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假期，我在婆家做了27顿饭，没有一个人帮我洗碗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我拎着六袋菜进门，鞋还没换，婆婆的声音就从客厅飘过来。

“圆圆来了？正好，晚上你爸想吃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小姑子头也不抬，

刷着手机补了一句。“志远爱吃水煮鱼，别忘了。”客厅四个人。公公躺在躺椅上看抗日剧，

婆婆嗑瓜子，小姑子盘腿窝在沙发上自拍，钱志远戴着耳机打游戏。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六袋菜，一共47斤。我从菜市场拎了两公里，脚后跟的水泡破了，袜子黏在皮上。

我看了他们一眼。“行。”01厨房的灶台上积了一层油。我放下菜，先刷了二十分钟的锅。

钢丝球磨在铁锅底，刺啦刺啦响，客厅的电视声开得更大了。冰箱里空空荡荡，

只有半袋去年的冻饺子和三瓶啤酒。我把47斤菜分类码进去，

猪肋排、五花肉、鲈鱼、白菜、蒜苗、藕、豆腐，塞得满满当当。超市小票还在我口袋里，

总计463块。来婆家之前，我已经在网上买了坚果礼盒、牛奶、水果，花了1200。

加上前天买的新床单被套，398。钱志远没问过价格。

他只在出发前说了一句：“到了你多做点菜，我妈念叨好久了。”晚饭我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苗炒腊肉，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菜端上桌，

婆婆先尝了一口排骨。“这糖放多了。”“妈，我按您上次说的比例放的。”“上次？

上次你放得也多。”小姑子夹了一筷子鱼：“嫂子，这鱼有点腥。”“是吗？”我说，

“我放了姜和料酒。”“可能料酒放少了。”小姑子嘴里嚼着鱼肉，手指还在滑手机。

钱志远没说话，埋头吃饭，吃得很快。公公也没说话，但盘子见了底。饭后，四个人散了。

公公回房间继续看电视，婆婆去隔壁串门，小姑子回房间直播，

钱志远窝在沙发上开了一局新游戏。餐桌上八个碗、四个盘子、一个汤锅、筷子勺子一堆，

剩菜没人动。我收拾到九点半。洗完碗，手指泡得发白。钱志远从客厅喊：“媳妇儿，

明天早上包饺子，我妈说了，三十早上要吃饺子。”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扣在沥水架上，

没应声。他也没等我回答。游戏里传来击杀的声效。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第五年”的标签下写：腊月二十八。晚餐四菜一汤。食材费463元。做饭1.5小时，

