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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渡春风

伴月削笔 著

言情小说连载

“伴月削笔”的倾心著裴行无尘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男女主角分别是无尘,裴行的古代言情,破镜重圆,架空,青梅竹马,虐文小说《不敢渡春风由网络作家“伴月削笔”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91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1 02:16:2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不敢渡春风

主角:裴行,无尘   更新:2026-02-11 07: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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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婚夫是个和尚。世人都尊他为佛子无尘,说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只有我知道,

他是个骗子。第一章:金铃乱佛心崇光十九年,斩魔大会。九华台周围聚了数千修士,

人声鼎沸,但我眼中只看得到高台正中央的那个人。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僧袍,

盘腿坐于莲台之上,身后是金光万丈的佛像,身前是袅袅升起的檀香。他闭着眼,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鱼,嘴唇微动,诵的是《清心普善咒》。那是无尘。

九华宗乃至整个修真界捧在手心里的佛子,传闻中天生佛骨、有望白日飞升的圣人。

可对我来说,他是裴行。是我那青梅竹马、十年前本该死在裴家灭门惨案里,

却最终被送入空门的未婚夫。身旁的师妹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大师姐,

那就是佛子无尘吗?真像传闻中一样,看着就……让人不敢亵渎。”不敢亵渎?我轻笑一声,

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金铃铛。“是吗?”我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我倒觉得,他像个欠债不还的故人。”师妹吓了一跳,连忙捂我的嘴:“师姐慎言!

这可是斩魔大会,几大门派都在,若是冲撞了佛子……”冲撞?我今日来,便是要冲撞他的。

十年了。整整十年,灵秀坊与九华宗虽同属正道,却因地域遥远极少往来。我拼了命地修炼,

从被人捡回来的孤女爬到灵秀坊大师姐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站到这里,

看他一眼吗?我不想听他念经。那声音太冷,冷得像冰碴子,

一点也不像当年那个会在雨天把我背在背上的裴行。台上的诵经声到了高潮,

众修士皆双手合十,闭目凝神。我却忽然上前一步。这一步在肃穆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无数道目光瞬间刺向我,但我不在乎。我解下腰间的金铃,运起灵力,手腕一抖。

“叮——”清脆的铃声穿透了厚重的诵经声,那枚金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飞向高台。

它没有伤人,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无尘面前那个正在被敲击的木鱼上。咚的一声闷响,

变成了刺耳的咔哒。诵经声戛然而止。整个九华台瞬间死寂,连风声仿佛都停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灵秀坊的掌门,也是我师父,

在不远处的长老席上脸色微变,刚想站起来,却又坐了回去。高台之上,那个闭目念经的人,

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白分明,深不见底,

像古井,像深潭,唯独不像活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看了看滚落在木鱼旁的金铃,又抬起头,隔着数千人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心跳如雷,手心里全是汗。裴行,你认得我的,对不对?

这金铃是你七岁那年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你说过,只要铃铛响了,你就会来接我。

哪怕你现在是和尚,你也不能装作不认识。他看着我,

目光在我那身红得像火一样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垂眸,单手竖在胸前,

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施主,”他的声音清冷,通过灵力传遍全场,“慎行。”施主。

我感觉心口被人狠狠捶了一下,疼得有些发麻。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多半是在嘲笑我不自量力,竟然敢调戏佛子。我咬了咬牙,没有退缩,反而昂起头,

用同样清晰的声音回道:“大师误会了。只是大师长得极像我的一位故人,我一时失神,

手滑了。”“故人?”无尘神色不变,甚至连捡起金铃的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圣洁,

“贫僧自幼入空门,断红尘,并无故人。”“是吗?”我冷笑一声,“那这金铃,

大师为何不丢回来?”他指尖微顿。那枚小小的金铃此刻正躺在他掌心,显得那么刺眼。

“佛门清净地,此物染了尘缘,留之无用,弃之……”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淡淡道,“贫僧会代施主处理掉。法会肃穆,请施主归位。”说完,他将金铃收入袖中,

重新闭上眼,敲响了木鱼。“笃、笃、笃……”节奏平稳,

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乱半分。我就那样僵硬地站在人群中,看着他高高在上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让人心悸,可眉宇间的那点朱砂痣,却像一道封印,

把他和这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师妹硬着头皮把我拉回了座位,小声劝道:“师姐,算了吧,

人家可是佛子啊,。”算了?怎么算?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七岁那年的裴家后院。

那年我也才刚被捡回灵秀坊,跟着师父去裴家做客。我怕生,躲在假山后面不敢出来。

穿着锦衣的小少爷裴行找到了我。他没嫌弃我脏兮兮的脸,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串糖葫芦,

