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太雪殇我在鳌太线的三日生死劫

第一章 塘口夜寒，山影如谶我叫郑曦，和丈夫江岳，是这支网约登山队里，

唯一算得上有长线雪山经验的人。2017 年 4 月 28 日，秦岭脚下的塘口村，

暮风裹着山涧的湿气，吹得客栈窗纸簌簌作响。我们八个来自云南的驴友，

围在一张油腻的八仙桌旁，酒杯碰撞的声响里，全是对鳌太线的狂热与无知。

我坐在江岳身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平稳的脉搏，

这是我们相伴十几年户外生涯里，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江岳比我更沉稳，登过珠峰，

走过尼泊尔多条高海拔线路，为了这次鳌太穿越，

我们提前半年规划路线、研究天气、备齐装备，两个背包加起来五十多公斤，

防水、保暖、应急、补给，每一样都反复核对。在我眼里，他是队伍的定海神针，

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可这支队伍，从一开始就埋着致命的隐患。靠窗的女孩叫袁琪，

一家公司的文员，只有两年近郊徒步经验，连雪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她的登山包还挂着网购吊牌，帐篷、睡袋、登山杖全是廉价款，

侧袋里塞了六个苹果、几包饼干，就敢跟着我们闯这条被称作 “死亡龙脊” 的野线。

她低头给丈夫发消息，眉眼间全是憧憬，仿佛等待她的不是凶险雪山，只是一场周末郊游。

张攀是队里的活跃分子，嘴比腿勤快，逢人就吹嘘自己的户外履历，

却连最基本的失温急救都一知半解。雍静和陈阳是结伴而来的朋友，装备半新不旧，

体力平平，全程跟着大部队盲从。老周沉默寡言，总是低头喝水，

眼神里藏着不安；阿凯几乎不说话，像个透明人，没人知道他的经验，也没人关心。

客栈老板端上菜，反复叮嘱我们：“鳌太的天，翻脸比翻书快，最近山上风大，

能不去就别去。”张攀哈哈大笑，摆手说没事，袁琪也跟着附和，说钱都花了，

路都走到这了，怎么能回头。我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劝，江岳轻轻按住我的手，

朝我摇了摇头。他比我更懂，在一群被执念冲昏头的人面前，专业的警告，往往最苍白无力。

深夜，我们挤在狭小的客房里，我一遍遍检查防水靴的胶层、睡袋的温标、炉具的气罐，

指尖止不住发颤。“我总觉得不安，” 我靠在江岳怀里，声音很轻，

“秦岭的小气候太诡异，这群人又太轻敌，一旦天气翻脸，我们根本顾不过来。

”江岳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搂得更紧：“预报连着三天晴天，我们稳着走，控制节奏，

实在不行，我带你提前下撤。”他的怀抱很暖，可我依旧睡不着。

窗外的山影在夜色里沉如巨兽，风穿过山林的呜咽，像极了某种预警。我望着天花板，

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比山脊的夜风更刺骨。我从未想过，这趟我们筹备半年的旅程，

会变成一场埋葬三条生命、撕碎我整个人生的白色炼狱。第二章 晴日迷梦，

险兆被笑声淹没4 月 29 日清晨七点，塘口村登山口，阳光正好，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张攀举着自拍杆，喊着口号拍照，十二颗脑袋挤在镜头里，

笑容灿烂得刺眼。出发前，我们又遇上三位山西驴友和上海来的老顾，路线重合，

队伍从八人扩到十二人，人多势众的错觉，让所有人都更加放松。前三天，一切都很顺利。

太白山晴空万里，山花漫坡，溪水潺潺。我们走过药王庙，翻过荞麦梁，一路欢声笑语，

张攀一路高歌，袁琪不停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满是骄傲。江岳和我走在队伍中段，

刻意压着速度，提醒大家补水、休息、别透支体力，可没人听。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麻痹，

把鳌太的凶险，当成了可以轻易征服的谈资。我看着袁琪气喘吁吁、鞋跟磨红却硬撑的样子，

看着张攀逞强似的冲在最前面，看着一群人连路线图都看不懂就盲目跟进，

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疯长。江岳也皱紧了眉，低声对我说：“这群人，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路。”5 月 1 日傍晚，噩梦的序幕悄然拉开。

原本湛蓝的天空，突然被乌云吞噬，狂风平地而起，卷着碎石打在脸上，生疼。风声呼啸，

像野兽在山谷里咆哮，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我立刻拉住江岳，

声音发紧：“天气崩了，马上扎营，或者原路下撤！这是山在警告我们，不能再走了！

”张攀第一个反驳：“不就是阵风吗？等会儿就停了，现在回去，路费、时间全白费了！

”袁琪也急了：“我都走到这了，怎么能回去？我还没看到雪山主峰呢！”其他人纷纷附和，

“来都来了”“钱不能白花”“再坚持坚持”，这些愚蠢又致命的话，

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江岳看着漫天压顶的乌云，又看着这群固执到疯狂的队友，

沉默了很久。他比谁都清楚，秦岭的大风从来不是小事，可在群体的执念面前，

他的专业判断，成了异类。路过的山民拼命喊我们下山，说山上要下暴雪，会出人命。

张攀摆着手敷衍，山民们摇头叹息，留下一句 “不听劝，要出事”，消失在山林里。

江岳最终松了口：“往前找背风处扎营，过夜等天气，明天再看。”我知道，他是妥协了，

也是被从众心理裹挟了。他怕单独下撤被埋怨，怕扫了所有人的兴，

更怕 “走了一半回头” 的不甘。可我分明看见，山影在暮色里愈发狰狞，狂风卷着寒意，

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那一夜，我们在风中勉强扎营，帐篷被吹得摇摇欲坠。

我躺在江岳身边，听着窗外的风吼，一夜未眠。第三章 暴雪封山，

失温的寒意钻心刺骨5 月 2 日，天刚亮，风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雨点砸下来，

