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我亲手送外婆上大学

我外婆在80年代初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是整个巷子里第一个大学生。

但是她一直没等到录取通知书，她急得去各个地方问，打学校招生办电话问，

都只有相同的回答：没有查到信息。可是外婆分明拿到了成绩单，知道自己过了录取线。

就这样一直到大学开学，她都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外婆就跟着巷子里的同乡去外地打工了，

后来在工厂碰到了我外公。两个人情投意合，顺理成章结婚，生下了一双女儿，

大女儿就是我妈妈。后来碰到下岗潮，外公外婆都失业了，外婆病重，

外公一个人打零工养家。他们没有积蓄供两个孩子继续读大学，于是我妈妈放弃升学，

出去谋生，供妹妹读书，同时帮外公分担压力。我小姨成绩很优秀，考上了大学，

后来还遇到了在大学当教授的小姨夫，他们订婚宴上，我们全家都在。

那个时候妈妈怀了我有快8个月，和爸爸一起打拼，也有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听妈妈说，

外婆外公当时精神气都特别好，他们一家四口算是普通人家里平淡又幸福的了。

直到我小姨在订婚宴当天晕倒，送到医院查出罕见免疫病，五个月后不治去世。

妈妈受打击早产，外婆再次病重，外公一直在身边陪护，

后面外公因为压力过大得了重型流感没扛过来。

一家四口只剩下我妈妈和外婆两个人相依为命，爸爸见外婆治病花钱会拖太久，

和我妈妈离婚，抛弃了我们。1外婆临终前，拉着我和妈妈的手，

苍老得像干树皮一样枯的手紧紧攥着。‘‘我这一辈子，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都怪我当年没有上大学，如果是大学生我这一生会不会幸福一点。’’是啊，

外婆会去上最好的大学，不会去工厂，不会结识我外公，不会因为劳累疾病缠身。自然，

也不会有我们这些子女。但是知道了外婆人生的四季都像冬天之后，

我希望自己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宁愿外婆幸福。‘‘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妈。’’‘‘娜娜为这个家……咳咳咳，付出了太多，

我真的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外婆老泪纵横，声音因为插着管夹杂着空气。

妈妈已经哭哑了嗓子，埋头趴在外婆臂弯里。‘‘小瑶，你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

圆了我的心愿。’’外婆浑浊的眼珠盯着我，里面饱含心酸。我泣不成声，点点头。

‘‘咳咳，其实我知道，我……的名额肯定被人顶替了，这种事不新奇，怪就怪人家有势力，

你拿这种事也没办法。’’‘‘外婆你怎么知道？’’我泪眼婆娑。‘‘同乡和我说的，

那个同乡在邮局上班，他说看到过我的录取通知书，被人拿走了。

’’外婆从枕头下面抽出来一张破破烂烂的黑白老照片，指了指其中一个女生。‘‘就是她，

我的同一届的同学，咳咳咳。’’我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女孩衣着精致，

额头上有颗明显的痣。‘‘都怪她！外婆我们为什么不告她？

’’‘‘人家上完大学就出国了，我也找过，也告过，但是陈年烂谷子的事谁愿意掺和？

咳咳，何况那个年代你根本找不到人的。’’我又拿起那张照片，

那个夺走我外婆大学名额的女生笑得春风灿烂，而我的外婆现在已经走到了她生命的终点，

凭什么。我攥紧了那张照片。呵，顶替我外婆过的人生你心安吗？2外婆弥留之际，

给我讲了好多她年轻时候的事。巷子里家门口的大杨树，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

学校那边有个大水坑总是修不好，家里养的大黄狗会送自己上学，

自己的小房间里其实藏了好多闲书和连环画。讲到有趣的事情我们祖孙俩笑得抬不起头，

随后外婆又被病痛折磨得呼吸不过来。我多希望她能在世上多陪我几日。可是两天后，

外婆还是走了，最后她是笑着的。外婆苦了一辈子，最后一句话是，

‘‘我先去找老头子和小妹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哈。

’’小妹是我外婆最喜欢叫我小姨的昵称，小姨去世时不过三十岁出头。

我看着殡仪馆的车接走外婆，瘫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上天，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家!一天后，我去医院交接一些手续，还有些费用没缴，

妈妈还在处理外婆的后事。雨很大，所有事情办完后已经下午了，

我误打误撞走进了医院的一幢大楼。一楼指示牌写着：国际医疗部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

甚至还有迎宾人员，我看着怵怵的。我记得从外面看，二楼好像有连廊可以出去，雨下的紧，

我又没带伞，就赶快进了电梯。没想到电梯需要刷卡，估计是谁在楼上按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电梯已经到了五楼。我只好出来，想着走楼梯下去算了。癌症研究所，

