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小说 > 言情小说 > 朱楼宴丨我逼他娶我,他送我满门抄家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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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朱楼宴丨我逼他娶他送我满门抄家流放》是生又的小内容精选:故事主线围绕江清源,林婉宁展开的古代言情,虐文,古代小说《朱楼宴丨我逼他娶他送我满门抄家流放由知名作家“生又”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05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01:20: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朱楼宴丨我逼他娶他送我满门抄家流放
主角:林婉宁,江清源 更新:2026-02-15 06:2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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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三十年腊月初七,雪埋过膝。我穿着浸透七年血泪的嫁衣,纵身跃下。
雪沫子灌满金线袖口时,我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场琼林宴。那时我坐在最高的朱楼里,
以为伸手就能摘下月亮。后来才明白,我摘下的不是月亮,而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
江清源,若早知这场朱楼宴要用全族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付账。我宁可剜去双眼,永不见你。
1永昌二十三年的琼林宴,设在皇家别苑最高的朱漆楼台上。
母亲天未亮就把我按在菱花镜前,十二个侍女捧着珠钗罗裙鱼贯而入。
珊瑚红织金锦裙是江南进贡的料子,金丝鸢鸟步摇坠着十八颗东海明珠。鸾儿,
今日来的都是新科进士,你父亲的意思,是要在其中择一良婿。母亲的护甲掐进我腕间,
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你的婚事就是沈家最利的刀。我望着镜中盛装的身影,
像看一个被金丝银线精心捆扎的贡品。忽然想起去岁及笄礼上,
父亲摸着我的头说:我们鸾儿值得世上最好的儿郎。可什么是最好?是门第最高,
还是前程最远?我清楚记得,三日前父亲如何用我庶姐的婚事,换来了漕运总督的支持。
给那个年过四十的当续弦,庶姐出嫁时哭晕在喜轿里。在沈家,女儿从来只是筹码。
既然都是筹码,我为何不能选一个,至少还能入眼的?当晚路过父亲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陛下近年来愈发倚重那帮寒门新贵,此次漕运改制,
分明是要动我们的根基!沈公,不能再等了!我心头一紧,驻足细听,
父亲却只是沉沉一叹:树大招风,需从长计议...账册上的数目,
不过是水上的浮萍。真正的根,埋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眼下一动不如一静,
先把鸾儿的婚事落定,结一门'有用'的亲家,便是眼下最硬的盾牌————
陛下要动漕运,也得先掰开沈家的嘴...我悄然退开,那时只懵懂觉得朝堂风云诡谲,
却不知这阵风,最终会把我、把我们沈家都连根拔起。而我的婚事,
正是父亲铸盾的第一块铁。2宴席设在三层朱楼,我坐在最当中的位置,
琉璃盏里晃着琥珀光。那些王孙公子的目光黏在身上,或惊艳或算计,我都懒得理会。
直到侍女添酒时不小心溅湿我的袖口,我皱眉抬眼,
恰好看见楼台角落———那个穿着浅青色官袍的年轻探花,
正俯身替一个紧张打翻酒杯的寒门同科拾起残杯。满座朱紫都在看笑话,
唯有他解下自己的帕子,细细擦拭对方泼湿的衣襟。起身时春风乍起,吹落满树桃花。
粉白花瓣落了他满肩,他轻轻拂去,抬眼时恰好对上我的目光。那是一双清澈得过分的眸子,
像初春山涧里新化的雪水。那一瞬,
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对于极致美丽事物的纯粹欣赏。但旋即,
那光芒便被朱门绣户带来的警惕所覆盖,化为一片疏离的冷色。
我的心仿佛被细针扎了一下。原来在这污浊的朱楼里,还真有这般干净的人。那是谁?