又解下脖子上的金铃铛,笨拙地系在我身上。“妹妹别怕。”他笑得眉眼弯弯,

眼睛里全是星星。“这个铃铛送给你。以后要是迷路了,你就摇摇它。不管在哪里,

哥哥听到声音,一定会来接你回家的。”“真的吗?”“真的。裴行从不骗人。

”……裴行从不骗人。可那个无尘,满口谎言。斩魔大会持续了一整天。入夜,

九华宗安排各门派在厢房歇息。灵秀坊的住处离佛门弟子的禅院只隔了一道墙。我知道,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夜深人静,月光惨白。我翻过墙头,像个做贼的小偷,

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那间灵气最浓郁的禅房外。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

我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我只是靠在墙根下,拿出备好的另一枚备用铃铛。原本是一对,

当年他给了我一只,另一只我自己后来去求着师父照着样子打的。我轻轻晃动了一下。“叮。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屋里的诵经声没有停。我又晃了一下。“叮。

”还是没有反应。我不死心,就这样靠在墙上,一下一下地摇着。

叮、叮、叮……就像小时候,我在灵秀坊受了委屈,就会躲在被子里摇那个铃铛,

幻想着那个温柔的小哥哥会突然出现,给我擦眼泪。虽然他一次也没来过。不知摇了多少下,

我的手腕都酸了,屋里的木鱼声始终平稳如水。我心里的那点火热,一点点凉了下去。

也许师妹是对的。十年太久了。久到足以让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年,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

久到足以让那身僧袍,把他裹成一个没有心肝的泥塑。裴行死了。死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

活着坐在里面的,只是无尘。“打扰了。”我对着窗户上的影子,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哑得厉害。收起铃铛,我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

屋里那始终平稳的木鱼声,忽然乱了一拍。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像是绷紧的琴弦断裂,又像是……玉石碎裂的声音。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窗户。

但屋里的灯,就在这一刻,熄灭了。……禅房内。黑暗中,无尘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那本经书早已被他合上。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串由方丈亲手加持、用了十年佛法温养的紫檀佛珠,此刻断了线。

十八颗佛珠滚落一地,每一颗都圆润光滑,唯独他拇指刚刚按住的那一颗,化为了齑粉。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衣袖,袖袋里,那枚染着她体温的金铃,咯得手心生疼。良久。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仿佛从未存在过。“惊鸿……”他闭上眼,

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在雪白的僧袍上晕开,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莲。动念即破戒。

这便是他的报应。第二章:本能的慈悲翌日清晨,九华宗钟声长鸣。斩魔大会进入了第二项,

秘境除祟。各大门派年轻一辈的弟子需结伴进入试炼之地,清剿其中的低阶魔物。

这是个积攒功德、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我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那枚铃铛藏进袖口。

“大师姐,听说这次秘境里魔气极重,会不会有危险?”师妹有些紧张。“有我在,怕什么。

”我嘴上说着豪言壮语,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一身雪白僧袍的人。无尘。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周围是一圈佛门弟子。他们皆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仿佛真的超脱于世外。但我知道,昨晚那声脆响不是幻觉。那是佛珠断裂的声音。

如果他真的心如止水,何必捏碎佛珠?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今天我要逼他出手。秘境入口缓缓开启,

一阵阴冷的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诸位施主,此行虽只是试炼,但也危机四伏。

还请量力而行,切勿贪功冒进。”九华宗一位长老朗声说道。无尘作为领队之一,

自然也要入内护法。他没有回头,径直带着一群光头和尚走进了迷雾中。我立刻跟了上去。

“跟紧我!”我对身后的师妹喊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生怕把人跟丢了。

……秘境之中,瘴气弥漫。脚下是一片泥泞的沼泽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鸦啼声让人心里发毛。我和灵秀坊的一众师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虽然我有意想去找那个身影,但秘境太大,迷雾重重,一进去就和其他门派走散了。“师姐,

那边好像有动静!”突然,一个小师妹指着不远处的芦苇荡惊呼。话音未落,

那片原本平静的芦苇突然疯狂摆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在水底翻身。“小心!

”我瞬间拔剑出鞘,剑光一闪,斩断了几根试图缠上来的藤蔓。然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随着一声沉闷的嘶吼,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塌陷,

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漩渦,將我们几人全部卷了进去。“啊——救命!

”那是师妹们的尖叫声。我试图用灵力稳住身形,却发现这泥潭底下竟然有吸灵阵法,

越是用力挣扎,陷得越深。更糟糕的是,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泥浆中猛然窜出,带着腥臭的风,

狠狠向我拍来!那是二阶巅峰的魔沼兽!该死!情报有误!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等级的魔物?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挥出一剑。剑气虽然锋利,但对于皮糙肉厚的魔沼兽来说,

不过是挠痒痒。那巨大的触手遮天蔽日般砸下来。躲不开了。绝望之中,我只能闭上眼,

将全身灵力凝聚在身前,准备硬扛这一下。就在这一刻,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从天而降。

“嗡——”那是梵音。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我。我睁开眼。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在很远地方的人,

此刻正站在我身前三尺之处。他依旧是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手中的禅杖深深插入泥潭,

