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中的龙子

1 青铜棺中的龙子我坐在已看不清原色的旧沙发里，望着窗外上海滩绵绵的冬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早已凉透，杯壁上残留着几片顽固的茶垢，

像我记忆中那些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画面。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六下，

黄昏的光线在屋内投下长长的阴影，把我的思绪也拉得遥远。那个发现，

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而时间却固执地流逝，一如这杯中的残茶，看似静止，

实则每一刻都在悄然变化。______民国二十年，我二十七岁，在上海一家报馆当记者，

同时为几家外国杂志撰写中国考古与民俗方面的文章。那年秋天，我接到一份委托，

去陕西调查一桩据说与古代祭祀有关的奇事。

当地农民在耕作时不断挖出一些造型奇特的青铜碎片，上面刻着无人能识的纹路。

更诡异的是，那些挖到碎片的农民相继病倒，症状相似：高烧不退，口中胡言乱语，

声称梦见“巨龙盘绕，吞天食地”。我本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但报酬可观，

加上内心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便收拾行囊，踏上了西行的列车。那时我还不知道，

这将是一场打败我对世界认知的旅程。抵达陕西已是十天后。

我先在县城见了那位委托我的英国收藏家霍华德先生，一个痴迷东方文化的老绅士。

他向我展示了几块已经送到的青铜碎片，我一眼便看出那些纹饰绝非中原常见，

线条粗犷而古老，透着一股原始的力量感。“陈，我需要你找到这些东西的来源，越多越好。

”霍华德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闪烁着收藏家特有的狂热，“钱不是问题。”次日，

在当地向导老周的带领下，我前往出土碎片的村庄。老周五十上下，满脸风霜，话不多，

但对那片土地了如指掌。我们骑马走了两天，穿过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

终于在第三天黄昏抵达那个叫做“龙脊沟”的小村庄。村庄不大，

二十几户人家散落在沟壑两侧。我们到达时，村民正聚在一起举行某种仪式，

中间燃烧着一堆篝火，几名老者围着火堆念念有词，将一些谷物和布条投入火中。

“他们在祭祀，祈求龙神息怒。”老周低声解释，“自从挖出那些青铜片，

村里已经病倒七个人了。”我本想找村民了解更多情况，但感受到他们警惕的目光，

便决定先自行调查。老周带我去了最初发现碎片的地方——村后一处陡峭的山坡，

坡上有一个新近坍塌的洞口，周围散落着零星的青铜片。我蹲下身，捡起一片仔细观察。

阳光下，青铜表面泛着幽绿光泽，上面的纹路似乎组成了某种生物的形象，蜿蜒曲折，

确似龙形，但又有不同——这条“龙”生有双翼，爪似鹰隼，头生独角。

“这不像中国传统的龙纹。”我喃喃自语。“先生，这里不能久留。”老周突然紧张地说，

“太阳快落山了，老人们说，这洞口一到晚上就会传出奇怪的声音。”我抬头看看天色，

西边天空已染上暗红。“那就明天一早再来。”那一夜，我借宿在村中一户人家。半夜，

我被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惊醒。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可闻，

如同无数铜钟同时轻振，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我披衣起身，从窗户望向山坡方向，

月光下，那洞口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晕闪烁。次日清晨，我带着绳索、提灯和照相机，

准备下洞一探。老周极力劝阻，但我坚持。作为记者，我深知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洞口直径约两米，边缘是新鲜的塌陷痕迹。我固定好绳索，将另一端系在洞外一棵老树上，

然后缓缓下降。洞内起初狭窄，但下降约十米后豁然开朗。我的脚触到了实地，

举起提灯四下照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中，洞顶高不可测，

提灯光芒只能照亮一角。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青铜碎片，还有几具已经腐朽的木架，

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深处，有一道明显的人工修筑的石门，

门上雕刻着与青铜片相似的翼龙纹样。我走近石门，发现门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道缝隙，

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内又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石阶上积满灰尘，