洗碗40分钟。帮忙人数：0。02腊月二十九，早上五点半，闹钟还没响，婆婆先响了。

“圆圆，起来和面，饺子皮你来擀，我调馅儿。”我睁开眼，天还是黑的。钱志远翻了个身，

被子一裹，继续睡。厨房里，婆婆坐在凳子上，面前摆了一盆肉馅。她拿着筷子搅了两下，

往里倒了一勺盐。“行了，剩下的你弄。”她站起来出去了。我一个人揉了四斤面，

擀了将近两百张饺子皮，包了三种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三鲜。九点钟，

一百六十个饺子下锅。钱志远打着哈欠出来，数了一眼：“包少了吧？我一顿能吃三十个。

”除夕那天才是重头。从早上八点开始，我就没离开过厨房。婆婆给了一张菜单，

写在日历背面，歪歪扭扭的字：凉菜四个。热菜八个。一个汤。一个主食。十三道。

“志远他二叔一家要来，还有你爸的老同事，加起来十二个人。

”婆婆交代完就出门打牌去了。我一个人洗菜、切菜、备料、起油锅。灶台只有两个眼，

菜量太大，我用电饭锅蒸了一道梅菜扣肉，又借了邻居的电磁炉。中间切土豆丝的时候，

刀偏了，削到左手食指。血珠子冒出来。我拿纸巾缠了一圈，继续切。下午四点，

十三道菜全部上桌。年夜饭。客厅里推杯换盏。公公和二叔喝白酒，钱志远陪着喝啤酒，

小姑子举着手机拍全家福。“来来来，嫂子你也来。”我在厨房门口站着，围裙上全是油渍，

头发用皮筋胡乱扎着。“我就不了。”“哎呀，来嘛来嘛。”我被拉进去，站在最边上。

“嫂子你笑一个。”快门响了。那张照片后来被小姑子发在朋友圈，

配文是：“年夜饭太丰盛了！全家福！最幸福的时刻！”九十七个赞。

没有人知道那桌菜是谁做的。饭后，杯盘狼藉。我看了一眼钱志远。他正跟二叔划拳。

我没叫他。收拾完桌子，洗完碗，刷完锅，擦完灶台，把厨房地面拖了一遍。十一点四十。

窗外鞭炮声炸开来。新年了。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贴着创可贴，指尖泡得发皱，

闻着身上的油烟味。手机备忘录：除夕。十三道菜。做饭6小时，洗碗1小时。

食材费1280元。帮忙人数：0。03初一。一大早，门铃就响了。公公的老战友，

带着老伴和孙子，提了一箱牛奶。“志远妈在不在？”“串门去了。”“那儿媳妇在呢？

正好，中午搭个伙，我们也不讲究，简单弄几个菜就行。”简单几个菜，

落到灶台上就是六道。客人走了，碗还没洗完，婆婆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邻居大妈。

“在我们家吃，我儿媳妇手艺好。”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刷砂锅。又是四个菜。

初二。大姑姐回娘家。大姑姐其实是钱志远的堂姐，嫁到隔壁县，带着老公和两个孩子。

一进门就喊：“弟妹，你做的红烧肉我惦记一年了！”婆婆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圆圆手艺好，随便做做就好吃。”随便做做。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四个字。

那天中午九个菜。大姑姐的两个孩子把鸡腿啃完了，又要吃可乐鸡翅。“弟妹，孩子想吃，

你再炸几个呗。”我去炸了。油溅到手背上，起了两个小水泡。初二晚上，

我在备忘录里算了一下。四天，十一顿饭。加上包饺子那顿，七十八道菜。

食材费累计2643元。全从我的银行卡里出。钱志远一分钱没掏过。

我翻了一下和他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昨天晚上十一点：“游戏里有个皮肤打折，

188，我买了啊。”连问都没问。我关掉手机，听见隔壁房间钱志远在跟队友语音。

“漂亮！拿下！”他笑得很大声。我拧开水龙头。水声把笑声盖住了。04初三这天，

小姑子发了一条微信语音。“嫂子，我有三个朋友下午来，你准备点水果茶点，

晚上一起吃饭。”37秒的语音。语气像在吩咐服务员。我没回。她又发了一条：“哦对了，

我朋友小雨不吃香菜，小周不吃辣。你注意一下。”三个女孩下午两点到的。

小姑子穿着我去年送她的那件羊绒衫，拉着朋友参观房间，一路叽叽喳喳。

“这是我哥和嫂子的房间，嫂子可贤惠了，做饭超好吃。”路过厨房的时候，

其中一个女孩探头看了一眼。我正在给鲈鱼开膛。“好厉害，会杀鱼诶。

”小姑子笑：“我嫂子什么都会，全能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

好像我是她们家的一件称手的工具。晚饭七道菜，加一个火锅底。那顿饭，七个人，

我做了将近两个小时。吃饭的时候我最后一个上桌，坐在角落。小姑子的朋友在聊出国旅行。

“小曼，你今年打算去哪？”“还没定，想去日本。”小姑子说，筷子夹着一片毛肚涮了涮，

“就是经费有点紧。”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钱志远一眼。钱志远低头吃饭，没接茬。

婆婆接了。“你哥给你出呗，一家人还算这么清。”“妈，那也得嫂子同意啊。

”小姑子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我。“出去旅游是好事。

”我说。没答应，没拒绝。但婆婆已经拍板了。“就这么定了，让志远转。”饭后，

小姑子的朋友帮着收了一下桌子。只是把盘子摞在一起，然后就去客厅聊天了。

小姑子路过厨房，拍了拍我的肩：“嫂子辛苦了。”然后走了。钱志远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刷碗。水池里的油渍很厚，洗洁精起不了泡。钢丝球磨了三遍才干净。初四更离谱。