我抚着腕间赤金鸢鸟镯,翡翠羽毛刮过掌心。贴身侍女流萤俯身耳语:小姐,
那是新科探花江清源。寒门出身,但才华横溢,据说连圣上都赞他'文采斐然,心性质朴'。
听闻他还有位寄居府上的表小姐,祖上曾行走西域,颇通药理调香之道。就在这时,
一阵风送来了不远处几个年轻进士的低语。清源兄,今日怎不见你作诗?
往常与婉宁表妹唱和时,可不是这般沉默啊。另一人哄笑:是啊,
上次见婉宁姑娘为他煎药,袖子燎着了都顾不上,那份情意,当真令人动容。对,
前儿江探花感了风寒,还是婉宁姑娘亲配的香药,一剂便见效了,都说比太医院的方子还灵。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林家祖上行走西域,带回来不少稀奇古怪的香方药理,有些方子,
太医院都未必有呢...我看见江清源的侧影微微一僵,他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楼外纷飞的桃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诸兄莫要取笑。
婉宁她......不慕繁华。他话语顿住,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看似朴旧的青色玉佩。那一刻,他眼中一闪而过的,
是深切的痛楚与温柔。我抚着腕间冰凉的赤金鸢鸟镯,
第一次觉得这御赐的珍宝如此沉重碍眼。在我十六年的生命里,见惯了父亲门生的阿谀,
兄弟间的倾轧,就连母亲,也要用笑容包裹着算计。而他那个下意识的举动,
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叫江清源的人。而是透过他看到的,另一个我永远无法触及的,
干净的世界。既然我抓不住那虚无缥缈的光,
心底最幽暗处有个声音在说:抓住这个像光一样的人,是不是也算得偿所愿?
就像我母亲,赢得了尊荣,哪怕代价是父亲的真心。至少,我赢得了这个人,
哪怕代价是他的真心。于是求娶沈青鸾五个字,便被父亲亲手夹进了江清源的赴任敕书。
从琼林宴回府,我卸下钗环,掌心还攥着一瓣被袖口无意带回来的桃花。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丢弃,将它夹在了常看的诗集中,想着或许能留住一点那个春天的气息。
3翌日,鎏金请帖就送到了江清源暂居的客栈。帖上滚着细致的云纹,带着清雅的冷梅香。
他在花厅站了半个时辰,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我才抱着紫铜鎏金手炉缓步走出。
江编修可知,我为何请你来?下官不知,请沈小姐明示。他声音平稳,
肩线却绷得笔直。我走到主位坐下,用银簪慢条斯理地拨弄手炉里的香灰。我要你娶我。
他猛然抬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随即化为屈辱的苍白:承蒙小姐错爱。
下官出身寒微,不敢高攀。且...下官已与婉宁表妹...林婉宁?我轻笑,
银簪在香灰里划出一道深痕:那个父亲卷入'西域香料走私案'而获罪流放,
如今寄居你家的表妹?他脸色骤变。我放下手炉,声音依旧轻柔:江编修可知,
此案卷宗就在刑部,我父亲恰好管着考评刑部官员。若有人'不小心'翻出些新的'证据',
你说林姑娘还能安然待在京城吗?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碎裂,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
我想他应当知晓,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下官......明白了。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看着他眼中的光熄灭,我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在起身欲走的瞬间,我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江清源,这朱楼玉砌里,
人人都戴着面具算计。我......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不一样的机会。说完,我立刻后悔,不等他反应,便快步离去。
4婚期定在六月,仓促得近乎不合礼数。父亲需要尽快将这枚有用的棋子握在手中,而我,
也厌倦了等待。母亲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鸾儿,你何苦非要选个寒门子弟?
