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秘卷

北宋熙宁七年，汴京的秋意比往年更浓。枢密院编修沈括的府邸后院，

少年苏墨正蹲在晒书场，对着一堆胶泥刻成的字模发呆。这些拇指大小的方块，棱角分明，

刻面光滑，

每个字都透着工整的柳体风骨 —— 这是先生沈括耗费三月心血研制的 “活字字模”，

按《广韵》分类排布在木质格盘里，只需按文稿拣字、排版、施墨、覆纸按压，

便能快速复刻书籍，比雕版印刷省了九成功夫。苏墨年方十七，是沈括最得意的弟子，

祖籍杭州，自幼随父学习刻字，一手刀工炉火纯青，这些字模里，至少有七成出自他手。

他指尖抚过 “法” 字模，棱角处还带着未散尽的胶泥湿气，心中却翻涌着疑惑。

昨日深夜，他送书稿去书房时，无意间瞥见先生案头摊着一张宣纸，

上面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活字之妙，不止于书，可藏秘、可传信，变法之要，尽在其中。

”活字印刷明明是为了便捷刊印变法典籍，让新法理念传遍天下，

先生为何说 “不止于书”？难道这小小的字模，还藏着别的玄机？“阿墨，发什么呆？

” 沈括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将《梦溪笔谈》中‘活板’一篇的初稿，用活字排印出来，明日一早送呈王安石大人过目。

”“是，先生。” 苏墨应声起身，压下心头疑虑，转身走向排版房。排版房不大，

靠墙摆着数十个木质格盘，每个格盘上都贴着韵部标签，字模按音序整齐排列。

他熟练地取出铁板，铺上松脂、蜡和纸灰的混合物，点燃炭火把铁板烘热，而后手持细镊，

从格盘中拣出 “板印书籍，唐人尚未盛为之” 的字样，一个个嵌入铁板，

排版、按压、固定，动作行云流水。夜色渐深，排版房内烛火摇曳，映着苏墨专注的侧脸。

当他将 “变法” 二字嵌入版心时，

窗外突然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 —— 那是后院角门被推开的声音，平日里这个时辰，

府中下人早已歇息，谁会深夜来后院？苏墨心头一紧，悄然吹灭烛火。

先生今夜受王安石之邀，去了宰相府邸议事，

商议明日朝堂上如何应对保守派对青苗法的弹劾，书房内藏着不少变法相关的密函，

还有一份刚从各州府汇总来的 “青苗法粮册秘卷”，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他抄起案边的刻刀，刀柄冰凉，却让他镇定了几分。借着月光，他悄悄绕到书房后侧，

透过窗缝望去 —— 一道黑影正猫着腰在书房内翻箱倒柜，手中拿着一盏特制的铜灯，

灯光呈青绿色，所及之处，书页纷纷飘落，显然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物件。突然，

黑影停在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论语》。那本书苏墨见过，封面磨损严重，

纸页泛黄，是先生平日里用来掩人耳目的，没想到竟藏着玄机。黑影指尖在书脊处摸索片刻，

猛地用力一掰，书脊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中空的夹层，他从中抽出一卷折叠整齐的绢纸！

苏墨瞳孔骤缩 —— 那卷绢纸的质地、尺寸，与先生昨日带回的青苗法粮册秘卷一模一样！

这份秘卷记录着全国各州府青苗法推行半年来的实际成效，不仅有粮食借贷的数据，

更有十余处权贵囤积粮食、贿赂官员、阻挠新法的实证，若是落入反对变法的保守派手中，

明日朝堂之上，王安石大人定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导致青苗法被废除。“大胆蟊贼！

竟敢夜闯沈府盗密！” 苏墨大喝一声，抬脚踹开书房门。黑影见状，

毫不犹豫地将绢纸塞进怀中，转身便朝后窗冲去。苏墨紧追不舍，二人在庭院中缠斗起来。

黑影身材高大，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身手矫健，

招式狠辣，显然是练家子。苏墨虽自幼学过些拳脚功夫，却远非对手，几个回合下来，

便被黑影一脚踹中胸口，踉跄着后退数步。就在黑影准备翻墙逃走时，

苏墨突然想起案头的活字格盘，猛地抓起一把字模，朝着黑影后背掷去。“噗噗” 几声，

字模砸在黑影身上，虽未造成重伤，却让他动作一滞。黑影怒极，转身挥拳打来，

苏墨侧身躲闪，手中的刻刀顺势划向黑影的手腕。黑影吃痛，闷哼一声，

手中的铜灯掉落在地。他不敢恋战，翻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苏墨捂着胸口爬起来，

胸口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喘息，

连忙捡起地上的铜灯和一枚掉落的物件 —— 那是一枚铜制的活字，

比他刻的胶泥字模略大，通体乌黑，是空心的，内部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暗号。

他摩挲着铜活字，突然想起先生那行朱批，心头豁然开朗：原来活字不仅能排版印刷，

还能作为传递密信的信物！这枚铜活字，想必就是保守派内部识别身份、传递消息的凭证。

次日清晨，沈括归来，听闻秘卷被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进书房，

查看书架、案头，确认其他密函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却依旧眉头紧锁：“阿墨，

你可知这秘卷的重要性？明日朝堂，王安石大人本想以秘卷为证，

驳斥保守派‘青苗法扰民’的论调，如今秘卷被盗，洛党定会篡改内容，反咬一口，

说我们编造数据、欺骗圣上！”苏墨递上那枚铜活字：“先生，这是蟊贼遗落的，

内部有纹路，或许是他们的暗号。”沈括接过活字，对着晨光仔细端详，指尖顺着纹路摩挲，

脸色愈发凝重：“这是‘密字活字’，是洛党内部的信物。

当年我与王安石大人推行活字印刷，本想借此降低书籍成本，让变法典籍走进市井，

却没想到程颢、程颐兄弟领头的洛党，竟暗中仿制铜活字，用来传递密信、策划阴谋。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枚活字上的纹路，是洛党‘文’字堂的标记，

