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青石村裹成一片素白。林家的土坯房里，豆大的油灯在窗缝钻进来的冷风中摇曳，映着炕上妇人苍白的脸和额角细密的汗珠。“用力！就快出来了！”接生的王婆子声音发紧，粗糙的手按在林家媳妇高耸的肚子上。屋外，林家长子林大山搓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每一次妻子压抑的痛呼都让他脚步一顿，厚厚的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一阵奇异的暖风打着旋儿吹过院落，卷起地上的雪沫，竟不似寒冬腊月的刺骨。林大山诧异地抬头，只见院角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忙碌的小黑影——竟是几只燕子，正衔着泥草，在风雪中飞快地修补一个破旧的巢穴！“这……”林大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已冻花了眼。寒冬腊月，燕子南迁是铁律，怎会在此筑巢？未等他细想，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风雪夜的寂静，紧接着，一声、两声……无数声悠长苍凉的狼嚎，竟从村后的黑风岭方向遥遥传来，此起彼伏，穿透风雪，却奇异地不带半分凶戾，反而像某种庄严的和鸣。“生了！是个丫头！”王婆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林大山心头一松，顾不得那诡异的狼嚎与寒冬筑巢的燕子，推门冲了进去。，妻子虚脱地昏睡过去，王婆子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旧棉布里的婴孩。孩子很小，哭声却异常清亮，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爹！娘！生了！是个闺女！”林大山朝外屋喊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王婆子古怪的脸色吸引。王婆子抱着孩子的手有些抖，眼神躲闪，不敢看刚进来的林震山——林家的当家人，林大山的父亲。林震山是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的老者，年轻时当过兵，眉骨上一道浅疤透着沧桑。他几步走到炕边，先看了一眼昏睡的儿媳，目光才落到孙女身上。“给我看看。”林震山的声音低沉平稳。王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就在林震山粗糙的大手接过襁褓的瞬间，那原本啼哭不止的婴儿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甚至微微扭动了一下，一只粉嫩的小拳头从襁褓边缘露了出来。林震山的目光骤然一凝。在那婴儿小小的、几乎透明的掌心正中，赫然印着一朵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形似莲花的朱砂印记！那印记并非胎记的暗红，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莹润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屋外，狼群的嚎叫还未停歇，甚至隐隐有靠近村落的趋势。院角，几只燕子不畏风雪，已将那个小小的巢穴修补得初具雏形。，嘴唇哆嗦着：“林、林老哥……这娃儿……这动静……怕是不祥啊！寒冬燕子筑巢，狼群围村嚎叫，还有这手上的……”她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林震山猛地抬眼，那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瞬间让王婆子噤若寒蝉。他低头，看着孙女掌心那朵小小的莲花印记，又抬眼望向窗外风雪中模糊的狼影和忙碌的燕子，脸上的肌肉绷紧了。“闭嘴！”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若让我在外头听到半句闲言碎语……”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婆子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婆子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走，这就走！”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收拾了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林家。
屋内只剩下林震山父子。林大山也看到了女儿掌心的印记，惊疑不定：“爹，这……”林震山没有回答，他抱着孙女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儿媳身边。然后，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那块包裹过孩子的、沾染了少许血迹的旧棉布。他盯着那块布，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忧虑，最终化为一片决然。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吹亮，毫不犹豫地将那块布凑了上去。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棉布，迅速蔓延开来，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映着林震山坚毅而凝重的侧脸，他紧紧盯着那跳跃的火焰，直到最后一点布片化为灰烬，飘落在冰冷的灶膛里。
“大山，”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严肃，“从今天起，这孩子，叫小鱼。林小鱼。今日发生的一切，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许提，包括你娘和你媳妇。记住了吗？”
林大山看着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心头一紧，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爹！”林震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雪夹杂着狼嚎声扑面而来。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那个遥远而繁华的都城。“这世道……”他喃喃自语，后面的话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千里之外，大夏王朝的心脏，巍峨的皇城深处。钦天监高大的观星台上，寒风凛冽。须发皆白的老监正伏在冰冷的青铜星盘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穹一角。他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
“神女……神女星……”他嘶哑地低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黯淡百年，竟于今夜……于紫微帝星之侧……骤然大放光华！此乃……此乃……此乃什么？”一个冰冷而慵懒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老监正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华贵宫装、容貌艳丽无双的女子在宫人的簇拥下款步走来。她披着雪白的狐裘，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正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贵妃，苏氏。老监正慌忙跪拜：“老臣参见贵妃娘娘！”苏贵妃并未叫他起身，只是缓步走到星盘前，美眸扫过那繁复的刻度，最终落在老监正刚刚标注的位置。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说清楚，什么神女星？本宫只知紫微帝星关乎国运，何时又冒出个神女星？”
老监正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禀娘娘，神女星乃上古传说之星象，主祥瑞，掌生机，百年难现一次。古籍有载，‘神女现，盛世启，得之者得天命’！今夜此星光芒大盛，直逼帝星，其方位……其方位应在帝国西北！”
“西北？”苏贵妃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星盘，蔻丹红得刺眼。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祥瑞？天命？呵……有趣。西北……穷乡僻壤之地，能出什么神女？”她转身，狐裘在寒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传本宫懿旨，着内卫府，即刻派人前往西北各州县，尤其是那些穷乡僻壤的村落，给本宫细细地查！看看这所谓的‘神女’，究竟是何方神圣。记住，要活的。”
“是！”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随即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观星台下的夜色里。苏贵妃最后瞥了一眼那璀璨的星图，转身离去。寒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什么神女祥瑞？这大夏的天命，只能握在她和她未来的儿子手中！任何变数，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风雪依旧肆虐，覆盖了皇城的金瓦红墙，也覆盖了千里之外那个刚刚诞生了奇迹的小小村落。无人知晓，命运的齿轮，已在这一夜，伴随着婴儿的啼哭、狼雀的和鸣、以及一缕焚尽的布帛青烟，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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