他心里明明装着别人,你这般强求,日后只怕是要吃苦头的。
母亲可以去跟你父亲说...正因他心里有人,我才偏要抢过来。
我对镜试戴着赤金点翠凤冠,打断她的话:就像母亲当年,
不也是从柳姨娘手里把父亲抢回来的吗?您看,如今父亲身边最尊贵的依旧是母亲您。
镜中的母亲一时语塞,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大婚当晚,红烛高燃。
江清源用喜秤挑开大红盖头时,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未褪的红痕,以及深重的疲惫与痛楚。
我抬起染着鲜红蔻丹的手,轻声唤他:夫君。他却猛地侧脸避开,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跳跃的烛火。别碰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扶了扶沉重的发冠:夫君既不愿,我们便做对表面夫妻,全了这桩婚事,
也全了彼此的体面,如何?金冠上的珠翠随着我的动作叮当作响,我指尖挑开第一粒系扣,
一片金叶应声而落,像是替我把那个喜字给摘了。只是,提醒夫君一句————
我顿了顿,看着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明日回门,若让父亲看出半点不妥...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沉默地抱来被褥铺在冰冷的地上,
吹熄了桌上那对龙凤喜烛。黑暗中,我独自躺在宽大的婚床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石榴刺绣。目光掠过墙角那只父亲亲手交给我的紫檀锁金箱,
他说那是我的“保命根”,钥匙仅我一人所有。耳边是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一声声,
像锤子敲在心上。可我还是翘起了嘴角。至少,这个第一眼就让我心动又难堪的男人,
现在是我的了。至于他的心,日子还长,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眼里只有我。5婚后第三日,
我便着手将林婉宁被送往城郊静庵。做出这个决定前,我对着铜镜坐了一夜。
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眼底却已染上我自己都陌生的厉色。我知道,
从我选择强求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回头。既然脏了手,不如就脏到底。
于是我亲自去送行。她穿着半旧的月白裙衫,未施粉黛。我走上前,
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她手里,语气温和得像在对待亲妹妹:妹妹且安心在庵中住着,
一应开销用度,自有府中供给。她没有接,荷包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她抬起眼,
那双惯常含泪的杏眼里,此刻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冰冷的了然。
嫂嫂不必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玉珠落在冰面上:沈家的手段,
婉宁受教了。我心中微微一震。你知道了又如何?我压下那丝不快,
凑近她耳边:现在,他是我的夫君。我沈青鸾的东西,宁可毁了,也绝不与人共享,
更不容他人觊觎。她苍白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微笑。是吗?
她轻轻反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院中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这府里的花,开得真好。
可我知道,它们的根下,埋着什么东西。她转向我,眼神平静无波:表嫂,你说,
如果我把那些东西挖出来,这花还会开得这么艳吗?她俯身,从海棠树下捻起一撮土,
在指尖轻轻揉搓。表嫂可知,有些香气,闻着是甜的,根茎却带着剧毒。
就像那府里的富贵,闻着是香的,底下又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将沾土的指尖在我袖口轻轻一拂,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我林家祖上行走西域,最懂的,
就是怎么让那些'东西',在土里悄无声息地烂掉,再顺着根脉,爬到最高的枝头上去。
不等我反应,她的目光已落回我的小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所以,嫂嫂可要牢牢握紧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正欲转身,一阵山风袭来,吹起了车帘。我瞥见车内一角,
散放着几本纸张泛黄的旧籍。还有几个素白布包散落一旁,
露出些许干枯的、形态奇特的草叶。她整理那些草叶的动作,熟练而精准,
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冷静。风过时,送来一缕清苦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与我过往闻过的所有香料都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一凛的穿透力。这香气,
让她方才那句牢牢握紧了,莫名地带上了一丝不祥的预兆。或许,林家小姐学会的,
不只是风花雪月。收回目光,只见林婉宁已经站在庵门前那棵枯瘦的老松树下。
素白的衣裙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像一只被人生生折断了翅膀、却将毒刺深藏起来的蝴蝶。
庵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红尘万丈。也仿佛关住了一头正在悄然苏醒的、冷静的野兽。6当晚,
江清源得知消息后,第一次失态地闯进了我的院子。彼时,我正在暖阁里插一瓶新折的红梅,
慢条斯理地用银剪子剪去多余的枝桠。听见脚步声,我头也不抬:夫君来得正好,
看看这瓶梅插得可还雅致?沈青鸾!他连名带姓地喊我,
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将一支形态极美的梅花插入天青釉瓷瓶中,端详片刻,
才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他:夫君这话说得奇怪,我分明是在帮她。她的出身,留在江家,
只会损你的前程。如今送去清修之地,有人照料,岂不两全其美?我放下银剪,
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难道夫君希望她留下来,继续碍我的眼,让我日日不开心吗?