我看五楼的指示牌上写着，楼梯在走廊尽头。国际部果然是国际部，

我第一次看到人这么少的医院，医护的工作环境安静又整洁。一层楼只有几间病房，

我路过一间开着门的病房，门口电子屏上写着病人的信息。只是扫了一眼，

但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所有脑子里有点印象。

‘‘蓝乔珍，嘶，在哪里听过来着。’’我心里犯嘀咕。砰的一声，我手里的文件袋落地，

心里迷雾也拨开了。‘‘那个顶替我上大学的，叫蓝乔珍，是县长的女儿。

’’外婆的声音回荡在我脑袋中。我颤颤巍巍地蹲下想去捡文件袋。‘‘是谁呀？

’’一个年老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听到下床穿鞋的声音。‘‘是带我去做检查的吗？

’’老人看我拿着文件，急急忙忙的样子，还以为我是医院带病人做检查的工作人员。

我脖子僵硬，有点不敢看，最终还是坐足了心理准备，

眼前的人额头上显眼的痣果然刺眼极了。老人虽然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但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绝对是偷走我外婆人生的那个人。蓝乔珍，找到你了。

3鬼使神差的，我并不想赶快离开，就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话。蓝乔珍赶快说，

‘‘那快去带我做吧，CT室在二楼对吧？这是医生给我开的检查单。’’她塞给我一张纸，

我就这样推着她去二楼做检查了。电梯里，我瞄了一眼检查单，瞪大了眼睛。

纸上诊断上写着肺癌晚期。对啊，五楼是癌症研究所。我又低头看这轮椅上头发稀疏的人，

手背上全是针孔。所以，蓝乔珍，你竟然是癌症晚期。

我刚在脑子里计划好的像英雄主义一样的复仇计划变成了一团浆糊。等候区，

我和蓝乔珍并排坐着。‘‘蓝乔珍，你后悔吗？’’“？”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说，

你抢了别人的人生，你后悔吗？’’像富人那样经典的自保主义。

蓝乔珍说了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要起身走，唯恐避之不及。‘‘1980年9月，

你到华北大学报到，通知书上是你的名字吗？还是你当时叫简萍，现在改名叫。

’’我故意停顿，看了看检查单。‘‘蓝乔珍？’’她脸上的表情我至今难忘。先是防备，

疑惑，呆滞，震惊，最后到唇边肌肉因为过于激动而抽搐个不停，显得整张脸丑陋又难看。

蓝乔珍珠整个人斜着站，靠扶住轮椅靠背才勉强站稳，

那样子样显得她脖子里带的翡翠项链也不再昂贵。‘‘你，你是谁？’’我让她坐下，

在她耳边说，‘‘你看我像谁？’’从小到大，身边人都说我和外婆隔代亲，

因为我随着年龄增长，长得越来越像我外婆。蓝乔珍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过了一会，

她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揉揉眼睛又看。‘‘简，简萍？’’‘‘你是她女儿？不不，不对，

如果她30岁才结婚，算算也不是，你是她孙子辈的吧。’’‘‘简萍是我外婆。

’’我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透过她的表情，我确信她知道这一切，并且一定还记着。

蓝乔珍紧张地直搓手，‘‘简萍，她，她咋样了？’’‘‘不在了。

’’轮椅上的人骤然抬头，又沉下去。‘‘她走了啊，在我前面。’’‘‘你是罪魁祸首。

’’我的话像大石头，砸在蓝乔珍脸上留下难看的表情。‘‘蓝乔珍！做检查。

’’医生的话传来。蓝乔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快自己转着轮椅去了。做完检查，

她看我还在门口等。‘‘不介意的话，送我到楼上病房吧，我都和你说。’’她声音沙哑。

4‘‘世界太小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听到简萍这个名字了。’’蓝乔珍躺在病床上。

‘‘怎么会呢，你不是顶着我外婆的名字上大学了吗，那你在大学冒名上学至少四年，

我认为你一辈子都忘不掉简萍这两个字。’’我咬牙切齿。

‘‘我知道老天不会让我这么容易蒙混过关，该来的总会等着我的，哪怕我时日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她已经确诊肺癌晚期，本来接着我要质问她凭什么顶替我外婆的大学名额。

没想到蓝乔珍自己和盘托出。‘‘我和简萍高中是一个班的，她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学生，

