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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家有一个纸新娘

G港的毛毛熊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网文大咖“G港的毛毛熊”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我老家有一个纸新娘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男生情一种苏檀是文里的关键人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苏檀,一种是著名作者G港的毛毛熊成名小说作品《我老家有一个纸新娘》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苏檀,一种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我老家有一个纸新娘”

主角:一种,苏檀   更新:2026-02-15 04: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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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奶奶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两千公里外的出租屋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漆黑的旷野,远处有人吹唢呐,调子不像办喜事,也不像办丧事,

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让人后脊发凉的怪腔。风里裹着纸钱燃烧的焦味。然后我看见了她。

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百步之外。她低着头,盖头被风掀起一角,

我隐约看见一截白得不像话的下巴。她朝我伸出了手。手指纤长,指甲却是乌青色的。

"陆沉——"她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

但我每一根骨头都在震。我想跑,脚却钉在了地上。她越走越近,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浓烈的、快要把人溺死的檀香。

她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他们说你是我的……新郎。"我猛地惊醒。

手机亮了,是我妈的电话。她在那头哭:"沉子,你奶奶没了,你赶紧回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可我浑身冰凉,

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梦,只是一切的开始。

---## 第一章 回村我叫陆沉,二十五岁,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六千,

租着一间隔断房。说白了就是在城市里漂着的千万打工人之一,不值一提。

但我有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我是从湘西大山里出来的。我的老家叫纸马沟,

隶属湘西自治州某个你在地图上要放大三次才找得到的镇子下面。那地方偏远到什么程度呢?

二十年前还不通公路,我爸当年为了走出大山,翻了两座岭,坐了三趟牛车,

才到镇上搭上去县城的班车。后来我爸在外面安了家,我妈也是外面的人,

所以我从小在城里长大,一年最多回去一两趟。对纸马沟的记忆,

部分是模糊的——吊脚楼、石板路、永远在烧的灶火、还有奶奶那张满是皱纹却总在笑的脸。

奶奶是我在那个村子里唯一的牵挂。我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从省城到怀化,

又从怀化换大巴到镇上,最后坐了一辆三轮摩托进山。一路颠簸了将近七个小时,

到纸马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四月的湘西,山间起了雾。

整个村子笼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远远看去影影绰绰的。暮色沉下来,

吊脚楼的轮廓像一排伏在山腰的兽脊,黑沉沉地望着我。我跳下三轮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沉子!"我妈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眼睛红肿。我爸站在她旁边,脸色很差。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露出情绪的人,但我看得出,他的手在抖。"奶奶呢?""在堂屋。

"我爸声音沙哑,"你去看看吧。"我深吸了一口气,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村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虽然是傍晚,但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窗户也闭着,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个时候应该有小孩在巷子里跑,

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有狗在墙根底下打盹。但今天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村子,

像是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什么。我加快了脚步。奶奶家的堂屋门大开着,

里面点了好多白蜡烛,摇摇曳曳的光映在墙上,晃得人眼晕。堂屋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棺材前面是供桌,摆着香炉、供品和奶奶的遗照。遗照里的奶奶笑眯眯的,

是几年前我用手机给她拍的。我走到棺材前,鼻子一酸。"奶奶……"棺材是开着的。

奶奶躺在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双手交叠在腹部,脸上敷了粉,嘴唇涂了淡淡的红。

要不是那种特有的僵硬感,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拽住了手腕。"别碰!"我回头,是一个我没见过的老人。

他大概七十来岁,矮小精瘦,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核桃,眼睛却特别亮,亮得有点瘆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褂子,腰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骨头做的珠子,

左手拄着一根黑木拐杖,拐杖顶端刻着一个张嘴的兽头。"你是陆沉?"他松开我的手腕,

上下打量我。"我是。您是——""我叫覃六爷,你奶奶在世的时候,跟我有交情。

"他眯着眼睛看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走之前,托我办一件事。""什么事?