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硬生生将那只即将拍死我的触手挡在了半空中。

那不是普通的防御。那是一道极为霸道的金刚伏魔圈。在他出手的瞬间,因为速度太快,

他的袖摆被风卷起,竟然下意识地盖在了我的头上。就像十岁那年。

我们在裴家后山的树上掏鸟窝,树枝断了,两个人一起往下掉。那时候也是这样。

明明他自己也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在落地前死死抱住我的头,把自己当成了肉垫。“别怕。

”那时候的小裴行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第一时间问我有没有事。

而现在的无尘……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只魔沼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金光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黑雨洒落下来。危机解除了。他缓缓收回禅杖,

那道护在我身上的金光也随之消散。但他没有立刻转身。因为那个原本盖在我头上的袖子,

此刻沾满了泥点。我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左手。刚才那一下,分明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如果只是为了救人,只需要用结界就好,何必用身体挡在我前面?“多谢大师相救。

”我喘着气,从泥潭里爬出来,故意没有称呼他的法号,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大师这身法倒是快得很,看来平日里也没少练怎么救人吧?”无尘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被弄脏的袖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我心凉半截的动作。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不是擦拭袖子,

而是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擦完之后,那块沾了泥的手帕被他随手丢弃在泥潭里。

我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刻,或许只是我多想了。“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

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平静。“贫僧刚好路过,见此地妖气冲天,恐有伤亡,故而出手。

”“路过?”我冷笑一声,“这秘境这么大,大师偏偏就路过了这里?还这么巧,

正好赶在我快死的时候?”“一切皆是缘法。”他淡淡道,“施主无恙便好。

”他说完那句话就转身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我。我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站住!”我不顾形象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是他刚才弄脏的那只袖子。无尘脚步一顿。“放手。”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放!

”我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裴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那一招,我见过。

”我咬着牙,“是裴家的金蝉脱壳。”“你用来救我的时候,身体比脑子还快,

你敢说你不记得?!”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我抓着他袖子的手。“施主,

”他轻声道,“裴行已死。”“你说谎!”“贫僧法号无尘。这世上,再无裴家,

也再无裴行。”说完这句话,他并没有用力甩开我。他身上忽然荡开一股灵力,温和,

却不容抗拒。我的手指被一点点震开,甚至来不及用力。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身离开。

白色的身影没入迷雾,像是从未为我停留过。泥潭里的手帕慢慢沉了下去,像是刚才那一刻,

被一并收回。我站在原地,没有再去看那块手帕。师妹们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大师姐,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们了!

”“多亏了佛子出手相救啊……”“是啊是啊,

没想到那个冷冰冰的和尚竟然这么厉害……”我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一口气都顺不过来。没事吗?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方才抓住他袖子的那一刻,我分明察觉到,他的手臂在一瞬间绷紧了。不是防备。

也不是反击。那是一种被强行按住的力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挣脱,却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连周身的灵息,都乱了一拍。他在忍。他在压。若真已断尽前缘,若真心如止水,

又何必在我唤出裴行二字时,气息微滞?那一瞬的失控,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遮掩。

无尘啊无尘。你闭关十年,诵经礼佛,把心磨得冷硬。可方才那一瞬,你的身体,

却先你一步记起了旧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指尖发凉,

心却前所未有地清醒。既然温言劝不动,那便不劝了。这一次,哪怕要撕开这层佛衣,

我要亲眼看看,你还能躲到几时。第三章:无法宣之于口入夜,秘境深处的营地燃起了篝火。

各派弟子围坐在一起,庆祝白日里那场死里逃生。

大家都在谈论白天佛子无尘那惊天动地的一记金刚伏魔,言语间全是敬畏。只有我,

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壶烈酒,一口接一口地灌。酒是灵秀坊特酿的醉春风,入口绵柔,

后劲却极大。我看着不远处正在与几位长老低声交谈的无尘。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衬得那张脸愈发不像凡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手里捻着那串重新串好的佛珠,

神色淡漠,仿佛白天那个不顾一切冲进泥潭救人的人根本不是他。“师姐,别喝了。

”师妹担忧地想抢我的酒壶,“要是喝醉了,又……”又闯祸是吧?我推开师妹的手,

借着那股直冲脑门的酒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尘大师。”我提着酒壶,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过去。原本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那些长老们皱起眉,

似乎对我不懂规矩的行为很是反感。无尘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宋施主,

”他声音清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歇息?我怎么睡得着?一闭眼,

就是那个满身泥泞却死死护住我头的背影。“大师,”我走到他面前,借着酒劲,

笑得有些肆无忌惮,“今日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不过,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十年了,

一直想问问佛祖。”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位九华宗的长老呵斥道:“放肆!佛子面前,

岂容你胡言乱语!”我没理那个老和尚,只是死死盯着无尘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问:“敢问大师,佛门讲究不打诳语,讲究因果报应。

”“那若是有人许下了承诺,要在另一个人及笄之年娶她,护她一世周全,最后却一走了之,

毁人清白,断人念想……”“这在佛门里,算不算罪孽?该不该下地狱?”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当年裴宋两家的婚约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并不是秘密。

无尘捻佛珠的手指终于停住了。他看着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

我不管不顾,继续逼问:“大师,你说那个负心汉,是不是该千刀万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拉得很长。我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僧袍垂落在地。“施主,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凉,“前尘往事,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什么朝露?什么苦多?