婆婆在牌桌上赢了钱，请了一桌的牌友来家里吃饭。八个五六十岁的大妈，围坐在客厅。

“于芳，你这儿媳妇真不错。”“那是，我们家圆圆可孝顺了。”婆婆的声音很响亮。孝顺。

我颠勺的手顿了一下。去年体检，我的右肩腱鞘炎。医生说是长期重复动作导致的。孝顺。

今年的食材费，已经花了3867块。孝顺。我把盐罐放下。拿起手机，

拍了一张灶台的照片。四个灶眼全开着，油烟机嗡嗡地转。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已经有四十多张照片了。不是今年才开始存的。05初五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嗓子像吞了刀片。额头烫得厉害。我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烧了。翻了一下行李箱，

翻出一板布洛芬，吞了一粒。躺了十分钟，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圆圆，起来了没？

今天破五，得吃饺子！”初五破五。又是饺子。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头一阵一阵地晕。

钱志远已经不在床上了。我走出房间，他在客厅沙发上，平板架在膝盖上，

正看一个游戏主播的直播。“志远，我有点发烧。”“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吃个药就行了，我妈说了今天得包饺子。”“我烧得挺厉害。”“你别太娇气了，

包完饺子再去歇着呗。”他说完又低下头。我站在客厅中间，穿着起了球的旧睡衣，

头发乱着，脸烧得发红。四个人都在。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我进了厨房。

和面的时候手抖，水加多了，面团黏糊糊的。我又往里加面粉，一点一点揉。

擀饺子皮的时候，额头上的汗一直往下淌。分不清是热汗还是病汗。小姑子走进来倒水，

看了我一眼。“嫂子你脸好红。”“有点发烧。”“哦。多喝热水。”她倒完水走了。

我擀了一百二十张皮，包了一百二十个饺子。猪肉芹菜馅。煮饺子的时候我靠着墙，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饺子端上桌。婆婆尝了一口，皱了眉头。“今天的馅不行，芹菜没焯水，

有点涩。”我说：“妈，我今天发烧，可能手上没准。”“发烧？”婆婆看了我一眼，

“年轻人火力旺，吃顿饭就好了。我年轻的时候，烧到四十度还下地干活呢。

”小姑子在旁边拍饺子的照片。钱志远在旁边蘸醋。公公在旁边夹蒜。我站在桌边，

一个饺子没吃。吃不下。我说我回房间躺一会儿。没人回应。回到房间，我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天花板在转。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您尾号3317的储蓄卡，

支出50000.00元，余额42856.73元。”五万块。我一下子坐起来。

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交易记录。转出50000元，收款人：钱小曼。附言：过年零花钱。

是钱志远转的。用的是我们的联名卡。五万块。过年零花钱。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没有抖。

心也没有疼。只是觉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我打开那个加密相册。往里存了一张银行短信的截图。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第5年”的标签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够了。06初六。行李箱是我凌晨四点收拾的。

钱志远还在打呼。我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

牙刷、毛巾、换洗衣服、那板吃了三粒的布洛芬。还有一双鞋底磨薄了的棉拖鞋。

我在婆家穿了五年。每年过年来，都穿这一双。鞋底的防滑纹早就磨平了，

厨房地砖上有水的时候，我滑过两次。这次，我没带走它。放在了鞋柜最下面一层。

早上八点，我做了最后一顿早饭。小米粥，四个荷包蛋，一碟榨菜。

这是九天里最简单的一顿。婆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说了“一会儿就走”。公公吃了两碗粥，打了个饱嗝。小姑子没出房间。

钱志远吃完蛋，打了个哈欠：“走吧，早点上高速，不堵。”我洗了碗。最后一次。

擦完灶台的时候，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抽油烟机上面的油垢是我刚来那天擦的，

现在又糊上了一层。水池边上的钢丝球散了线，是我昨天用坏的。

垃圾桶里塞满了九天的厨余。这间厨房，12平米。我在里面待了43个小时。

走出厨房的时候，我把灯关了。上车前，婆婆追出来。“圆圆，今年过年辛苦你了啊。

”“没事，妈。”“你做的饭一年比一年好吃了。”我笑了笑。“路上慢点，到了报个平安。

”车门关上。钱志远发动车子，打开导航。“还有七个小时，你开不开？”“你开吧。

”我说。他点了导航，右手摸出平板搁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架上。“你不能一边开车一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