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哑巴爷爷

刚出生，我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只因我是个女孩。一个聋哑老人把我捡回了家。

村里人都笑他是傻子，捡了个赔钱货回去。老人却比谁都高兴，

拿着粮食鸡蛋去求人给我做衣服鞋子。三岁那年，我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村里人都在传我也是哑巴。隔壁的狗蛋流着两串青鼻涕，跑过来冲我大喊。“小哑巴，

你是小哑巴！”我捏着小拳头气鼓鼓的也冲他喊。“你才是哑巴，小鼻涕虫！”至此，

我是哑巴的传言不攻而破。1爷爷发现我会说话后，高兴的热泪盈眶。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个蓝布手帕，再一一揭开每个角。里面是一叠纸币，

都是他平日里攒鸡蛋卖的钱。他拿了五毛给我，指了指小卖店，让我去买糖吃。

糖买回来之后，隔壁的狗蛋又凑了上来，吸了吸鼻涕，小声问我。“我也想吃，

能分我一个吗？”我嫌弃的将他推开，又在衣摆上抹了抹手。剥了一颗大白兔，

递到爷爷面前。好东西，当然爷爷先吃。狗蛋盯着我手里的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爷爷笑着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牙齿。示意我将糖分给狗蛋。虽然有点不情愿，

但是看到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真是没眼看。无奈摇摇头，我将糖塞到他嘴巴里。

爷爷在一旁眯着眼笑。傍晚的时候，狗蛋拎着两个烤红薯又跑来了，给了我一个，

自己留一个。我还没吃到一半，他就已经哼哧哼哧的吃完了。只见他抬起袖子抹抹嘴，

又拍拍手，小大人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纸包递给我。“这是菜种子，好几样的，给你！

”我歪着头看他，没动。“这是你从家里偷的？”狗蛋撅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气呼呼道：“才不是呢，是奶奶特意让我给你的，省的你们再跑去镇上买。”说完，

他将纸包塞到我口袋里，一溜烟跑开了。我继续揭着红薯皮，嗯，真甜。第二天，

爷爷就将菜种子全部撒到了地里。几天后，种子发芽了。我学着爷爷的样子给种子浇水，

拔草，除虫。天天盼着它们快快长大。两个月后，蔬菜陆续成熟，我跟爷爷两个人吃不完。

就打算将多余的拉到镇子上售卖，还可以换点闲钱。因为价格便宜，又十分新鲜，

很快就卖完了。镇子上很热闹，爷爷割了一斤肉，选了一笼小鸡仔。又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

一对粉色的纱质头花，一双新鞋，他自己什么也没买。回去的路上，我坐在板车上，

一手捏着糖葫芦，一手捧着头花，怎么看怎么喜欢。爷爷瞧见后，笑的合不拢嘴，

比他自己买了东西还要高兴。2转眼间，我到了上学的年纪。隔壁的狗蛋与我同龄，

他去了一趟镇上，回来就背上了新书包。见我在院子里喂鸡，狗蛋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桃子，马上开学了，你的书包买好了吗？”我回过头瞅了瞅他的身后，崭新的蓝色双肩背，

包盖上有两个银闪闪金属扣。之前去镇上的时候见过，今年的新款。我收回视线，

假装毫不在意，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不想去上学，我要在家陪着爷爷。”狗蛋愣了片刻，

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半晌，他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可置信：“你骗人，

之前你明明说过也想去的。”我紧紧捏着衣角，目光躲闪，说出的话依然风轻云淡。

“那都是瞎说的，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真的不想去。”这些年爷爷为了我，起早贪黑，

省吃俭用。衣服鞋子都是捡别人不要的，我不能再给他增加负担。

狗蛋气鼓鼓的将书包扔到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你不去，我也不去，

这学不上也罢！”不远处的老太太瞧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口骂道：“傻小子，

刚买的书包你就往地上扔，快捡起来！”狗蛋倔的像头驴，半晌没动，真拿他没办法！

我只好弯腰替他捡了起来，又仔细拍了拍脏了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

爷爷已经从田里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以为是两个小孩在闹别扭。他在口袋里摸索着，

掏出了一把灯笼果。狗蛋看到好吃的，一时间竟忘了生气，捧着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去接。

