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与安长诀

年夜饭上，长辈突然要我去相亲。“煜安，到时候你也一起去，给岁岁把把关。

”看见暗恋了七年的人就坐在我对面。漫不经心地笑着应了声好。我也跟着笑了。“不用了，

我有男朋友了。”1哐当。酒杯倒下。红酒流出来，洒了满桌。周煜安急急忙忙扶起杯子。

打量的目光却扫过我。还带着一丝不悦。我也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大概是他刚和谢昭莹分手。听不得别人谈恋爱吧。周母微微皱起眉。“这孩子，

怎么大过年还毛毛躁躁的。”但很快她又转过来笑吟吟地对我说：“岁岁，

找个时间把人领回来，给我们好好看看。”我莞尔一笑。“嗯，好啊。

”相亲的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吃了饭，我在院子里给小白喂完狗粮，陪它玩的时候。

周煜安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真谈了？”我摸着小白脑袋的手一顿。

看着他淡淡地点头回应：“嗯。”他又问：“什么时候谈的？”“两个多月前。

”周煜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看到心虚。可我眼底始终平静无波。

他散漫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就连下颌线也紧紧绷着。但很快他又扬起唇。

恢复过往那副桀骜不羁的神色。“后天跟齐鑫他们聚会，叫上他吧，带来见一见。

”“妈刚才不是也说了，要我给你把把关。”我抱起小白放在怀里。摸着它的头，给它顺毛，

没看周煜安。“好啊。”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周煜安灼热的目光紧盯着我的后背。

我没回头。直到听见慢慢远去的脚步声。我才放下小白回了房。给霍瑨年发消息。

后天有个聚会，想给大家介绍下你这位男朋友，有空来吗？对面秒回：当然有！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名分，你肯带我见朋友，我爬都要爬过去。我微微勾起唇。

这人说话还是没点正经。但想起过去的事。我又敛起笑容。不知道大家看见霍瑨年，

会是什么反应？尤其是周煜安。以他和霍瑨年的关系。大概，会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吧。

2我跟着周煜安走进包厢时。大家的目光难得都落在我身上。半年不见。从前我这个透明人，

倒是成了这次聚会的焦点，被大家拉着各种寒暄。有人感慨地轻笑。“真没想到，

岁岁以前总黏着安哥，一点都离不开他，有一天居然也会抛下安哥去旅游，

还一走就是大半年。”我笑了笑，没接话。过去我确实是周煜安的小尾巴。亲人离世，

我无处可去。幸好周家念着从前两家的交情收留了我。但寄人篱下，我始终小心翼翼。

被欺负了也不敢说。生怕他们嫌我麻烦，赶我离开。直到有天被周煜安撞见。

他带着朋友赶跑欺负我的人。“被欺负了怎么不说？嗯？”那样温柔的语调。

让我积攒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全部涌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砸。

他伸手帮我擦掉。轻轻哼了一声。听着像是生气，又似是宠溺。“被人欺负都不懂说，

就该把你拴在我裤腰带上。”从此之后，周煜安真的天天把我带在身边。

他会记住我喜欢的口味，在我考不好时买奶茶安慰我。一向有洁癖的他，

会蹲下帮我系好松开的鞋带。在我突然来月经，弄脏了裤子，最窘迫的时候。

他会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去帮我买卫生巾。少女的情愫就这样慢慢地滋生出来。

偶尔齐鑫他们会调侃：“真没见安哥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岁岁，你可是第一个。

”我被闹红了脸，羞得低下头。周煜安一脚踹在齐鑫身上。“滚！”我悄悄抬眸。

却看见他脸上难掩的笑意。但他是周家独子，是那样耀眼的存在。而我不过是一个孤女。

我们之间，云泥之别。我只敢将这份感情默默藏在心里。努力学习，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学。

期盼着与他并肩的那一天。上大学后，他比以前更照顾我。三天两头跑来宿舍找我，

给我送东西。每次看见我，眼里仿佛烧着一团火。我以为他对我的感情和我对他是一样的。

终于下定决心想跟他告白。他却先一步和我舍友谢昭莹官宣了。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每次送我东西都带上舍友的份。不是为了帮我维护寝室关系。而是在透过我追谢昭莹。