江清源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温润清朗的眸子里,
第一次涌起了我从未见过的恨意。可奇怪的是,看着他这般痛苦,这般恨我,
我心中竟涌起一丝快意————恨也好,怨也罢,总比他之前那种视我如无物的冷漠要强。
至少,他的情绪因我而起,他的目光因我而停留。我终于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一点痕迹。
7永昌二十四年春,在我爹的运作下,江清源从清闲的翰林院编修,调任户部实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岳家给他的提携。同僚们表面奉承巴结,背地里却不乏靠裙带
、吃软饭的讥讽。江清源变得愈发沉默,下值回府后,多半时间都待在书房。
书房里的灯,常常亮至深夜。某夜,我端着一盏参汤走进书房,他正对着一卷漕运图纸蹙眉。
可是遇到了难处?他头也不抬:说了你也不懂。是漕运改道的事?
我指着图纸一处,这里地质松软,若强行改道,汛期必垮。他惊讶地看我一眼。
耳濡目染罢了。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夫人高见,
陛下对漕运积弊已忍到极限,沈公...岳父大人在此事上,太过行险了。
他目光仍凝在图纸上呢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漕运之水,眼看就要起滔天巨浪了。
”不待我将疑虑问出口,他又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娘是通房,
被正室灌了红花才死的......沈家,不是第一个用孩子换前程的地方。那一刻,
他看向图纸的目光有些复杂。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便迅速收敛了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淡漠。
其余时候,我们更像两个陌生人。我发现他每逢月初,都会收到从静庵来的信。每次看过,
他都原封不动放在我院外的石桌上。这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他在用这种方式,
维持着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每次拿到这些信,我总是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
信纸上总是用娟秀工整的小楷,抄录着晦涩的佛经。只在页脚最不起眼的地方,
用极细的针尖,刺出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微小字样:安好,勿念。我偶尔会想象,
林婉宁是怀着怎样的恨意与执着,在青灯古佛下刺下这些字。而江清源,
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它们亲手送至我的面前。每每看过之后,都会将这些信,
小心翼翼地收进一只精致的鎏金匣里。小姐何不毁了它们?流萤不解。
我抚着匣子苦笑:我要他心甘情愿地放下,而不是被迫忘记。可我忘了,
感情从来不是能够算计的东西。8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夜间多梦,时常头痛。
为我诊脉的太医换了一位又一位,口径却出奇地一致:郁结于心,肝气不舒。唯有一次,
一位年轻些的太医请脉后,私下对流萤嘀咕过一句:夫人脉象浮滑,似有外邪侵扰之兆,
不像单纯的郁症...可惜,自那以后,再来请脉的,
就又变回了那位永远只会捋着胡须说静养为宜的老院判。总是开些疏肝解郁的方子。
那苦药喝得越多,我越是心神不宁。偶尔,我会在院子里闻到一股清苦的异香,
与当年林婉宁马车里的味道相似。我问了下人,都说可能是哪位姨娘用的安神香。
这日头痛又发作,像有无数细针在扎。流萤一边替我揉着太阳穴,
一边絮叨着想让我分心:小姐,您还记得府里从前那个胡商管家吗?
他讲过西域有种奇药,名叫'阿芙蓉',止痛有神效。但他说那是恶魔的礼物,
沾久了的人会骨瘦如柴,眼前尽是妖魔幻影,最后在极乐梦里疯癫而死...