掌管者是程颢的弟子谢良。谢良曾在国子监任职，精通刊印之术，洛党的仿制活字，

多半出自他手。他们偷走秘卷，绝不会只做一份，定会用活字快速排版印刷，

分发给各地保守派官员，明日朝堂之上，弹劾奏章定会如雪片般飞来。

”“活字印刷复刻速度极快，若用铜活字排版，一日便能印出数十份。” 苏墨补充道，

“我们必须在今日之内找到他们的印刷工坊，夺回秘卷原件，销毁所有副本。

”沈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说得对。洛党的铜活字虽仿制了我们的工艺，

却有一处致命缺陷 —— 他们的铜活字需用特殊的‘铅锡合金’铸造，

这种合金熔点低、硬度高，适合精细雕刻，而汴京城中，

只有城南的‘万通铜铺’能炼制这种合金。我们可从铜铺入手，追查购买合金的人。

”话音刚落，府外传来马蹄声，王安石的亲信幕僚李定匆匆赶来，神色慌张：“沈先生，

不好了！洛党已经在朝堂上发难，说王安石大人伪造青苗法成效，

还说今日午时会呈上‘实证’，想必就是被盗的秘卷！

”沈括脸色一变：“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阿墨，你立刻去万通铜铺调查，

我与李定先生去宰相府商议对策，务必在午时前找到工坊！”苏墨不敢耽搁，

换上一身粗布衣衫，扮成学徒模样，直奔城南。万通铜铺位于汴河岸边，门面不大，

却颇为热闹，铺前摆放着铜壶、铜镜、铜制农具，几名匠人正在敲打铜器，叮当声不绝于耳。

铺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姓王，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见苏墨前来，连忙迎上来：“小哥，

想买点什么？”“王掌柜，我家主人是个刊印匠人，想买些铅锡合金，用来铸造字模。

” 苏墨压低声音，装作神秘的样子，“听闻贵铺是汴京唯一能炼制这种合金的，

还请掌柜行个方便。”王掌柜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闪烁：“小哥说笑了，

我这铺子只卖成品铜器，可没有铅锡合金卖。”“掌柜的，何必藏着掖着？

” 苏墨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递了过去，“我家主人说了，只要能买到合金，价钱好商量。

”王掌柜接过碎银，掂量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不是我不卖给你，

而是这几日有个神秘人，一次性买走了五十斤铅锡合金，还嘱咐我近期不得再卖给他人，

否则便要砸了我的铺子。”“那人是什么模样？” 苏墨追问。“身材高大，

脸上带着一道刀疤，说话带着洛阳口音，像是个武夫。” 王掌柜回忆道，

“他还留下了一个地址，让我若有剩余的合金，便送到城西的废弃粮仓。

不过我看他神色不善，又怕惹祸上身，便关门歇业了几日，直到今日才敢开门。

”苏墨心中一动，城西废弃粮仓地处偏僻，周围是乱葬岗，少有人去，

正是藏匿印刷工坊的绝佳之地。他谢过王掌柜，立刻转身赶往宰相府，

途中却见街角巷尾多了不少身着便服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显然是洛党的人在四处巡查。他绕了几条小巷，才避开巡查，抵达宰相府。

沈括与王安石正在书房议事，王安石面色凝重，案头摆着几份弹劾奏章，见苏墨归来，

连忙问道：“可有线索？”“回王大人，洛党的印刷工坊大概率在城西废弃粮仓，

他们的人曾在万通铜铺购买了大量铅锡合金。” 苏墨将王掌柜的话复述一遍，

“还有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武夫，应该是工坊的守卫。”王安石站起身，

来回踱步：“城西废弃粮仓…… 那里是洛党成员谢良的祖产，早年因粮食霉变废弃，

没想到竟成了他们的窝点。事不宜迟，李定，你立刻带五十名禁军，

随沈先生和苏墨前往粮仓，务必夺回秘卷，销毁副本！”“大人，不可！” 沈括连忙劝阻，

“洛党既然敢将工坊设在那里，定然设有埋伏。若我们调动禁军，动静太大，

反而会打草惊蛇，他们若销毁秘卷，我们便再也没有证据了。不如让苏墨带着几名精干护卫，

悄悄潜入，先找到秘卷和印刷版，再里应外合。”王安石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好，

就按沈先生说的办。李定，选五名身手最好的禁军，换上便服，听从苏墨调遣。”午时刚过，

苏墨带着五名禁军，扮成樵夫，背着柴火，朝着城西废弃粮仓走去。粮仓周围杂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