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骂我是骗子儿子，直到电视直播

学校作文比赛，我写我爸是缉毒警察，拿了满分。第二天，

班主任当着全班撕了我的作文：“你撒谎，你爸在监狱！”同学往我书包里塞垃圾，

骂我是骗子儿子。我隔着探监窗，穿囚服的男人对我笑：“听妈话。

”我砸着玻璃吼：“你不是英雄吗！你告诉他们啊！”几年后电视新闻播放特大缉毒案破获，

那个摘掉口罩的警察，手指按在屏幕通缉令上——正是我爸按过的那个暗号手势。

我对着电视敬礼，轻声说：“爸，这次我能写你了吗？

”语文课代表把作文本摔我桌上的时候，全班都扭头看我。“林骁，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我抬头，课代表眼神怪怪的，说不出来哪儿怪，就是那种——躲闪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我把作文本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路过第三排，李晓东伸脚绊我，我踉跄两步扶住墙。

“哟，大作家小心点。”他捂着嘴笑，“别摔了，你那满分作文还得贴墙上呢。”我没吭声，

继续走。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办公室门开着，

班主任王老师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我进来，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撂，磕出“咣”的一声。

“林骁，这作文你自己写的？”我愣了愣：“是啊。”她从抽屉里拽出一张纸，拍桌上。

是我昨天交的作文，《我的爸爸》。“我问你，”她身子往前探，眼镜片反光，

“你爸是干什么的？”“缉毒警察。”我说。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王老师盯着我，

那眼神像要把我脸皮扒开看看里头藏着什么。“林骁，”她压低声音，“撒谎不是好习惯。

你年纪小，现在改还来得及。”我手心开始出汗。“我没撒谎。”王老师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半头，低着头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线。“你爸在监狱。

”她一字一顿，“你妈上个月来办贫困生补助，在表格上填的——监护人正在服刑。

”我脑子里“嗡”一声。“所以，”王老师退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这作文你怎么解释？

编瞎话骗满分？你这是欺骗老师，欺骗学校！”她手指点着那张作文纸，

指甲盖敲得“啪啪”响。“全校评比的作文大赛，

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班送上去的是一篇造假的东西，我的脸往哪儿搁？学校的脸往哪儿搁？

”我站着没动，脚底像被钉在地上。“回去重写。”她把作文推过来，“写真实的。

你爸什么样就写什么样，别整这些虚的。”我伸手去拿作文，手指碰到纸的时候，

看见第一页右上角的红笔批语——“情感真挚，内容感人，满分。”红色那么刺眼。

我把作文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林骁，”王老师在背后说，“做人要诚实。

这个道理，你爸没教过你，老师教你。”我停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的时候，

走廊里站着好几个学生，看见我出来，“呼啦”一下散开。我往教室走，经过厕所门口，

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就那个林骁，他爸是蹲监狱的，他还写作文吹牛说是警察，恶心死了。

”“真的假的？我操，太能装了。”“李晓东说的，他爸跟王老师老公一个单位，内部消息。

”我加快脚步。教室门开着，我刚走进去，里头“唰”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我，

然后“轰”地炸开，各回各位，没人跟我说话。我坐到自己位置上。

桌上被人用粉笔写了俩字——“骗子”我拿袖子擦，擦不掉，粉笔灰蹭了一袖子。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我没去。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听见脚步声“哒哒哒”走远，

教室里安静下来，我才抬头。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呼啦呼啦”响。

我盯着那块窗帘发呆，脑子里空空的。“骗子”那俩字还在桌上，擦过之后剩下一片白印子，

怎么都弄不干净。我想起昨天写作文的时候。我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我趴在小饭桌上写，写到我爸抓毒贩那段，手抖得握不住笔。我妈端着菜出来，看了一眼，

没说话，又回厨房了。晚上睡觉前，我听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不清说什么。就听见一句：“……孩子想他了。”我以为她跟我奶奶打电话。现在想想，

她跟谁打？放学铃响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我一路跑，

跑到家楼下才停下来喘气。腿软得不行，扶着墙一步一步上楼梯。四楼，我们家。

钥匙捅进门锁，手抖得对不准眼儿。“妈。”屋里没声。我换鞋进去，我妈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开着，放的什么节目不知道，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电视，但根本不在看。“妈。

”她转过脸，愣了两秒，像刚认出来我是谁。“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得很快，差点绊到茶几腿。“妈。”我追上去，“我爸呢？

”她停住了，背对着我，肩膀僵了一下。“我爸到底在哪儿？”我妈转过身，脸有点白，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老师说，”我攥紧书包带子，“老师说他在监狱。”我妈看着我，

眼睛慢慢红了。她没哭，就是眼眶红了一圈，就那么看着我。“是不是？”我问。她点头，

点得很轻，像怕点重了什么东西会碎。我书包“咣”掉地上。“他不是警察吗？

”我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他不是抓坏人的吗？他怎么会在监狱？”我妈走过来，

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骁骁，”她声音抖，“你爸他……他是好人。

”“好人怎么进监狱！”我吼出来的，吼完整个人都在抖。眼泪糊了一脸，我拿袖子使劲擦，

擦得脸疼。我妈站那儿，没动。她看着我，眼泪淌下来，也没擦，就那么淌着。“我想见他。

”我说。探监那天，下着小雨。我妈请了假，带我去监狱。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

又转了一趟公交车，最后下车的时候，我脚都麻了。那地方好大，灰色的墙，

上面拉着铁丝网，网上有刺，一圈一圈的。进门要检查，把我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还问我妈要户口本。我妈从包里掏出来，手抖得厉害，掏了好几下才掏出来。等在大厅里，