转眼变成冰雹，黄豆大的冰粒裹着狂风，砸在冲锋衣上噼啪作响，打在脸上钻心的疼。

我们的冲锋衣很快被浸透，冰水顺着衣领、裤脚往里灌，浑身冰冷，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我再次嘶吼着提议：“立刻扎营避风雪！再走，所有人都会失温！”没人理我。

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地往前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白来，不能回头。

我们走到飞机梁，一座刻着遇难山友名字的衣冠冢赫然在目。石碑被风雨冲刷得斑驳，

像一座用生命立起的警示牌，横在我们面前。袁琪脸色发白，脚步顿住，

却还是被张攀催着往前走：“这都是过去的事，别自己吓自己。”那一刻，我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风雪，是因为这群人对生命的漠视，对自然的毫无敬畏。冰雹很快变成暴雪，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瞬间覆盖了所有山路，天地间一片惨白。风卷着雪形成白毛风，

能见度不足三米，我们像瞎子一样，在雪地里摸索前行。十二人的队伍，

瞬间被扯成两段 —— 前队六人跟着张攀冲在前面，我、江岳、袁琪和三位山西驴友，

被远远甩在后面，成了孤立无援的后队。雪深及膝，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江岳最先撑不住，脸色铁青，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脚步虚浮 —— 典型的重度失温。

紧接着，袁琪和一位山西驴友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脏骤停，疯了一样找背风石缝，扯出帐篷，在狂风里拼命搭建。我的手指冻得僵硬，

不听使唤，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也浑然不觉。我把失温的三人拖进帐篷，点燃炉具烧热水，

把热水灌进保温杯，喂江岳喝下，又用双手拼命揉搓他的脸、他的手，试图把体温传回给他。

“江岳，别睡，千万别睡，睁开眼看看我！” 我哭着喊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勉强睁开眼，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我没事…… 别怕……”帐篷外，

暴雪狂舞，风吼得撕心裂肺；帐篷内，四个人瑟瑟发抖，炉具的火苗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袁琪缩在角落，眼泪刚流出来就冻成冰珠，她哭着说后悔，说不该来，说想回家。

可事到如今，后悔早已没用，我们已经踏进了死神的领地。休息半个多小时，前队传来消息，

说他们到了西园，让我们尽快汇合。我看着江岳稍有好转的脸色，

知道不能久留 —— 帐篷根本挡不住狂风，留在这里，只会被风雪埋掉。我扶着江岳，

牵着袁琪，再次冲进暴雪里。雪没到膝盖，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紧紧抓着江岳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这片白色混沌里。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着江岳，活着走出这片雪山。傍晚，我们终于追上前队，

十二人再次聚首。所有人都像落汤鸡，衣服湿透，靴子灌水，浑身冰透。

西园的山坳成了临时营地，帐篷在狂风里摇晃，像随时会被撕碎的纸片。

第四章 西园寒夜，恐慌在沉默里蔓延山脊的夜晚，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

我们挤在狭小的帐篷里，彼此依偎，却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冷。哈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手机在低温下纷纷关机，我们与外界彻底失联，成了雪山里的孤岛。

我和江岳挤在一顶小帐篷里，脱下灌满冰水的靴子，袜子早已冻硬，备用衣物也全被浸湿，

根本没法更换。我们紧紧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我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微弱的心跳，眼泪无声滑落。“当初就该听你的，强行下撤。” 江岳的声音沙哑，

带着无尽的懊悔，“是我太心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把我们都拖进了绝境。

”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不怪你，要怪就怪这群人太无知，怪我们太轻敌。

现在别说这些，熬到天亮，我们想办法去大爷海，那里有营地，有信号。”可我自己都知道，

这话有多苍白。窗外的暴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风声像鬼哭，一夜比一夜更冷。帐篷外，

有人试图生火烘干衣服，可在漫天湿气里，火苗连湿衣角都烘不干，只能徒劳地放弃。

雍静抱着陈阳哭，说想回家，说冷得快要死了；张攀缩在角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聒噪，

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老顾眉头紧锁，经验告诉他，再这样下去，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老周、阿凯全都沉默着，任由恐惧吞噬自己。袁琪的补给已经所剩无几，

苹果吃完了，饼干只剩半包，她抱着空背包，眼神呆滞，像丢了魂。我看着她，

心里又气又痛 —— 气她的盲目冲动，痛她的年轻无知，可事到如今，

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恐慌像瘟疫，在队伍里蔓延。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牙齿打颤声、压抑的抽泣声。每个人都在等死，又都在拼命想活。

我紧紧抱着江岳，感受着他逐渐变凉的体温，心里的绝望，比这雪山的寒夜，更让人窒息。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噩梦，

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 那片绵延数公里、湿滑险峻的九重石海，

鳌太线上最恐怖的白色坟场。第五章 从众之恶，奔赴石海绝路5 月 3 日，

天微亮，暴雪依旧，狂风依旧。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收拾装备，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冰冷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