"覃六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奶奶,又看了看我,那个笑容变深了。

"你奶奶说……"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给你定了门亲事。

"我愣住了。"啊?""新娘子已经选好了。"覃六爷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蛇在草丛里游,

"就在后山。"我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我正想说点什么,

覃六爷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愣在了原地——"她死了三年了。

"---## 第二章 冥婚堂屋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蜡烛被穿堂风吹得噼啪响。

我以为覃六爷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等等——"我后退了半步,

"您说什么?死了三年?""冥婚。"覃六爷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在外面读书,怕是没听说过。咱们纸马沟的规矩,

讲究的是阴阳调和。你奶奶临走前说了,她算过你的命,说你命里带阴煞,

二十五岁有一道大劫。要破这个劫,得配一门阴亲。""这不是封建迷信吗?"我有点急了。

覃六爷"啧"了一声,拿拐杖在地上点了点:"你信不信是一回事,

你奶奶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她为了这事,提前张罗了半年,连嫁妆都备齐了。

她在的时候就怕你不答应,现在她走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棺材。

"你总不能让你奶奶死不瞑目吧?"这话说得重,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我爸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复杂。他看了覃六爷一眼,又看了看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奶奶确实交代过。""爸,你也信这个?""我不信。"我爸说,

"但你奶奶是真的急。她走之前那几天,整宿整宿不睡觉,就拉着覃六爷说你的事。

她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我爸没再说下去,但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像是把什么话硬咽了回去。我妈站在门边,眼圈又红了,低声说:"沉子,你奶奶最疼你。

她不会害你的。"我靠在堂屋的柱子上,脑子嗡嗡的。冥婚。跟一个死人结婚。

这种事我不是没听说过。小时候在村里隐约听大人提起过,

说湘西那边有些地方还保留着这种风俗——未婚就死了的年轻人,家里人怕他们在下面孤单,

就找一个活人或者另一个死人来配对,办一场婚事。有的是走个形式,

摆摆供品烧烧纸就完事了;有的讲究,要披麻戴孝、吹唢呐、拜堂、入洞房,全套做足。

但那都是老辈人的东西了,现在谁还搞这个?"不行。"我摇头,"这也太——""陆沉。

"覃六爷突然叫了我的全名,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调子,带了几分冷意,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做梦?"我心里一个激灵。红嫁衣。唢呐声。檀香味。还有那个女人,

贴在我耳边说的话——*"他们说你是我的……新郎。"*覃六爷看着我的表情,

缓缓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确认了。"她已经来找过你了。"他说,"这事,

由不得你拒绝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凉意,不像四月该有的温度。

我抬头看了看堂屋上方的檩条,总觉得黑漆漆的屋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那个……新娘,是谁?"我听见自己问。覃六爷拄着拐杖走到供桌旁边,

从供桌下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个女人的像,是用毛笔画的,

线条拙朴但五官分明——瓜子脸,柳叶眉,嘴唇很小,画了红色,像是刻意点了口脂。

但画上的女人没有眼睛。两个眼眶的位置空着,只有两团淡淡的墨晕。"她姓苏,叫苏檀。

"覃六爷说,"后山苏家的女儿。三年前淹死在村后的潭子里,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

没出嫁,是个姑娘身。"我盯着那张画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怎么淹死的?

"覃六爷把画像翻过去,背面写着几行小字,是繁体竖排,

我凑近才看清——**庚子年七月十四夜,苏檀投潭。****身着红衣,面覆白粉。

****入水时笑。**七月十四。中元节前夜。穿红衣投水,入水时还在笑。

我后背一阵阵发麻。在湘西的民间说法里,穿红衣服死的人,是怨气最重的。她们不愿意走,

想留在人间,要找一个人带走。而中元节前夜,是阴阳最薄的时候。"她是自杀的?

"我嗓子有点发紧。"官话叫溺亡。"覃六爷把画像收起来,"至于为什么……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奶奶说,这个女子和你有缘。

具体什么缘,她没细说。她只交代了一件事——冥婚必须在她头七之前办完。""头七?

"我算了一下,"那不是就只剩六天?""五天。"覃六爷纠正我,

"你奶奶是昨天夜里走的,你今天才到。满打满算,还剩五天。"五天之内,

和一个死了三年的女人完成冥婚。这句话不管怎么想都荒唐至极,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个声音、那股檀香味——还有她嘴唇贴近我耳廓时,

我皮肤上起的那一层鸡皮疙瘩……"你不答应也行。"覃六爷往外走,

走到门槛那里停了一下,没回头,"不过,她既然已经找上你了,你不娶她,

她也不会放过你。""冥婚好歹还有规矩约束着。要是成了野鬼纠缠……"他没说完,

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那串骨头珠子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在空寂的村巷里格外清晰。我站在堂屋门口,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湿气息。

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唢呐声。很远很远,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调子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 第三章 她的味道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我妈在堂屋守灵,