显然已有数百年无人踏足。我犹豫了片刻，冒险家的天性最终战胜了理智。我侧身挤进门内，

沿着石阶向下。空气越来越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铜锈气息。

走了约莫三分钟，石阶尽头又是一道门，这次是青铜铸造，半掩着。推开青铜门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提灯的光芒照亮了一个我毕生难忘的景象：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墓室，

墓室中央是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一口透明的玉棺。而围绕着这个平台，

密密麻麻排列着青铜棺椁，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我粗略估算，至少有数百具。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既恐惧又兴奋。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计数那些青铜棺。一圈，两圈，

三圈...它们以玉棺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整整九圈，每圈一百一十一具，

合计九百九十九具青铜棺。每一具青铜棺的大小形制完全相同，长约两米，宽约一米，

表面刻满奇异的符文。墓室四壁绘有彩色壁画，

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人们跪拜着天空中的翼龙，

大的青铜棺被运送到地下；最后是一幅令人不安的画面——无数身着古装的人躺进青铜棺中，

表情平静，而中央的玉棺里，有一个微小的身影。我屏住呼吸，走向中央平台。

玉棺晶莹剔透，在提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当我靠近，看清棺内景象时，差点失手摔落提灯。

玉棺中躺着一名婴儿。一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皮肤白皙红润，双眼紧闭，

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他在呼吸。这不可能。这个墓室至少封闭了数百年，

怎么可能有活着的婴儿？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没错，婴儿确实在呼吸，

甚至当我将手贴在玉棺上时，能感受到微微的暖意。就在我震惊不已时，墓室突然震动起来。

青铜棺群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四壁尘土簌簌落下。我下意识后退几步，

却发现玉棺中的婴儿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婴儿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清澈得不似新生儿。不知为何，在这一片诡异的墓室中，

这双眼睛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震动持续了约一分钟才停止。

我知道我必须做出决定：要么立即离开，

将这个发现报告给有关方面；要么...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推开了玉棺的盖子。

棺盖比想象中轻，似乎不是玉石材质，而是一种温润的透明晶石。棺内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花香。婴儿仍然安静地看着我。我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入棺中，

触碰到婴儿的襁褓时，感受到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仿佛疲惫不堪的人浸入温泉，又像是久旱逢甘霖。我将婴儿抱出玉棺。他出奇地轻，

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就在我抱起他的瞬间，周围的青铜棺同时发出微光，

那些刻在棺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墓室再次震动，这次更加剧烈。

“不好！”我意识到这个墓室可能要坍塌了。抱着婴儿，我冲向出口。

青铜门在身后重重关闭，石阶上的尘土纷纷扬起。当我终于爬出最外层的洞口时，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整个山坡塌陷下去，将入口完全掩埋。老周在洞口焦急等待，

见我抱着一个婴儿出来，目瞪口呆。“先生，这...这是哪来的孩子？”“洞里找到的。

”我简短回答，没有透露细节。老周虽然满腹疑问，但见我不愿多谈，也没再追问。

回到上海的路途异常艰难。婴儿不哭不闹，只是偶尔睁眼看看周围，

那双金色的瞳孔总是引起旁人注目。我对外声称是在陕西捡到的弃婴，准备带回上海抚养。

有人建议我交给孤儿院，但每当我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就会想起墓室中那震撼的景象，

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让我决定亲自抚养这个孩子。我给他取名陈龙生，取“龙脊沟所生”之意。

报馆的同事知道我“捡”了个孩子，都笑我还没结婚就先当爹了。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个孩子的来历绝不简单。龙生成长的速度与普通孩子无异，但有一些特别之处。

他不爱哭闹，总是安静地观察周围；他对金属制品，尤其是铜器，

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三岁时，他偶然弄伤手指，

流出的血液在阳光下竟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我从未告诉龙生他的真实来历，

但暗中查阅了大量古籍文献，试图找到关于那个墓室和九百九十九具青铜棺的记载。

线索少得可怜，只在一本宋代笔记的残篇中，找到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述：“周穆王西征，

遇翼龙氏，得长生秘法，铸千棺阵，养龙子于玉棺，待其觉醒，可得永恒。

”这段文字让我不寒而栗。难道龙生就是所谓的“龙子”？那些青铜棺中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