”我红着眼眶吼道,“裴行!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块刻着行字的暖玉,不在你身上吗?!

”那是十二岁那年。两家母亲坐在庭院里喝茶,笑着说要把我们凑成一对。那时候的小裴行,

脸红得像个苹果,把自己从出生就戴着的暖玉摘下来,塞进我手里。“惊鸿妹妹,这个给你。

娘说这是裴家的传家宝,给了谁,谁就是裴家的媳妇。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那一半玉佩,至今还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心口,温热滚烫。而另一半,刻着惊鸿二字的,

在他那里。无尘沉默了。就在我以为他会否认,

或者会像以前一样用一句阿弥陀佛搪塞过去时,他忽然伸手,探入了怀中。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难道……他还留着?下一刻,他的手伸了出来。掌心里,

赫然躺着一枚温润的半月形玉佩。那玉佩被磨损得有些厉害,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所致。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没忘!如果真的断了尘缘,

这定情信物早就该扔了,为什么要贴身带着?“裴行……”我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那块玉。“施主认错了。”无尘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我心口。

“贫僧留着此物,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尘缘未了,修行难成。”说完,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的手掌猛地收紧。“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块陪伴了他十几年、承载着我们所有年少情谊的暖玉,在他掌心化作了齑粉。

白色的玉粉顺着他的指缝流泻而下,落在黑色的泥土里,瞬间便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如今,”他松开手,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粉末,神色漠然,“尘缘已断。裴行已死。

”我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我看着地上那一堆白色的粉末,感觉心里的某样东西,

也跟着碎了。这就是他的答案吗?宁愿亲手毁了,也不愿承认?“好……好一个尘缘已断。

”我后退两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那样太狼狈了。“无尘大师,

既然你这么想当你的圣人,那我就祝你……早登极乐,永不超生!

”我扔下这句最恶毒的诅咒,转身冲进了黑暗的树林里。但我没有看到。

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那个冷漠的僧人,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藏在袖中的那只手,

掌心早已被碎玉的棱角割得鲜血淋漓。……我跑了很久,直到跑不动了,

才瘫坐在一条小溪边,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哭累了,酒劲上来,

我迷迷糊糊地靠在树干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打斗声将我惊醒。

“吼——”那是魔物的咆哮声,而且听声音就在附近!我猛地惊醒,酒醒了大半。

这里离营地不远,怎么会有魔物偷袭?我拔出剑,循着声音悄悄摸过去。

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我看到了令我终身难忘的一幕。月光下,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与三只高阶魔狼缠斗。是无尘。但他现在的样子,

和白天那个宝相庄严的佛子判若两人。为了不惊动营地里的其他人,

他没有使用金光璀璨的佛门术法,而是单纯靠着肉身和一把戒刀在近身搏杀。

他的动作狠厉、决绝,招招致命,哪里还有半点慈悲为怀的样子?一只魔狼趁他不备,

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他的后背上。“撕拉——”僧袍破碎,鲜血飞溅。无尘闷哼一声,

反手一刀将那魔狼劈成两半。也就是在这一瞬,借着清冷的月光,

我看清了他裸露出来的后背。我捂住了嘴,死死压抑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那不是伤口。

在他原本光洁如玉的背脊上,赫然盘踞着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黑色印记。

那印记像是一条活着的蜈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黑色的血管如树根般蔓延,

深深扎入他的血肉里。那印记正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气。

而无尘背上的伤口流出的血,竟然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

“这……这是……”我脑海中轰的一声。小时候,我曾在师父的藏书阁里见过这种图案。

那是上古绝杀之阵,锁魔印。只有天生魔骨、注定要成为魔神容器的人,

才会被种下这种印记。它是为了压制魔性,也是为了……慢性自杀。每动一次情,

每用一次力,这印记就会往骨头里钻一分。直到最后,把宿主吞噬殆尽。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年,他不是走得决绝,而是退无可退。我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泪水无声地落下来。远处,无尘解决掉了最后一只魔狼。

他拄着戒刀,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背上的印记还在疯狂蠕动,

似乎想要冲破皮肤。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什么药粉,直接洒在那个狰狞的印记上。

“滋啦——”那是血肉被腐蚀的声音。他疼得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却硬是一声没吭。