我爸在外面张罗丧事的琐碎,我被安排住在奶奶家偏房的老屋里。那间屋子我小时候住过,

木板床、花棉被、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一切都像停在了十几年前,

只是多了一层灰和一股封闭太久的霉味。我躺在床上,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刷不了视频,

也打不了游戏。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覃六爷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张没有眼睛的画像。苏檀。

这个名字在我嘴里滚了几遍,不知道为什么,舌尖上泛起一股奇异的甜。

像是含了一颗未知来历的糖。窗外的风大了,报纸被吹得哗哗响。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高盖住脸。迷迷糊糊之间,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檀香。

浓郁的、霸道的、铺天盖地的檀香,像是有人把整座香料铺子倒在了我的枕头边。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是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朦胧中,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她站在床尾。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不是恐惧那种攥,

是一种更奇怪的、从胸腔里往上涌的窒息感。月光只够照出她的轮廓。她穿着红色的裙子,

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发梢微微卷曲,像是被水泡过又自然风干的。她的身形纤细但不单薄,

腰肢的弧线在红色衣料下若隐若现,像一笔没写完的草书。我想开口说话,

嗓子却像被灌了沙。她动了。缓慢地,一步一步,从床尾走到了床侧。她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轻手轻脚的那种安静,而是……双脚像是没有接触地面一样的无声。距离近了,

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我终于看清了她的五官。极白的皮肤,白到透明,

隐约可以看见太阳穴底下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小巧的鼻子,唇形饱满,

嘴唇的颜色是那种不健康的、过分浓艳的红,像是刚刚咬破了什么。

她的眼睛……和画像不同,她有眼睛。而且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很大很黑,

像两颗浸在水底的黑曜石,里面映着微弱的月光,看起来湿漉漉的,水光潋滟,

仿佛一眨眼就会有什么东西溢出来。她在看我。我也在看她。空气变得很稠,

像是被加热的蜂蜜,每一次呼吸都黏腻而沉重。那股檀香味更浓了,浓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反感——甚至有一种被这个味道包裹起来的、类似于安全感的东西。

她伸出了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不再是梦里的乌青色,

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珠光的粉色。她的手指悬在我面前,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碰我。

我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凉。不是冬天的那种冷,

是冷到骨头里的、像触碰到了一块千年寒玉。可那股凉意透过空气传到我脸上的时候,

我的皮肤却像被微小的电流击中了一样,酥酥麻麻地泛起了一层反应。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脸。从眉骨,沿着颧骨的棱线,慢慢划到了下颌。那种触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的呼吸停顿了一秒。她的指腹有一种奇特的质地——光滑,柔软,但底下是硬的,

像上了一层釉的瓷。她俯下身来。长发从肩侧滑落,发梢扫过我的脖子,

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痒。她的脸距离我不到三寸,那双湿润的黑眼睛近在咫尺,

我甚至看到了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我,已经穿着一身红色喜服。

我猛地惊坐起来。指尖触碰的凉意瞬间消失了,檀香味也淡了下去。房间里空无一人,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灰尘在光束里缓慢翻滚。什么都没有。但我的脸上,

那条从眉骨到下颌的线路,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湿了。像是沾了露水。我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檀香。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重得像擂鼓。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来,

然后做了一个可能不太理智的决定——我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地面。

木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水渍,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我正准备把手电筒关掉,余光扫过枕头旁边,愣住了。枕头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朵红色的绢花。老式的绢花,那种新娘子戴在头上的款式。花瓣用丝线缠绕成型,

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铜铃铛。我捏起来的时候,铃铛晃了一下。没有声音。铃铛是哑的。

---## 第四章 潭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房门。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村里的人来帮忙操办丧事,搭灵棚、写挽联、准备席面。大家看到我都会叫一声"沉子",

但我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总会在我身上多停留那么一秒,然后迅速移开。那个眼神不是同情,

更不是寒暄式的打量。是一种——夹杂着怜悯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好像我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周的假。

然后蹲在墙根底下啃了一个馒头,脑子里反复回想昨晚的事。

枕边的绢花我用衣服包起来塞在了行李箱最底层。我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还是做梦,

但那朵花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过——丝线的触感、铜铃铛的重量,不是幻觉能解释的。

"陆沉。"覃六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旁边,还是那身蓝布褂子,还是那根兽头拐杖,

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影子。"她昨晚来了?"他问。我没说话,但我猜我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覃六爷点点头,在我旁边蹲下来,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制的小烟锅,