他眼里燃起的那团火。也是因为谢昭莹。是我一厢情愿，误以为他追的是我。

那晚宿舍里喜气洋洋。而我，连在宿舍躲进被窝偷偷哭的资格都没有。

3后来我看着周煜安和谢昭莹在树下拥吻。在聚会上调情，高调秀恩爱。

周煜安的眼里再也没有我。直到他和谢昭莹第一次吵架。他开始像过去那样频繁地主动找我。

却是为了让我转交东西给谢昭莹，帮忙哄着她。

我还记得那天周煜安给了我一束九十九朵红玫瑰，要我带给谢昭莹。把花抱回宿舍的路上。

我难过地想。如果这花是送给我的，该有多好。可谢昭莹拿到花，赌气般丢进了垃圾桶。

我心痛死了。那是我多么梦寐以求的一束花啊。在谢昭莹眼里，却与垃圾毫无分别。

当他们第一次分手。我和周煜安仿佛又回到从前的关系时。我曾激动地想。

我是不是还有机会？但他们复合了。再后来，我看着他们一次次闹分手，一次次复合。

我们的关系也随之一次次亲近，又一次次疏离。我就这样夹在希望和失望的缝隙里艰难生存。

直到半年前。周煜安又一次跟谢昭莹分手，喝得烂醉。我去接他时，听见齐鑫问他：“安哥，

你看这些年你跟谢昭莹分分合合的，多累啊。”“要我说，你不如就跟岁岁在一起算了，

你看她喜欢你这么多年，对你又百依百顺的，多省心啊。”里面传出周煜安的一声嗤笑。

“你懂什么？”“她是乖巧，但闷得就像根木头，偶尔拿来解解闷还行，相处久了，

是真没意思。”“莹莹……虽然任性骄纵了些，但她会跟我使小性子，那股娇媚活泼的劲儿，

是岁岁永远比不上的。”齐鑫了然地说：“也对，而且她一个孤女，也配不上你这身份。

”“刚才的话，就当兄弟我没说过。”周煜安没再反驳。我握着门把的手一直在抖。

原来周煜安只是把我当成解闷的玩意。他早知道我喜欢他。才会在他和谢昭莹闹别扭时，

又来亲近我。就像逗小狗一样。需要我时，来摸摸我的头。不需要时，又把我扔到一边，

看都不看一眼。他甚至默认了齐鑫的说法。也打从心底认为我配不上他。

偏偏我还傻傻地深陷其中。我好像又回到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那一年。世界失去光彩，

只剩灰暗一片。以至于听见周煜安和谢昭莹复合时。我也只是木然地说：“恭喜啊。

”然后借口做毕业设计，自觉地疏离他们。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毕业典礼当晚的聚会上。

周煜安竟然会联合谢昭莹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4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痛苦的一顿饭。

看着对面的男生。我食之无味，犹如嚼蜡。那个男生似乎也一样。我甚至注意到，

他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谢昭莹身上。他还会偷偷调换盘子，把谢昭莹爱吃的菜换到她面前。

但谢昭莹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说，她在装不知道。只一味地跟我说那个男生有多好。

尽全力撮合我们。周煜安时不时也会附和两句。看见那个男生脸上的苦笑。

我心中同样一片苦涩。散场时，周煜安和谢昭莹让他送我回家。我们就这样被丢在酒店门口。

那个男生先开口。语气里含着几分无措。“抱歉，我以为今晚只是简单的聚餐，

不知道会是相亲，目前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像是怕我误会。

又多解释了一句：“你很好，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我没拆穿他喜欢谢昭莹的事。只是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哥会给我安排相亲，

现在我同样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他悄悄松了口气。说清楚后，我们便分道扬镳。回到家，

周煜安就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直接略过他上楼。他却叫住了我。

“生气了？”我垂在身侧的拳头一寸寸收紧。力度大到连肩膀都在抖。周煜安像是没看见。

声音甚至冰冷地没有一丝感情。“这次我跟莹莹应该不会再分手了。”“岁岁，

我们都长大了，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总是跟在我身后了，我会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是。

”“莹莹说得对，你是时候去谈个恋爱了。”我喉咙里像是烧起了一把火。每吸进一口气，

胸腔都被烫得发疼。等我回头想说什么。周煜安已经接起电话走到门口了。砰的一声。

木门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颗颗掉下来。其实我想说，

这段时间我已经没再缠着他了，难道他都没有察觉到吗？可他不仅没发现。

还因为谢昭莹的一句话。问都没问过我，就把我推给别人。甚至是推给谢昭莹看不上的人。

他把我当什么？他怎么能这样轻视我！这样羞辱我！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逃。

远离这个让我窒息的房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当晚就收拾好行李，告诉周母我要去旅游。