爷爷给了他一半，又将另一半递到我面前，眼中满是慈祥的笑意。我进屋拿了碗来盛，

清洗之后，又端到爷爷面前。他正盯着那个蓝色的新书包，若有所思。

狗蛋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手里已经没剩几颗了。大概是吃人的嘴软，他吃完后，

从书包里掏出一支花铅笔和两个粉皮的本子递给我。“看着好看顺便买的，给你。

”我想拒绝，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也没有伸手去接，就这样僵持着。爷爷不明就里，

他摸摸狗蛋的小脑袋，替我接了过来。之后，我将铅笔和本子收进了抽屉里，再没拿出来。

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爷爷就起床忙活了。公鸡高昂清脆的叫声不时响起。困意全无，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出门外，爷爷已经将各类蔬菜装车，还有一篮子新攒的鸡蛋。

厨房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白雾。我快速洗漱完毕，进屋将碗筷摆好。早饭很简单：芋头米粥，

馒头，咸菜，还有一个鸡蛋。我将鸡蛋剥开，掰了一半直接扔进了爷爷的碗里。

他总是舍不得吃，要留着卖钱。爷爷端起碗，要将鸡蛋拨回来。我用手紧紧盖着，

怎么也不肯松开。爷爷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到了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不到一个小时，菜和鸡蛋都卖光了。太阳越升越高，热风炙人，脚下的地面都被晒得发烫。

沿街新开了几家店铺，门口都放着硕大的冰柜，

里面摆满了各种类型的雪糕和五颜六色的汽水。爷爷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领着我走到冰柜前，让我自己选。我摇摇头，让他不要买，又指了指车上的水壶。

他并不听我的，仔细挑了一个粉色包装的雪糕，又选了橙色和绿色两瓶汽水。结完了账，

爷爷拎着汽水，将雪糕递给我，催促我快打开尝尝。我撕开粉色的包装袋，

里面是白里透红的奶油雪糕。依旧是让爷爷先尝，可是他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牙。

听说狗蛋奶奶的牙是假的，可以拿下来的那种。不知道用假牙吃东西，

是不是不怕冰的和甜的。尽管我小口小口的吃，雪糕还是很快就吃完了。再抬头，

发现爷爷突然停了下来，他正往街边的一侧看去。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那家文具店。

狗蛋的书包就是从这里买的。爷爷将板车停好，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店里琳琅满目，

却井井有条。我一眼就看到了那款书包，爷爷也看到了。他径直走了过去，

拿了一款粉色的让我试背。我忙摆手，将书包放到一边，拉着他就要离开。爷爷不肯，

折返回去又拎了回来。他从怀中掏出那条蓝手帕，里面厚厚的一叠零钱。原来，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买这个新书包。我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爷爷拿着东西要去结账时，我迅速抬起手擦干了眼泪。放在柜台上的，

除了那个粉色书包，还有一堆老板推荐的其他文具。我只选了几样必须用品，

然后开始跟老板讲价。狗蛋跟我说过价格，当然得压到最低。爷爷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我，

眼睛里流淌着骄傲和欣慰。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粉色耀眼的新书包，心中有喜也有忧。