当时只觉得吓人,现在想想,若真有这种药,
倒不如让我痛快死了强过这般钝刀子磨肉...我当时心烦意乱,并未在意。后来才知,
流萤这句无心的抱怨,竟一语成谶。9永昌二十五年冬,我怀上了身孕。母亲欢喜不已,
亲自送来各种名贵补药,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贴心话。最后却欲言又止:鸾儿,
母亲听说...你夫君好像在城外养了个外室...我知道。我小口喝着血燕窝,
语气平静。那女子,我早就派人查得清清楚楚。是个落魄秀才的女儿,
生得一双酷似林婉宁那水盈盈的杏眼,惯会作那楚楚可怜的姿态。我不动她,并非大度,
只是觉得懒得为一个玩意儿大动干戈。我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这个孩子,
才是我在江家稳固地位的根基,是我和他之间割舍不断的联系。10然而,
老天爷似乎总喜欢跟我开玩笑。次年春天,生产之时,我遭遇了难产。
在产房里挣扎了整整两天两夜,嘶喊得嗓子沙哑,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汗水和泪水浸透了锦被。最终生下的,是个滑脉已足月,却未能睁眼的孩子。
当我从昏迷中挣扎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空。下腹空了,心也空了。我颤抖着手摸向腹部,
那里平坦得可怕,只剩一道狰狞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孩子...我的孩子呢?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流萤扑通跪地,
泪如雨下:小姐...小公子他...他没保住...我猛地撑起身,
眼前一阵发黑:抱来给我看看!快!当那个小小的、青紫色的身体被裹在锦被里抱来时,
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他那么小,还没有我的手臂长,眉眼像极了江清源,
可那双眼睛永远都不会睁开了。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已经冰冷,
可我还记得他在我腹中踢动时的温度。宝宝,娘在这里...
我哼起小时候母亲哄我的歌谣:你看,这是爹爹给你打的长命锁...
我从枕下摸出那把精心准备的金锁,可孩子的脖颈太细,锁扣怎么也系不上。
为什么系不上?为什么!我疯了一样试图把锁扣合拢,
金锁的尖角在孩子细嫩的皮肤上划出血痕。小姐!别这样!
流萤哭着来拦我:小公子已经...已经去了...胡说!他只是睡着了!
我把孩子紧紧贴在胸口,试图用体温暖热他:你看,他马上就会醒的,
他还要叫娘亲...流萤泣不成声,紧紧抱住我:小姐,您别这样糟践自己!
您不知道……昨夜里,老爷他、他在您房门外站了一整宿!我偷偷瞧见的,他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掐进掌心,都在滴血……天快亮时,才被林姑娘派人来叫走的。我猛地抬头,
死死盯住流萤。他站了一夜?他也会痛吗?可若他真的有一丝不忍,
为何……为何又能眼睁睁看着……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将这一点可怜的疑虑也搅成了碎片。
就在这时,江清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
光影将他的面容切割得半明半暗。你看见了,是不是?我抬起头,声音嘶哑,
幻觉与现实在我眼中交织。那个婆子......她往药里抖东西的时候,
你看见了......他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残忍。
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场景:氤氲的药罐旁,他沉默地驻足,然后,亲手盖上了盖子。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却比刀更利。为什么?我几乎泣血。他依旧沉默,
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复杂眼神看了我一眼,便转身走出。
就在这时,窗外清晰地飘来了江清源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过两日,
接云姨娘入府。那一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地碎了。我的孩子,
尸骨未寒。他的父亲,已经在从容不迫地安排,迎接那个眼睛酷似林婉宁的新欢。
我慢慢地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窗外那个模糊而挺拔的身影。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抓起枕边那个尚未收拾走的、盛着残药的瓷碗,狠狠地砸向门口!哐当————!
