眼睛闭着。

我一夜没睡。第二天，我开始在镇上打听沈家的事。老辈人提起沈半仙，都摇头。

“那人不简单，”杂货铺的老李说，“扎纸人扎了一辈子，听说能扎出活物来。”“活物？

”“就是说，他扎的纸人，能走能跑，能哭能笑。”老李压低声音，“有一年，他家办白事，

扎了四个童男童女烧给死人。烧的时候，有人听见纸人在火里喊‘疼’。”我后背发凉。

“那……那他闺女呢？”“沈念？”老李想了想，“那丫头更怪，从小就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