不紧不慢地装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白烟从他干瘪的嘴里飘出来,

在晨光里扭成奇怪的形状。"你怕了?""……有一点。"我老实说。"那就对了。

"覃六爷说,"不怕才有问题。她是穿红衣走的,三年怨气不散,阴力重得很。

能来找你说明缘分确实到了——要换个别人,她不来找你,直接就拖走了。

""拖走是什么意思?"覃六爷看了我一眼,没解释。"今天有件事要你做。

"他磕了磕烟灰,"你得去后山看看那个潭子。""为什么?""冥婚的规矩,

新郎要在婚前去新娘的'出处'拜一拜。苏檀是从那潭子里走的,你去了,

等于跟她打了照面,算是认了亲。后面的仪式才好办。""我一个人去?""你一个人去。

"覃六爷语气不容商量,"别人的阳气会冲了路,她反而不高兴。

"他从腰间的骨珠串上拆下一颗,递给我。那颗珠子比拇指甲稍大,黄褐色,

上面有细密的纹路。"这是什么?""鹿骨。"覃六爷说,"揣身上,万一有什么动静,

攥紧了。"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后山的路不好走。

出了村子往北,沿着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土路爬坡,两边都是密密匝匝的杉树和灌木丛,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走进去像钻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越冷,

到后来连鸟叫声都没有了。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面前出现了一汪水潭。潭子不大,

直径大概十来米,嵌在两块巨石之间。水面很平,绿得发黑,看不见底。

潭边长满了蕨类植物和苔藓,湿滑得站不稳脚。空气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不是鱼腥味,

更像是……血锈混着花香。我站在潭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地方不对劲。

不是那种"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这个潭子在呼吸。

水面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你盯着看久了,会发现它在以一种几不可察的频率起伏。

上下,上下,像什么东西在水底翻身。我蹲下来,按照覃六爷教我的,朝水面作了三个揖。

"在下陆沉……"话说到一半,我突然觉得这台词太荒唐了,像是在演什么低成本恐怖片。

但转念一想昨晚的经历,又觉得还是恭敬点好。"……受家祖之命,特来拜见。如有叨扰,

还望……海涵。"说完我直起身,盯着水面看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水面依然平静——不,

等一下。我看到了。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开始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在深绿色的水底若隐若现。我以为是鱼,但那个影子的轮廓不像鱼——它是长条形的,

有弧度,像是一截手臂。我蹲在潭边,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看得更清楚。

白色的影子慢慢上浮,越来越清晰。是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从水底缓缓升上来。

五官和昨晚在我房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极白的皮肤,饱满的嘴唇,大而湿润的黑眼睛。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墨汁一样在暗绿色的水里晕染开来。她在看我。嘴角微微翘起。

在笑。我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但目光完全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她的脸离水面越来越近,只剩下薄薄一层水膜隔着我们。

透过水面,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她在说话,但水隔绝了声音。我只能看着她的唇形,

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你……来……了。"然后,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苍白的、修长的、指甲泛着淡粉色光泽的手——和昨晚碰我脸的那只一模一样——穿破水面,

水珠四溅,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冰。彻骨的冰。像是被液态氮灌注了一样,

那股寒意从手腕沿着小臂、上臂、肩膀,一路蹿进了我的胸腔。我张大嘴想喊,发不出声。

她在拉我。力气大得不像话,我的重心不断前倾,膝盖在潭边的苔藓上打滑。水面近在咫尺,

我闻到了那股血锈混花香的味道,浓得像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腌透。

就在我的脸即将碰到水面的一刹那——我想起了覃六爷的鹿骨。右手拼命去摸裤子口袋,

指尖碰到了那颗骨珠,死死攥住。骨珠滚烫。像是在炭火上烤了一个小时。

那股灼热从掌心爆开,冲散了手腕上的寒意。水里那只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咚"地摔在了潭边的石头上。后脑勺磕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

等我回过神来,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了。我大口喘着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多了一圈红色的指痕,五个手指的位置清清楚楚,

像被人掐出来的。指痕不是瘀青的那种红,而是一种鲜艳的、像胭脂涂上去的红。

我用力搓了搓,搓不掉。我瘫坐在石头上,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梦。这一切都他妈不是梦。

---## 第五章 嫁妆从后山回来以后,我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手腕上的红痕没有消退,

反而更深了。我穿了一件长袖T恤把它遮住,没让我爸妈看见——他们已经够操心了,

没必要再给他们添堵。覃六爷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认你了。

"他看了一眼我遮着袖子的手腕,点了点头,"这是阴契印,等于她盖了章。

冥婚的第一步算是过了。""还有几步?""三步。"覃六爷掰着手指头,"第一步,认亲,

你已经做了。第二步,过嫁妆。第三步,拜堂入洞房。

"入洞房这三个字让我脑子里短路了一秒。"跟一个……死人入洞房?