瓷碗在门框上炸裂开来,漆黑的药汁如同污血般泼洒得到处都是,溅上他月白色的袍角。
我笑得干呕起来,黄色的胆汁溅在袖口,金线被腐蚀出点点黑斑。好……好得很!
流萤哭着将我扶回床上,我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去……去找那个张婆子……就是今日当值煎药的……我气息微弱,却字字带着血气,
把她带来……立刻!流萤抹着泪匆匆去了。我独自躺在冰冷的锦被里,
睁眼看着帐顶模糊的刺绣,那上面的石榴图案咧着嘴,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妄。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流萤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上血色尽失,
嘴唇哆嗦着:小姐……张婆子她……她……她怎么了?说!她前日就已告老出府,
刚被发现在城西的空宅里……投、投缳了!流萤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人都僵了……桌上还、还放着这个……她颤抖着伸出手,
掌心躺着一个素白的、空荡荡的小药包,里面还残留着些许诡异的白色粉末。
一股熟悉又清苦的异香,隐隐钻入我的鼻腔。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不是意外。
从来都不是意外。有一条毒蛇,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院墙之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吐着信子,伺机而动。耳畔仿佛又响起林婉宁被送走前,
那轻飘飘的话语:嫂嫂可要牢牢握紧了。我猛地攥紧拳头,
指尖的灼痛和心底的寒意交织成网——我握住的,究竟是什么?11自那日后,
我的身子与魂魄都像破了个窟窿,寒风呼呼地往里灌。云姨娘进府那晚,锣鼓喧天。
我头痛欲裂,鬼使神差地踱出院子,却见一个面生的婆子,
正与江清源身边的长随在假山后低语。她手里捏着个素白药包,飞快地塞进对方袖中。
……夫人近日察觉了,分量须再轻些……林姑娘吩咐,务必小心……
风声送来了只言片语,那林姑娘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我耳膜。
我猛地想起流萤曾说过的阿芙蓉,想起那日马车里清苦的异香,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起。
我未曾声张,暗中查探,顺着那婆子,竟摸到了我院中小厨房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旧人身上。
恐惧与恨意像藤蔓一样勒紧了我的心脏。我亲自带着人赶到下房,
那婆子竟已收拾好一个小包袱,仿佛早知我会来。夫人,老奴……她刚开口,
一个冷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夫人。我猛地回头,江清源不知何时站在院中,
身后跟着那位常给我请脉的老院判。为夫听闻你又头痛不适,特意请了院判过来。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至于这个婆子,她私窃府中财物,我已查明,
自会发落出去,不劳夫人费心。她不是偷东西!她是下毒!夫人,
老院判适时上前,语重心长。您脉象浮滑,幻视幻听之症愈重,切不可再劳神动气,
臆测下人啊。我看着江清源,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织好一张大网,
就等着我撞上来。我任何激烈的指证,在他癔症的定性下,
都只会成为证明我疯癫的证据。那婆子被他的人带走了,自然是再也问不出什么。
江清源走上前,温柔地扶住我的胳膊,力道却大得不容挣脱。鸾儿,你需要休息。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如同情人低语,却让我遍体生寒。外面的事,以后都由我来处理。
你只要……好好的,待在这里就行。当夜,我便发起了高烧,眼前光怪陆离。浑噩中,
我仿佛飘至书房外,只见窗内火光明灭。江清源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正将一叠厚厚的册子,
一页一页,沉默地投入火盆。火舌贪婪,映得他侧脸如玉石般冰冷。我仿佛听见他低语,
声音飘忽:……烧干净……才能往前走……翌日醒来,头痛欲裂,昨夜所见似梦似真。
我问流萤可曾听见动静,她只茫然摇头。我只当又是那阿芙蓉作祟,生出的又一重幻影。
直到很久以后,沈家倒台,我才在彻骨的寒意中恍然大悟——那夜我看到的,不是幻觉。