我妈一直攥着我的手，攥得我手疼。我没吭声。有人喊我们名字，带我们进去。那走廊好长，

好窄，头顶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都发青。两边全是门，一个挨一个，都关着，

看不见里头。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开门，让我进去。里头有个玻璃隔断，

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玻璃上有好多小圆孔，说话用的。我坐下，玻璃那边空着。

过了一会儿，那扇门开了。他走进来。我爸穿着灰蓝色的衣服，胸口印着字。他瘦了好多，

颧骨都凸出来了，胡子刮得挺干净，但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晒不着太阳的白。

他坐下，看见我，愣了。然后他笑了。隔着玻璃，他把手抬起来，贴在玻璃上。

手掌压在玻璃上，压出一片雾。我也抬手，隔着玻璃，贴上去。我的手比他的小好多，

手指对不上，我的指尖正好抵在他指根。他隔着玻璃，用指头敲了敲，咚，咚，咚。三下。

小时候他哄我睡觉，老敲这个节奏，说这是“爸-爱-你”。我眼泪下来了，使劲低着头，

不让他看见。但那玻璃反光，我知道他看得见。“听妈话。”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从那些小孔里传过来。我抬头：“你不是英雄吗？”他看着我。“你告诉他们啊！

”我砸玻璃，咣咣响，“你跟老师说，跟同学说，你是警察，你没犯法！

”后面有人喊：“别砸玻璃！”我爸把手按在玻璃上，使劲按，像要穿过来似的。“骁骁，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爸现在不能说。但你记住——爸没干坏事。”“那你在里头干嘛！

”他没回答，就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我看不懂，但看得我心口发疼。“时间到了。

”后面的人说。我爸站起来，手还贴着玻璃，慢慢往下滑，滑到最底下，指尖碰着玻璃边。

他冲我点点头，笑了一下，笑得特别难，像用尽全身力气。然后他转身，往里走，门关上，

“咣”。我没动，一直坐着，盯着那扇门。我妈进来拉我，我站起来，腿麻得走不动路，

一瘸一拐地被拽出去。走在那条长走廊里，头顶的灯白惨惨的，照得我眼睛发花。

回学校之后，日子更难过了。“看，那就是骗子的儿子。”李晓东他们堵在走廊上，

我走过去，他们就往两边闪，像躲瘟神。我低着头，从中间穿过去。

书包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我没回头，继续走。“林骁！”李晓东追上来，挡在我前面，

“你爸真是警察吗？”我站住，看着他。他龇着牙笑，旁边几个人也笑。“你说话呀，

你作文里不是写得挺好吗？什么英雄啊，抓毒贩啊，怎么现在不吭声了？”我绕开他，

继续走。“哎哎哎，别走啊。”他又追上来，“跟我们讲讲呗，你爸是怎么进去的？贪污？

受贿？还是跟毒贩一伙的？”我猛地转身，盯着他。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意识到自己退那一步，脸红了，又往前走两步：“怎么着？想打架？”我攥着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李晓东，”我开口，嗓子发干，“你爸呢？”他愣了：“你管我爸干嘛？

”“你爸干什么的？”“我爸是科长！你爸呢？蹲监狱的！”“那你回家问问你爸，”我说，

“他收过别人送的烟酒没有。他帮人办事收过红包没有。他没进去，不是因为他干净，

是因为没人抓。”李晓东脸涨红了，伸手推我：“你他妈说什么！”我被他推得后退两步，

后背撞墙上。上课铃响了。他瞪我一眼：“放学再说。”带着几个人走了。我靠着墙，

大口喘气，手心全是汗。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我发现书包不见了。翻了一通，没有，

桌洞也找了，没有。“谁见我书包了？”没人吭声，都在低头写作业，有人偷偷笑。

我站起来，往外走，去厕所。厕所门一推开，我就看见了。我书包在水池子里，水龙头开着，

水哗哗流，书包泡得透湿，课本泡烂了，作业本上的字都糊了。我冲过去，把书包拽出来，

水淌了一地。李晓东从隔间里出来，一边提裤子一边笑：“哎呀，谁这么缺德？”我盯着他，

他把裤子系好，走过来，凑到我耳边。“你爸是毒贩。”他说，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我能听见，“我查了，缉毒警察进去了能有好果子吃？早被打死了。能活着出来的，

都是跟毒贩合作的。”我脑子里“嗡”一声，像有根弦断了。“所以，”他拍拍我肩膀，

“你爸要么是毒贩，要么是叛徒。你选一个。”我把书包摔地上，冲上去揪他领子，

他一脚踹我肚子上，我往后倒，后脑勺撞墙上，眼前发黑。他走了。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