可是爷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心，哪怕这次花了很多钱。我知道，

他想让我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去上学，可是上学会花更多的钱。如果我去了学校，

就不能常在家帮他干活了，他一个人会更加辛苦。思来想去我还是不能安心。

4大概是看出了我在担心什么。回到家后，爷爷就将所有的积蓄都翻了出来。

桌子上像小山一样堆满了零钱。我呆呆的看着。爷爷将所有的钱都往我面前推，

又指了指我的书包。我眼睛一酸，不由得落下几颗豆大的泪珠。

这是爷爷一点一点辛苦攒下的，我怎么能用？可是他眼中的期盼又让人不忍拒绝。

我重重的点点头，将钱拢好，小心收了起来。院子里一阵声响，

接着就听到狗蛋在喊：“桃子，你在家吗？村长来了。”我抹了把脸，匆匆走了出去。

刚出堂屋就看到村长拿着蒲扇在用力扇风。旁边的狗蛋热的满头大汗。我忙将他们请进屋。

村长笑着跟爷爷打招呼。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却显得颇为熟络。

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知根知底。这些年，村长没少帮衬我们。

我想起那会儿在镇上买的汽水还没喝，就开了一瓶放到村长面前，又给爷爷倒了一杯水。

旁边的狗蛋瞧见了，又瞪直了眼。村长愣了愣，旋即笑着点了点头。“桃子真懂事，好孩子。

”接着他看了眼旁边的狗蛋继续道：“我听这小子说，你不想去上学？

”我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村长叹了口气，语重长心道：“桃子，

你还小，很多事呢，不明白。”“以后的社会，读书识字是最基本的，

没有文化可寸步难行啊！”“你若是好孩子，就该去学校读书。”狗蛋在一旁听的直点头。

“对，村长爷爷说的对。”我瞟了他一眼，鼓起勇气开了口：“可是如果我去上学，

爷爷的负担会很重。”“我也不能常常帮他干活了，他会更辛苦的。”听完我的话，

村长拧着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他温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爷爷是残疾人，年纪也大了。

”“我会帮他申请国家补贴的，你是儿童，应当也有一份。”“虽然不多，

但是应该够你们生活了。”“至于学校那边，你可以申请为特困生，应当会减免你的学费，

直到你高中毕业。”村长的话如同一朵又一朵烟花，在我脑海中次第炸开。天无绝人之路，

我一边笑一边哭，嘴巴里不停的说着感谢的话。“村长爷爷，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村长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膀，

欣慰的说道：“好好好，乖孩子，真是乖孩子啊！”爷爷在一旁虽然听不见，

却能看懂我情绪的变换。他见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也瞬间不见了。

狗蛋乐的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就说村长爷爷肯定有办法。”“桃子，

咱们可以一起去上学了，太棒啦！”村长走后，那瓶汽水纹丝未动。我端起来递给了狗蛋。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敢相信，我居然给了他一整瓶。见他不接，我催促道：“快拿着啊，

奖励你的。”狗蛋这才忙接了过去，放到嘴边，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下了肚。我摇摇头，

叹了口气，真没眼看。5开学第一天，爷爷要送我去。不过附近只有这一所小学，

路上尽是同村的小伙伴。狗蛋也跟着我一起。于是半路爷爷就直接去田里干活了。

走了约莫三里路，就到了学校。老师带我们去了教室，又按照高矮排了座位。狗蛋比我高，

排在了我后面。第一节课下课后，我前面的女孩回过头问道：“听说你是特困生？

你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哑巴爷爷？”她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小朋友的注意。

大家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前桌的脸上充满了得意和蔑视。心跳猛地一滞，我有些紧张，

脸颊发热，手里紧紧攥着铅笔。不过也只是一瞬，我迅速调整心态。

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平静的反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前桌不依不饶，

依旧傲慢：“你一个孤儿，不交学费，凭什么来上学？”周围看热闹的小朋友越来越多，

连隔壁班的都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是特困生？

”“没有爸爸妈妈，好可怜啊！”“为什么她可以不交学费？不公平！

”我依然平静的回复她：“如果你成了孤儿，你也可以不交！”周围似乎有哄笑声。

前桌没讨到便宜，还被同学嘲笑，恼羞成怒。她用力将我的铅笔盒扔到了地上，

咬牙切齿的瞪着我：“我才不是孤儿，我有爸爸妈妈，是你没有！

”“你就应该去孤儿院里待着！”这时狗蛋突然冲了过来，将前桌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指着她的鼻子骂：“丑八怪，你有爸妈了不起啊！”“长这么丑，还好意思出来上学，

不够丢人的！”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班里瞬间乱成一团。前桌的脸憋的红白交加，

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

我一看情形不妙，忙给狗蛋使眼色，让他回自己的座位上去。老师简单问了下情况，

安抚了前桌几句，让她不要再哭了。接着点了狗蛋的名字，要求把前桌的书本文具捡起来。

狗蛋直愣愣的站起来，满脸的不情愿，理直气壮的说道：“她活该，谁让她嘴欠来着。

”老师皱了皱眉头，心中不悦，正要开口训斥。我忙站起身上前，帮前桌把东西都捡了起来。

老师看了看我，似乎是不想耽误其他同学的上课时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也没有让狗蛋坐下，他就这样站了一节课。下课后，我们三个被请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