之后的三年里,江府里陆续添了几位姨娘和三位庶子。江清源虽不曾宠妾灭妻,
该有的体面都给了我这个正室夫人,也对那些生下子嗣的姨娘,多有眷顾。
我常常能听见从别的院落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和女子的娇笑声。我的头痛和幻觉愈发严重。
有时,我会在侍女送来的点心里,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味,
与我日常用的安神香略有不同。我问她,她只怯怯地说,是江南的新方子,加了莲心降火。
我信了,或者说,我那时已无力去深究。那苦味,就像一条冰冷的蛇,
悄无声息地盘踞进了我的生命里。有时,夜深人静,我会看见林婉宁一身素白,
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床头,眼神哀戚地望着我。有时,我又会看见,江清源对我温柔地笑,
像寻常恩爱夫妻那般,为我描眉簪花,耳鬓厮磨。可每当我想伸手触碰时,
幻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只留下满室的清冷。太医来了几趟,诊脉后都说是郁结于心,
肝气不舒。我按时喝着那些苦涩的汤药,却始终不见好转,反而觉得那幻觉愈发清晰,
头痛也愈发剧烈。不知是汤药作祟,还是我真的已经疯魔。我开始自己翻看医书药典。终于,
在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孤本《百草辑要》中,我看到了一段关于阿芙蓉粉
的记载:其粉无色无味,研磨入食,久服可致心神涣散,目见虚影,耳闻异声...
久服...我捏着书页的手指剧烈颤抖:剂量极轻,潜移默化,经年累月方能奏效。
我猛地合上书,指尖却触到书页间夹着的一片干枯的叶梗。捏着那干枯的叶梗,
冰冷的脉络在我指尖复苏。我将它凑近灯烛,那清苦的异香,
姨娘进府那晚面生婆子手中的物事、与我每日点心汤药里那若有似无的味道——彻底重合了。
是了,那几个江家旧人,她们的身契虽在我手,可她们的家人、她们的根,
仍攥在江清源手中。林婉宁只需通过他,便能轻易驱动这些棋子。
那些信——每月初他送来的、抄着佛经的信——页脚的针孔,恐怕不只是报平安,
更是传递指令的密码。我竟以为那是我胜利的勋章,却不知那是向我投毒的号令。
而我院中一切针对我的探查,最终都会被他以“癔症”为由,轻描淡写地按下。
他为我编织的,是一个无处可逃的毒笼。那一刻,天旋地转。
所有的疑窦、所有的痛苦都有了答案。可这答案来得太迟了。我捏着那作为罪证的叶梗,
环顾这间被软禁的院落,一股比恨意更深的寒意浸透骨髓——我明白了,
他为何敢让我“知道”。因为他早已夺走了我的一切:健康、名誉、自由,
乃至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我一个被坐实了“癔症”的囚徒,即便喊破喉咙,
也只会成为印证他谎言的又一笑柄。他不仅要我死,还要我在清醒的、无能的愤怒中,
慢慢熬干最后一滴血。恨意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我的心,几乎扼住我的呼吸。
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全是这些年孩子虚弱的啼哭和我自己疯狂的嘶喊。
12永昌三十年,重阳宫宴。若非这样的皇家盛宴,江清源需维持表面和睦,
我恐怕仍被锁在那方偏院之中。我强撑着病体出席,却在觥筹交错间,
迎面撞上了已嫁作商人妇的林婉宁。多年不见,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
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风韵。衣着虽不算顶顶华丽,却自有一股清雅气质,
站在那群珠光宝气的命妇中,反而格外显眼。她端着一杯澄澈的菊花酒,
步履从容地走到我面前。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龃龉:多年未见,
表嫂可还安好?她将酒杯递过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是自家酿的菊花酒,
清甜不醉人,表嫂可要尝尝?我盯着那杯清澈的酒,
酒香与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苦的异香混合在一起。
脑海中多年的头痛、幻觉、失子......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那恰到好处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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