可到了机场。我却停下了脚步。5看着眼花缭乱的目的地。我瞬间迷茫了。想不到天大地大，

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但就算去流浪。我也不想继续留下来了。我走遍山水。

领略了不少好风光。拍下的照片和视频在网上得到很多好评。但我这一路上最大的收获。

不是成为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而是遇到了霍瑨年。忽然有人推了推我。我回过神。

齐鑫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岁岁，你男朋友还没来啊？”我看了眼手机。

霍瑨年十五分钟前给我发过消息。有点事耽搁了，在赶来了。还有一条消息，

是刚刚发来的。快到了，等我。我怕他路上出事。赶紧回他：慢慢来，你别着急，

注意安全。然后才收起手机，淡定地看向齐鑫。“在来的路上了，要晚点。

”齐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岁岁，你该不会压根没谈什么男朋友，

只是在故意气安哥，才这么说的吧？”“现在不是流行租男友回家过年吗？

你是不是也在网上临时租了个男友来救场啊？”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是心虚了。

言辞愈加大胆。“岁岁，咱们这里都是自己人，就别装了。”“你从小就黏着安哥，

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哪可能看上别的男人，就不要骗咱们了。”齐鑫语气里满是嘲讽。

但周煜安从头到尾都没为我说话。眼底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我拧着眉。正想要开口反驳。

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给打断了。“抱歉，来晚了。”霍瑨年看着我，气喘吁吁，

像是一路跑上来的。我着急地走上前。“没事吧？”他摇了摇头。

温润的眉眼里漾开一片笑意。我紧紧握住他的大掌。笑着说：“给大家介绍下，我男朋友，

霍瑨年。”包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坐在中间的周煜安。

他正难以置信地盯住我和霍瑨年十指紧扣的手。他紧握酒杯的指节渐渐泛白。

在幽暗的包房中格外显眼。压抑的怒腔从紧咬的齿关里漏出来。“怎么会是你！

”6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直到齐鑫出来打圆场。包厢里才又重新热闹起来。酒过三巡。

我去上洗手间。出来时却碰见周煜安。他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

又恢复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故意找他来气我？”“有必要么？

”大概是我语气太过于嘲讽。他有些恼羞成怒。“你不就是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

才故意找他来扮男朋友，想让我吃醋吗？”周煜安和霍瑨年是死对头，人尽皆知。

这一切还要追溯到高二的篮球赛。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又都是班里的主力。为了抢球，

谁也不让谁。最后不知怎么的，他们突然在场上就打了起来，拉都拉不开。

得亏这件事闹得不太严重，两人家里又都有些背景。这件事才被轻轻放下。

他们却从此水火不相容。每次碰上面，至少都要来一回眼神上的较量。那时因为周煜安，

我对霍瑨年也有些偏见。可后来我们一路结伴旅游。我才发现他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粗野。

相反，他是个非常温柔细心的人。和他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想起他，

我紧皱的眉头莫名舒展下来。“不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我语调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实。却惹怒了周煜安。

他捏紧我的手腕，恨不得要融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也变得特别冲。“岁岁，别傻了，

霍瑨年根本不可能喜欢你，他会和你在一起，只是想利用你对付我，你别被他骗了！

”我想反驳。但手腕很痛。泪花都被逼了出来。连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也是破碎的。

“疼……”忽然有只手掰开周煜安的手腕。一道身影横插进来，隔开我和周煜安。

霍瑨年嗓音冰冷。“你没听见她喊疼吗？”他把我护在身后，与周煜安面对面对峙。

周煜安却略过他盯着我。语气强势：“岁岁，他向来看我不顺眼，不可能真心和你在一起的。

”“听我的，过来。”霍瑨年却把身后的我护得更紧了。他喉间溢出冷笑：“有没有可能，

就是因为她，我才会看你不爽？”7周煜安愣在了原地。霍瑨年趁机把我拉走了。

我们没回包房。而是上了车。“送你回家。”霍瑨年沉着一张脸。我也不敢说话。

直到车子在别墅大门停下。他解开安全带，转身猛地抱住了我。察觉到他身子在颤抖。

我慌了神。“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没事。”他的声音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