我躲在树后,看着那个曾经连擦破点皮都要跟我撒娇喊疼的少年,此刻正独自一人,

在这荒郊野岭,忍受着如同凌迟般的痛苦。

第四章:枷锁与真相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灵秀坊驻地的。夜风冷得刺骨,

却吹不散我眼前那片血淋淋的黑色印记。无尘背上的那条蜈蚣,

像个活物一样在我脑海里扭动,吞噬着我的理智。那个印记,我在师父的古籍里见过。

那是锁魔印。只有天生魔骨、注定要成为魔神容器的人,才会被种下这种极阴极毒的阵法。

它以宿主的血肉为食,以宿主的痛苦为祭,死死锁住体内的滔天魔气。一旦宿主心绪不稳,

尤其是动了情念,这印记就会反噬,直到把人折磨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师父的营帐。“师父!”我甚至忘了行礼,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发抖,“裴行……不,

无尘……他背上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正在打坐的师父猛地睁开眼。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色,似乎瞬间明白了我看到了什么。

那一向沉稳如山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你看见了?”“我看见了!”我扑过去,

跪在她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袖子,“师父,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十年前裴家灭门,

你就在现场!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裴行要出家?为什么他说裴行已死?!

”师父沉默了。帐内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声沉重的叹息。良久,

她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才缓缓开口。“惊鸿,有些事瞒着你,是为了你好。

也是……为了让他能活下去。”“活下去?”我凄然一笑,“变成那样,也叫活吗?

”师父闭上眼,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裴家祖上曾与魔族定下血契,每隔百年,

便会出一个魔胎。这孩子天生魔骨,是魔神降临最好的容器。裴家为了压制这股力量,

世世代代都在寻找破解之法,可惜……”“可惜什么?”“可惜到了裴行这一代,魔气太盛,

凡间的阵法根本压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借佛门的无上功德金光,镇压魔骨。

”师父看着我,目光变得无比复杂,带着一丝我不忍直视的悲悯。“惊鸿,

你知道佛门为何要收他吗?不是因为他有慧根,而是因为,佛门是他唯一的牢笼。

”“他若不动情,便是普度众生的佛子;他若动情,封印必破,届时他不仅会死,

更会化身为魔,屠尽苍生。”我如遭雷击。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轰然洞开。我好像有点明白,

为什么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会成为我不愿触碰的噩梦。

……回忆·崇光九年·裴家旧宅那年我十五岁。也是个没有月亮的黑夜。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裴家的大宅在烈火中噼啪作响。我哭着喊着冲进火场,想要去找裴行。

“裴哥哥!裴行!你在哪儿!”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裴伯伯倒在书房门口,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断剑。裴伯母倒在回廊下,死不瞑目。我吓坏了,但我不能走,

裴行还在里面。终于,在后院的祠堂前,我找到了他。

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少年,此刻正跪在地上。

他周围全是倒下的黑衣刺客,而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裴哥哥!

”我惊喜地喊了一声,想要跑过去抱住他,“快走!火要烧过来了!”然而,听到我的声音,

那个少年的背影猛地一僵。他缓缓回过头。那一瞬间,我吓得停住了脚步。那不是裴行。

那是一头野兽。他的双眼赤红如血,脸上爬满了黑色的魔纹,

原本清澈的目光里此刻充满了暴戾和杀戮的欲望。“滚……”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像是野兽的咆哮。“裴哥哥,你怎么了?我是惊鸿啊……”我哭着想要靠近,“我们一起走,

师父马上就来了……”“别过来!”他突然大吼一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宋惊鸿!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随着他的吼声,他身上的黑气猛地暴涨,

周围的几棵大树瞬间枯萎,化为飞灰。我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惊恐地看着他。他在失控。

他在那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了我。但下一刻,那个即将扑过来的少年,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刀。

噗嗤——鲜血飞溅。他没有砍向我,而是狠狠地、毫不犹豫地,一刀捅穿了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他清醒了片刻。他跪在地上,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死死抓着刀柄,借着那股钻心的疼痛,硬生生压下了眼底的红光。“走啊……”他抬起头,

满脸是血,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眼神绝望到了极点。“惊鸿,求你了……快走。

趁我还没……还没完全变成怪物……”“别让我……亲手杀了你。”就在那时,

一群光头和尚从天而降。为首的老方丈叹了口气,抛出一串金色的佛珠,

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困住。“孽缘啊。”老方丈看着我,又看了看拼命挣扎的裴行,

“施主,他尘缘已尽。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裴行,只有无尘。”我被师父强行带走。

最后一眼,我看到那个少年被困在金光里,死死盯着我离开的方向。他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了三个字。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三个字。——忘了我。

……现实·秘境营地“忘了我……”“师父,”我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今晚……我是不是害了他?”我逼他承认旧情,逼他捏碎了那块玉,

甚至还那样恶毒地诅咒他。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诱发他的心魔。师父没说话,

只是目光投向了帐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去看看吧。但……别进去。

”我疯了一样冲了出去。不管不顾,跌跌撞撞。佛门的驻地一片死寂。

其他的僧人都已经入定,唯有那间处于最深处的禅房,还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我跑到门外,