"覃六爷嘁了一声:"冥婚的洞房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是把新娘的牌位和你的生辰八字锁在一间屋子里,烧上香,关一夜。叫作'合阴阳'。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稍微。"嫁妆呢?什么嫁妆?""你奶奶生前就备好了,

放在后院的柴房里。你自己去看吧。"——后院的柴房我小时候从来没进去过,

因为奶奶总说那里面堆着杂物,不让我玩。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锈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我找了半天才在奶奶房间的抽屉里翻到钥匙。

门推开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柴房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但里面的东西让我头皮发炸。

正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个木制的牌位,黑漆红字写着"苏氏檀之灵位"。

牌位两旁各有一支红蜡烛,蜡油淌了一桌子,说明之前点过。

桌子右边是一个大红色的木箱子,箱盖上贴着一张黄纸符。

箱子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东西——纸扎的家具。纸扎的首饰盒。纸扎的衣服。

还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也是纸扎的,做工精细到不像是给死人烧的东西。但最让我不安的,

是桌子左边的那个东西。一件嫁衣。真正的嫁衣,不是纸扎的。大红色锦缎,金线绣的凤纹,

衣领上缝着一排细小的铜铃铛——和昨晚枕边那朵绢花上的铃铛一模一样。

嫁衣挂在一个木制的衣架上,空荡荡的,像是在等一个人穿上它。衣架正对着房门。

我进来的一瞬间,总觉得那件嫁衣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风。也可能不是。我硬着头皮走近,

打开了那个红色木箱子。箱子里面全是布料和绣品——一套完整的嫁妆,

包括盖头、绣帕、荷包、肚兜、鞋袜。每一件都是手工做的,绣工精湛,配色鲜艳。

其中一件东西让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件红色的肚兜。不是小孩穿的那种,

是女人的贴身衣物。菱形的丝绸面料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边缘用银线镶了一圈,

系带是软缎的。肚兜的丝绸面料温润滑腻,我的指腹碰上去的时候,

有一种奇怪的触感——不像是新做的东西,倒像是被体温焐过的。一股热意从指尖窜上来。

不是灼烧的那种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燥热。

像是我的手不是碰在了一块布料上,而是碰在了某个人温热的皮肤上。

我下意识攥紧了那件肚兜,丝绸在掌心里滑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回忆,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塞进来的——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铜镜前,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脊背上。

她穿着那件红色肚兜,系带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大半个光洁的后背和一截纤细的腰。

她在梳头,骨梳从发顶一路梳到发尾,每一下都慢悠悠的。

铜镜里映出她半侧脸的轮廓——饱满的嘴唇微启,像在说什么。她的皮肤白得反光,

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泽。肩胛骨随着梳头的动作微微起伏,

像两片蝴蝶翅膀。"你在看我?"铜镜里,她的目光透过镜面,和我撞在了一起。

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全是笑意,

心的笑——而是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带着勾引意味的、像蛇信子一样轻轻舔过你心尖的笑。

"别急。"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丝线,"还不到时候。

""啪——"木箱盖突然合上了,差点夹到我的手指。我猛地抽回手,

像被蛇咬了一样后退了两步。肚兜从手里掉在了地上,红色的丝绸摊开来,

在灰扑扑的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目。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或者说,不完全是害怕。

我舔了舔嘴唇——嘴唇是干的。我的喉咙也是干的。从刚才那个画面里醒过来以后,

我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反应。热。燥。心跳快得像在百米冲刺。

她的后背、她的肩胛骨、她回头时那个笑——我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我他妈在想什么?那是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但我的心跳迟迟没有回落。我弯腰把肚兜捡起来,

重新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手掌上还残留着丝绸的触感,滑腻的、温热的,

像在掌心里留了一个吻。走出柴房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了好几次,心跳才慢慢正常。

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比进去之前又深了一层。五个指印清晰得像烙上去的,

颜色已经不像胭脂了,更像是鲜血。而且我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五个指印在我的脉搏处,

