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乱石堆中,一个少年仰面躺着,鲜血从身下洇开,染红了碎石与枯草。,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弟子说笑声,听见自已胸腔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摔下来了。——从那条走了三年的山道,被人一掌推下来的。,林辰却感觉不到多少恐惧。或许是太疼了,疼到麻木;或许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在这吃人的宗门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质、没有靠山的外门弟子,死也就死了。……
有些不甘心啊。
他想起三年前,自已刚入山门时,也曾满怀憧憬,以为修行之路是逆天改命、长生久视。后来才知道,对大多数人来说,修行只是活着,卑微地活着,像蝼蚁一样活着。
连活着都做不到。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耳边风声渐远。林辰知道,自已快死了。
就在此时——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枚珠子。
通体幽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成齑粉。它藏在林辰识海最深处,从三年前入门那一刻起就在那里,林辰从未察觉,也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但此刻,它亮了。
幽光如涟漪荡开,扫过林辰濒临溃散的识海,扫过那些正在消散的记忆碎片,最后,定格在一缕即将离体的残魂上。
那残魂属于另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属于另一个人。
一百五十年前,六道仙尊凌玄于天劫中陨落,一缕残魂被玄魂珠收容,沉睡至今。
此刻,玄魂珠以林辰濒死之躯为引,以混沌血脉为媒,以最后一点本命灵力为薪,强行唤醒残魂——
苏醒。
凌玄的意识如从万丈深潭中浮起,混沌、迟缓、支离破碎。
他记起天劫,记起那九道紫雷撕裂苍穹,记起身上的裂痕如蛛网蔓延,记起最后那一刻——妻子素云抱着幼子,浑身浴血,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喊着什么?
“夫君快走——”
那声音如尖刀刺入识海,凌玄猛然睁开眼。
不,他没有睁眼。他只是“醒”了,醒在一个陌生、狭小、濒临崩溃的识海里。
有人在濒死。
一个少年。
凌玄的意识顺着玄魂珠的牵引,探入那具残破的肉身——经脉寸断,脏腑移位,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就在他探入的刹那,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肉身深处涌来,裹住了他的残魂。
那是血脉之力。
凌氏一族独有的血脉气息。
凌玄心神剧震。
这少年姓甚名谁?为何会有凌家血脉?他是我凌家后人?还是……
来不及细想,玄魂珠的幽光暴涨,将他的残魂猛地推向那具濒死的躯体——
融合。
识海剧烈震荡。
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如洪流交汇,互相冲击、撕扯、融合。一个是六道仙尊凌玄,一百五十年前陨落于天劫;一个是太玄仙宗外门弟子林辰,三年前入门,今日被人推下悬崖。
陌生的画面纷至沓来——
破烂的石屋,每月三块的下品灵石,永远填不饱的肚子,那些嘲笑、白眼、欺压,还有今日山道上那一掌,那一掌的主人叫周元,因为林辰撞见他偷窃药田灵草……
凌玄的残魂在记忆洪流中沉浮,恍惚间,一个画面忽然闪现——
女人抱着孩子,浑身浴血,声音凄厉:“夫君快走——”
是素云。
是他前世最后一刻看见的画面。
但画面一闪而逝,如梦幻泡影,来不及抓住,已被新的记忆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识海渐渐平静。
凌玄的残魂与林辰的肉身,完成了初步融合。
他睁开眼。
不,是林辰睁开眼。
乱石堆中,浑身是血的少年忽然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心跳重新变得有力。
他躺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苍老而平静。
“一百五十年……”
干裂的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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