手刚要碰到门框,却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因为我听到了里面的声音。那不是诵经声。

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声。“呃……啊……”那是痛苦的呻吟。

接着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头狠狠地撞着地板,试图用疼痛来换取清醒。

还有血肉被腐蚀的滋滋声。那是锁魔印在发作。他在疼。他在生不如死。

都是因为今天我靠近了他,因为我那句裴行。我的手颤抖着,想要推门进去抱抱他,

告诉他我不怪他了,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了。可是我不能。

师父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你若进去,封印必破。”我现在进去,给不了他安慰,

只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的眼泪,我的拥抱,对他来说不是救赎,是催化剂。

我是爱他的人,也是杀他的刀。“裴哥哥……”我捂着嘴,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不敢发出一点哭声。门内,是他在地狱里挣扎。门外,是我在红尘里心碎。这薄薄的一扇门,

隔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生与死,佛与魔。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念经声。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声音沙哑,带着血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坐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那一遍遍的经文,

眼泪无声地流淌。裴行。如果这就是你要走的道,如果这就是你活下去的代价。那我成全你。

从今往后,我不逼你了。我不认你了。只要你活着。第五章:血色的温柔翌日天刚蒙蒙亮,

整个秘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好!秘境要崩塌了!”外面传来九华宗长老焦急的传音,

“所有弟子速速撤离!出口即将关闭!”我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站稳,

脚下的大地便如蛛网般寸寸龟裂。黑色的煞气从地底喷涌而出,那是秘境核心失控的征兆。

“师姐!快走!”师妹们在不远处御剑腾空,拼命向我招手。我刚想提气跟上,

余光却瞥见一道白影晃了一下。是无尘。他昨夜魔印发作,此刻显然极其虚弱。

在一块巨石崩落的瞬间,他原本可以轻松避开,身形却滞了一瞬。就这一瞬,

那巨石狠狠砸向了他的后背。“小心!”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我扑向他,用尽全身灵力推了他一把。巨石擦着我的肩膀砸落,轰的一声,溅起漫天烟尘。

但我没想到,这一推,正好把他推入了一道裂开的地缝中。而我也因为反作用力,脚下一空,

整个人随着碎石和泥土坠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惊鸿!”坠落的瞬间,

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在黑暗中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随后,一个怀抱接住了我。那个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硌人,

但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混杂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是无尘。哪怕到了这种时候,

哪怕他自己都快站不稳了,他也本能地做了我的垫背。“砰!”重物落地的声音。剧痛传来,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极高处透下来一丝微弱的光。空气湿冷,带着腐朽的味道。

这是一处地下的天然溶洞。“嘶……”我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身下铺着一件有些破损的白色僧袍。而无尘,就倒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无尘!

”我顾不得身上的疼,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死死皱着,

像是陷入了极可怕的梦魇。他身上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烫得吓人。

“好烫……”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像被火燎了一下。是昨夜强行压制魔印的反噬,

加上刚才坠落时的撞击,他的旧伤新患一起爆发了。我颤抖着手,

想要解开他的衣领查看伤势。手伸到一半,我犹豫了。我知道,那个锁魔印就在下面。

“我不看……我不看……”我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脸上。我收回手,

没有去碰那个禁忌的印记,而是从储物袋里翻出所有的疗伤丹药。“裴行,张嘴。

”我把丹药喂到他嘴边,但他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没办法,我只能含了一口水,

混着化开的药力,低下头,覆上了那两片冰凉的唇。触碰的瞬间,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这是我肖想了十年的吻。却是在这种生死未卜、满嘴苦涩的情况下。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我没敢停留,喂完便立刻起身,生怕多贪恋一秒,就会让他醒来后觉得恶心。

我撕下自己的裙摆,去旁边滴水的钟乳石下接了些冷水,一点点擦拭他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就像小时候。那年裴家还没出事,裴行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裴伯母不让我进屋,

我就偷偷翻窗户进去,拿帕子给他敷额头。那时候他说:“惊鸿妹妹的手真凉快,

敷着就不疼了。”现在,我的手依然凉快,可他的疼,我却再也替不了了。不知过了多久,

无尘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他并没有醒,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呓语中。

“不……不要……”他在梦里挣扎,双手无意识地挥舞,像是在推开什么东西。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我在,别怕,没人伤你。”“娘……”他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我心头一酸。“娘……别带惊鸿来……”他下一句话,

直接让我的眼泪决堤。“求求你……别让她来……”他的手死死反扣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指甲深深陷进我的肉里。

”“让她走……让她忘了我……”“我想娶她……可是……可是我会害死她啊……”那一刻,

我感觉心被人活生生剜出来一块。原来这就是他的梦魇。“我不走……裴行,

我不走……”我趴在他胸口,压抑着声音痛哭失声。这一夜,格外漫长。我就这样抱着他,

听着他在梦里一遍遍地推开我,一遍遍地求我走。直到天光微亮,

那一缕阳光透过头顶的裂缝洒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无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立刻擦干眼泪,松开抱着他的手,退到一旁整理好衣衫,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