那个年代像她那样认真学习的人并不多。’’‘‘所以我知道她一定能考上大学。

’’‘‘然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偷走别人的机会了是吗？’’我不耐烦地打断她。

蓝乔珍流下眼泪，但我毫不动容，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那鳄鱼的眼泪。‘‘孩子，

求你听我讲完。’’‘‘后来果然简萍考上了大学，还是我们县前三名。

’’‘‘但我落榜了，我爸说给我找关系，我真的没想到是顶替简萍的名字去上学啊！

’’‘‘但你还是去了。’’兴许是看到我脸上鄙夷的神情，蓝乔珍又赶快补充。

‘‘我真的是到了开学出发前，才知道我爸滥用职权拿走别人的通知书，又动关系给我改名。

’’‘‘我不要，我爸以死逼我，再加上华北大学的名头，我动了贪念。

’’‘‘但是事实证明该有的报应迟早会来的，我拿了本不属于我的剧本，一定会得到惩罚。

’’我看着蓝乔珍身上昂贵的首饰，又环顾四周偌大的病房。

开口：“我并没有感觉你过得很差。”‘‘你知道我外婆住的病房吗？六个人一间，

特效药也只买得起几盒！’’蓝乔珍捂着脸抽泣，‘‘这都只是表面的。

’’‘‘可是我外婆连你所谓的表面的都没有！’’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就包分配，

外婆上的又是华北大学的王牌专业，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被顶替名额，

她会拥有怎样光明的人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年就回乡找你外婆，

我想给她钱，我想弥补，可是我找不到她，听别人说她去外地打工了。

’’‘‘后来我出国了，再到现在我生病了才回国，我给你补偿，好不好，孩子？

’’蓝乔珍拿出一张卡，‘‘里面有一百万，这是我的电话，你缺钱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你休想用钱打发我，我不要。’’‘‘我要你一辈子都后悔，

最后在悔恨中去死。’’‘‘我已经生不如死了，我的子女从来没来看过我，老公没了，

家里人也没联系过，我现在还是肺癌晚期。’’‘‘孩子，

如果我说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个月，我马上就活不成了，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我看着蓝乔珍的眼睛，竟然分辨不出来是否含有真情。‘‘我一直在想，

如果当时我没有顶替简萍的名额，简萍去上大学，我在家陪着父母，现在简萍一定很优秀，

我也有亲情陪伴，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啊。’’蓝乔珍看着面无血色，她虚弱地平躺了下来。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我外婆苦了一辈子。’’我把外婆坎坷的生平一股脑告诉了蓝乔珍，

其中饱含我的情感宣泄。‘‘都是我的错，咳咳，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有来世，

我一定不会偷走别人的人生。’’这是我离开病房前听到蓝乔珍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血压急剧下降，监护仪发出警报，医生冲病房抢救。‘‘滴，滴滴滴，

滴……’’心电图变成一条平直的线，蓝乔珍的心脏停止跳动。

我听到前台护士说：“真是造孽啊，从进医院到现在人没了，没有一个家属来看过她。

”走出电梯，兴许是我再也承受不住各种压力，双眼发黑，两腿一软晕了过去。5再次醒来，

我感觉世界白得刺眼 ，睁开眼睛很久了才好像看到一点东西的轮廓。而且头痛得离谱 ，

我揉了揉太阳穴，慢慢深呼吸一会才缓过来了。我好像躺在一间不认识的屋子里，

四周是陌生的家具。‘‘这是哪里？？’’我环顾了一圈一脸懵，低头一看，

我穿着过时的碎花连衣裙。摸摸头发，扎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而且一摸就知道这不属于我的惊人发量。我慌了。看到床边书桌上摆着一面镜子，

我鞋都没顾着穿就冲过去。看到镜子中的脸时，我大惊失色，那种惊悚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分明不是我的脸！鸭蛋脸，大双眼皮，白皙的皮肤还有额头上明显的痣。这是，

这是!我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的。‘‘是蓝乔珍！’’我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上嘴。

虽然有可能我在做梦，但如果真的发生了穿越，重生这种事，最好不要暴露身份什么的。

我用了十分钟接受了真的穿越了，而且穿到了别人身上这件事。

此刻我的脸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那么现在是……我翻开墙上的红红绿绿的挂历。

1978年。也就是说我，现在是1978年的蓝乔珍。

我琢磨起在医院听到的蓝乔珍的悔恨的话，以及她说的最后一句。‘‘如果有来世，

我一定不会偷走别人的人生。’’难道是她死前的执念太深？那种力量带我回到了过去？

‘‘1978年，78年。’’我坐在椅子上沉思。外婆1980年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么外婆现在是高二！按照常理来说，我又可以见到我外婆了！我突然心情开心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