随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皮肤,握着我的脉。

---## 第六章 苏家嫁妆看过了,冥婚的第二步算是完成了一半。

覃六爷说还需要把嫁妆从陆家送到苏家的老宅去"过礼",这一步要在明天黄昏完成。

"苏家还有人吗?"我问。覃六爷吸了一口旱烟,目光有些闪烁:"苏檀是独女,

她爹在她死后第二年也走了,喝了农药。她娘更早,生她的时候就难产没了。

""那苏家老宅——""空的。"覃六爷说,"三年没人住了。"他看了看天色,

压低声音:"不过你下午可以先去看看。认认门,顺便——她可能在那儿等你。

"又是"她在等你"。我发现自己对这句话的恐惧感正在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奇?期待?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一种被牵引着的、身不由己的向往。就像有一根透明的丝线拴在我的胸口,

另一头在她手里。她一拉,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苏家老宅在村子最东边,靠着山脚。

是一栋两层的木制吊脚楼,比村里其他人家的都要大一些。但三年无人打理,

楼体已经破败了——门板歪斜,窗棂残缺,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杂草,

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块,像一张缺了牙的嘴。我推开虚掩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屋子里的格局还在,但家具大多已经朽坏了。

客厅里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落灰的农具。墙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旧年画,

被潮气泡得起了皱。我上了二楼。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随时会断裂的承诺上。二楼有三间房,最里面那一间的门是关着的。

和其他所有敞开的、破败的门不同,这扇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

上面写着一个"囍"字。墨迹是新的。我伸手推门,门没锁。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灰尘、老旧木料和——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保存得比楼下好太多。

地上没有太多灰尘,像是有人定期清扫过。靠墙放着一张架子床,挂着半旧的藕色帐子。

床对面是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一面铜镜、几个匣子、一把骨梳。

就是我在幻觉里看到的那面铜镜,那把骨梳。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镜面氧化得厉害,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但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镜子里不止有我一个人的影子。在我身后,隐约有一个红色的轮廓。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我做了几次深呼吸,转回来继续看房间。

梳妆台上的匣子里装着一些首饰——银簪、银镯子、还有一对耳坠。做工都很精致,

不像是村里打银匠能做出来的。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叠纸。不是黄纸符,

是普通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很秀气,

是女孩子的笔体——第一张写着:*"三月初七,桃花开了。爹说今年的花比往年早,

可能是暖冬的缘故。我折了一枝放在窗台上,到了晚上花瓣就掉了一地。娘要是在就好了,

她最喜欢桃花。"*是苏檀的日记。我坐在床沿上,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大部分内容是日常琐事——做饭、喂鸡、上山采药、赶集。苏檀的父亲身体不好,

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日子过得辛苦但也平静。字里行间偶尔流露出孤独,

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倔强。直到翻到后面几页,我的手指停住了。日记的语气变了。

*"五月十二,又做梦了。梦见一个男人站在院子里看我。看不清脸,但我不害怕。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五月二十,

梦里又见到了他。这次近了一些,我看清了他的眼睛。很深的眼睛,像潭水。他朝我伸手,

我没有接。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接,但醒来以后很后悔。"**"六月初四,覃六爷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在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不肯说了。"**"六月十九,梦里,他终于走到了我面前。我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是一整段空白。像是写到一半停住了,或者写了又擦掉了。空白下面接着一行字,

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情绪激动时写的——*"原来是你。"*后面的日记越来越少,

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几页的字迹明显不稳,有些字写到一半就拖了下去,像是手在抖。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庚子年七月十三。明天就走了。穿红的,他会认得我。

"*七月十三。中元节前夜的前一天。她在这一天决定了要走。穿红衣,投潭水。

我把日记摊在膝盖上,愣了很久。一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拼接——覃六爷说她和我有缘,

奶奶说命里注定,她的日记里写梦见一个男人……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是在等我。

三年前她投潭的时候,她在等的人——是我?可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从没来过纸马沟后山,

更不认识什么苏檀。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缘"?一阵风从破窗户灌进来,

吹动了半旧的床帐。帐子飘起来的时候,

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檀香——不是那种浓烈到呛人的味道,

而是柔和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一个人很久以前用过的脂粉留下的余韵。

她在这张床上睡了二十一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但我的手指触到了床单——粗布的、洗得发白的床单,上面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压痕。

她睡觉时蜷缩的姿势。那个压痕保持了三年。我收起日记,把它们原样放回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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