他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他看着头顶的石壁,又侧过头,

看到了坐在一旁正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的我。在那一刻,

我分明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具侵略性的贪婪。那种眼神,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不是那种想喝水的渴望,

而是想把整个人都融进去、占为己有的疯狂。那是魔气未散的余韵,

也是他心底压抑了十年的本能。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我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下一秒。那种眼神消失了。就像潮水退去,只剩下满地冰冷的沙砾。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宋施主。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我被撕破的裙摆和手腕上的淤青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问。“多谢施主照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僧袍,动作有些僵硬,

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昨夜……贫僧失态了。”“大师言重了。”我把烤热的干粮递给他,

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大师昨夜一直在念经,并未失态。只是发了烧,

说了几句胡话罢了。”“胡话?”他接过干粮的手一顿,抬头看我,眼神有些紧张。“嗯。

”我看着火光,淡淡道,“大师一直喊着佛祖恕罪,大概是觉得自己没能修成正果,

心有愧疚吧。”无尘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盯着我看了许久,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找出一点我知道了真相的痕迹。但我没有。

我只是对他笑了笑,笑得客气而疏离:“大师为了救我受此重伤,这份恩情,灵秀坊记下了。

回头定会让师父送些香油钱去九华宗。”他眼里的紧张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落寞。“如此……甚好。”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干粮,

味同嚼蜡。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狭窄的洞穴里,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默默地说:裴行,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你想做无尘,

那我就把你当无尘。只要你能活着。只要那个该死的印记不再折磨你。休息了片刻,

无尘起身查看四周的地形。“此处灵气稀薄,御剑恐怕不行。”他指着洞穴深处的一条暗河,

“顺着这条水路走,应该能通往外界。只是不知通向何处。”“那就走吧。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我们沿着暗河前行。这一路,

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遇到陡峭的岩壁,他会先上去,然后放下一根藤蔓拉我。

他的手始终没有直接碰到我的皮肤,哪怕我有几次差点滑倒,他也只是用灵力托住我,

恪守着那道看不见的界限。若是以前,我会故意摔进他怀里。但现在,每次他用灵力扶我,

我都会立刻站稳,然后道谢:“多谢大师。”每一次道谢,

我都能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但我装作没看见。终于,在走了大半日后,

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那是出口。我们走出去,发现竟然来到了一处凡世的城镇边缘。

这里没有修士,没有魔物,只有升起的袅袅炊烟和喧闹的市井人声。

“看来我们偏离了九华宗的方向。”无尘看了看天色,“此地应当是云州地界,

离灵秀坊和九华宗都有千里之遥。”“千里……”我喃喃自语。也就是说,

在这个没有熟人、没有规矩的凡人地界,我们要单独相处一段时间了。

天空中突然聚起了乌云,一阵雷声滚过。“要下雨了。”无尘看着远处镇口的客栈,“施主,

先去避避雨吧。”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那身白色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想,这大概是老天爷给我们偷来的最后一点时光。在这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哪怕只是一场雨的时间。第六章:红尘借过云州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这里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没有吃人的妖魔,只有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小贩,

和满街飘着烟火气的包子铺。我和无尘走在长街上,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身雪白的僧袍,

虽染了些许尘泥,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出尘的清冷;我一身红衣似火,腰间挂着长剑,

满身肃杀之气。这样的组合,在凡人眼里,大约是有些伤风败俗的。“快看,

那个和尚怎么跟个姑娘走在一块儿?”“啧啧,现在的出家人啊,

六根不净……”路边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若是换作以前,

我早就拔剑吓唬他们了,或者干脆挽住无尘的胳膊,气死这帮长舌妇。但今天,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似乎根本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手中握着那串不知何时重新找回来的备用佛珠,

一颗一颗地捻着,步履平稳,目不斜视。我知道,他在忍。我也在忍。只要走出这就云州城,

过了前面的渡口,就有灵秀坊的联络点了。到了那里,我们大概就该分道而行了。

这短短的一条长街,也许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段并肩而行的路。

“轰隆——”老天爷似乎也看不得这场无声的送别,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突然沉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将青石板路打湿。街上的行人纷纷惊呼着躲避。“下雨了。

”无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他没有用灵力避雨,

在凡人地界随意动用灵力会惊世骇俗,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丝灵力都不能浪费。

他走到路边的一个杂货铺,掏出几枚铜板。“施主,买把伞。”那店家是个势利眼,

见是个和尚,又瞥了一眼身后的我,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探究,

慢吞吞地拿出一把最普通的青竹油纸伞。“五文钱。”无尘没有还价,放下铜板,拿起伞。

“走吧。”他撑开伞,那伞面不大,是用廉价的油纸糊的,上面还画着俗气的荷花。

但在他撑开的那一瞬间,仿佛撑起了一方隔绝风雨的小天地。雨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走到伞下,想了想,还是往外挪了挪,

尽量不想碰到他的僧袍。“施主,进来些。”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了一步。那柄伞,

就这样罩在了我头顶。雨幕如织,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这伞下的方寸之地,

干燥、温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那把伞的伞柄,并不是直直地竖在他手里。它在向我这边倾斜。

倾斜得非常厉害。我的左肩、右肩,甚至连飘起的裙角都被罩得严严实实,一滴雨都没淋到。

可是他呢?我偷偷侧过头。只见雨水顺着伞骨滑落,连成一条线,正好浇在他的左肩上。

那原本雪白的僧袍瞬间被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却紧绷的肩线。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握着伞柄的手稳如磐石,

仿佛那只肩膀根本不是他的。“大……大师,”我声音有些发颤,“伞歪了。

”无尘目视前方,脚下的步子没停。“没歪。”“你的肩膀湿了。”“雨大风斜,难免的。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手中的伞却依然固执地偏向我这一边,“施主身有旧伤,受不得寒气。

”旧伤?我鼻子一酸。我的旧伤是昨天为了救他摔的。而他的旧伤呢?我不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往他那边挤了挤,想要帮他分担一点雨水。可我每靠近一分,他就往外让一分。

就像是在和我玩一场无声的拉锯战。赢的人是我,输的人是他。或者说,输得一塌糊涂的,

是我们两个。雨越下越大,前面的路有些积水。路边的一个凉亭下,挤满了避雨的行人。

大家看着我们这一对奇怪的组合,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

“伤风败俗……”“这和尚破戒了吧?”无尘恍若未闻,

但我感觉到他握着伞柄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花香飘了过来。

在凉亭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她面前摆着一个竹篮,

里面盛满了洁白如玉的白兰花。老婆婆的双眼浑浊,是个盲人。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靠近,

她侧了侧耳朵,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好心人,买串花吧?”她的声音沙哑却温和,

穿透了雨声,“听这脚步声,郎君是怕娘子淋湿了鞋袜,走得这样小心?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郎君。娘子。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周围避雨的人群发出哄笑声。“瞎婆子,你这回可看走眼了!”“那是个和尚!

哪里来的郎君?”“哈哈哈哈,和尚配娇娘,

倒是稀奇……”那些恶意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我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不想让他因为我背负这种骂名。“婆婆,你误会了,

我们……”“误会?”盲婆婆并没有理会那些嘲笑声,只是微微仰起头,

似乎在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老婆子眼睛是瞎了,心可不瞎。

”她笑着指了指我们头顶的伞,“听这雨声落在伞上的动静,这一路的雨水啊,都往一边流。

这位郎君宁可自己淋透了半边身子,也要护着身边人周全。”“若不是心尖上的人,

谁肯遭这份罪?”全场死寂。刚才那些嘲笑的人,笑容僵在了脸上。雨水打在伞面上,

噼啪作响。真的都往一边流吗?原来连瞎子都听得出来他在爱我。唯独他自己,不敢认。

我转头看向无尘。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茫然和狼狈。“阿弥陀佛。”良久,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颤抖。“贫僧……是出家人。

”盲婆婆愣了一下。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朝着无尘的方向“看”了许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原来是大师啊……”“是老婆子多嘴了。

”她摸索着从篮子里挑出一串最新鲜、带着露水的白兰花,举在半空中。“既然是大师,

那这伞下的,便是您要渡的人吧?”无尘没说话。他看着那串花,

又看了看站在伞下毫发无伤的我。雨水已经把他左半边的袖子彻底浇透了,紧紧贴在手臂上,

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是。”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他轻声说了一个字。是要渡的人。也是想娶却娶不到的人。更是拼了命也要护在羽翼下的人。

他掏出几文钱,轻轻放在盲婆婆的手心里,然后接过了那串花。那花洁白无瑕,香气扑鼻。

按照凡间的习俗,郎君买了花,是要亲手戴在娘子鬓边的。我看着他,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裴行,你会给我戴上吗?哪怕只有这一次?无尘拿着花,

手指修长而苍白。他看着我,目光在我鬓边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那汪春水结了冰。他伸出手,

并没有把花戴在我头上,而是轻轻放在我的掌心。没有碰到我的手指。他目光平静,

仿佛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握着花,花瓣冰凉,刺得手心生疼。他在提醒我,也在提醒自己。

“好。”我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雨渐渐小了,我们走出了古镇,

沿着长长的官道前行。前面就是渡口了。雨终于停了。无尘收起伞,

那把青竹伞上还在滴着水。他转过身,看着我。此时此刻,阳光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在阳光下,他那半边湿透的僧袍显得格外刺眼。左边的肩膀还在往下滴水,

而右边的肩膀却是干的。我和他之间,就隔着这一道湿与干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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