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与雾

第一章：银杏书店的陌生人十一月的成都，银杏正黄得灿烂。

林蔚推开“拾光书店”的玻璃门，风铃清脆作响。

她深吸一口混合着旧书纸张与咖啡豆香的空气，这是她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刻。“蔚蔚姐早！

”兼职大学生小悠已经在擦拭柜台。“早，昨晚的读书会收拾辛苦了。”林蔚放下帆布包，

套上浅杏色的围裙。围裙口袋上绣着一片精致的银杏叶——她自己设计的店徽。上午十点，

书店里的顾客寥寥。林蔚站在咖啡操作台后，正专注地用手冲壶画着圆圈，

水流均匀地浸湿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的咖啡粉，香气氤氲而起。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林蔚抬头，看到一个高瘦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大衣，肤色偏白，

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目光在书店内快速扫过，带着一种审视般的疏离感。“欢迎光临。

”林蔚扬起习惯性的明亮笑容。男人微微颔首，没有回应，径直走向书店深处。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窗边那棵三米高的仿真银杏树上——那是林蔚特意定制的，

哪怕在非秋季，店里也有一树金黄。林蔚继续冲煮咖啡，但余光不自觉跟随那个身影。

他在银杏树下站了许久，手指轻轻触碰人造叶片，侧脸在透过玻璃窗的柔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甚至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忧郁。“很特别的树。”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柜台前。

林蔚稍显慌乱地放下手冲壶：“啊，是的...我喜欢银杏。请问需要什么？”“手冲咖啡，

随便哪种豆子都可以。”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但依然保持着距离。

“推荐今天刚到的云南厌氧发酵豆，有红酒和银杏的香气。”林蔚边说边取出新的滤杯。

男人点头，付款时露出左腕，林蔚瞥见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痕。她立刻移开视线，

专注于咖啡。五分钟后，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推到他面前。男人端起尝了一口，

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样？”林蔚忍不住问，她对自己的咖啡向来有信心。

“...很好。”他放下杯子，“比上海大多数精品咖啡馆都好。”这算是夸奖吗？

林蔚想着，笑容更盛：“谢谢，您是从上海来的？”“最近搬来成都。”他简短回答，

端起咖啡走向银杏树下的位置，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素描本，不再交谈。

真是个冷淡的人。林蔚心里评价，却注意到他喝咖啡时会微微眯起眼睛，

像只满足的猫科动物。反差感让她觉得有趣。接下来的两周，这个男人每周会出现三到四次。

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左右，点一杯手冲咖啡，坐在银杏树旁的固定位置工作三小时。

林蔚知道他叫“沈先生”——从他用会员卡付款时显示的姓名得知。沈屿，

一个适合他气质的名字。

他的习惯：他偏爱中浅烘焙的豆子；素描本上画的是建筑草图；他总在周三下午接一个电话，

通话时眉头紧锁；他离开前会仔细收拾桌面，连椅子的角度都要摆正。“蔚蔚姐，

你最近老看那位沈先生哦。”小悠挤眉弄眼。林蔚耳根发热：“我只是在观察顾客偏好。

”“是是是，观察到他今天换了深灰色毛衣特别帅？”小悠偷笑。林蔚作势要敲她脑袋，

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她确实注意到了，甚至还觉得那件毛衣衬得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些。

一个雨天的下午，沈屿照常到来。窗外雨势渐大，他收起电脑准备离开时，林蔚叫住了他。

“沈先生，雨这么大，这把伞你先用吧。”她递出一把长柄黑伞，伞柄雕刻着银杏叶纹路。

沈屿明显愣了一下：“不用，我叫车就好。”“书店备用的，下次还回来就行。”林蔚坚持，

笑容依旧灿烂。沈屿注视她几秒，接过伞：“谢谢。”“不客气，路上小心。”他走到门口，

忽然回头：“林小姐。”“嗯？”“你冲咖啡时，很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说完便推门走入雨中，留下林蔚怔在原地，脸颊慢慢发烫。

这是沈屿第一次对她工作之外的评价。林蔚捂住脸，心跳快得不正常。只是客人的一句夸奖，

她反复告诉自己，却止不住一遍遍回想他说话时认真的表情。那天晚上打烊后，

林蔚在日记本里贴上一片真正的银杏叶标本，旁边写道：“他今天说我冲咖啡像完成艺术品。

可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创造美吗？”自卑感悄然浮起，像成都冬日的雾，弥漫不散。

第二章：暗涌与交集十二月，成都的雾天多了起来。沈屿还伞那天，

附赠了一盒上海老字号的桂花糕。淡黄色方糕被精致地装在竹编食盒里，

卡片上是遒劲的字迹：“谢礼。沈屿。”“哇，蔚蔚姐，这可不是普通客人的举动哦！

”小悠夸张地捂住胸口。林蔚捏着卡片，指尖微微发烫。她拆开一块桂花糕，

甜而不腻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就像心里悄悄绽放的细小喜悦。为了回礼，

她特意烘焙了杏仁银杏饼干——形状是小小的银杏叶，洒了海盐点缀。沈屿下次光临时，

她故作自然地递过去：“试新品，给点意见？”沈屿接过，吃了一块，良久才说：“很好吃。

”“那就好。”林蔚低头擦拭已经光洁的柜台，掩饰心跳。从那以后，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沈屿依然话少，

但会主动告知喜欢的豆子；林蔚则开始记住他的偏好，

在他来之前就调好室内温度——她发现他怕冷。一个周五傍晚，书店即将打烊时，

沈屿仍坐在老位置，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沈先生，我们要关门了。”林蔚轻声提醒。

沈屿回过神，看了眼时间：“抱歉，没注意。”他收拾东西时，一份文件滑落在地。

林蔚帮忙捡起，瞥见是建筑竞标资料，标题处用红笔标着“紧急”二字。“遇到难题了吗？

”她脱口而出，随即觉得冒昧，“啊，不好意思，我多问了。”“没关系。

”沈屿揉了揉眉心，“竞标方案总差一点...找不到想要的感觉。

”林蔚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忽然问：“你要不要看看真正的银杏树？”“什么？

”“书店后面小巷深处，有一棵三百年的古银杏。这个季节，落叶厚得像地毯。

”林蔚说完就后悔了，这邀请太突兀。沈屿却眼睛微亮：“现在？

”“嗯...如果你不介意天黑了的话。”于是，二十分钟后，他们并肩走在青砖小巷里。

路灯将影子拉长，成都冬夜的湿冷空气中，他们的呼吸凝成白雾。“就是这里。

”林蔚在一处旧院墙外停下。推开半掩的木门，景象让沈屿屏息——院落中央，

一棵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在月光下，满树金黄即使在夜晚也仿佛自带微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我小时候常来这里。”林蔚轻声说，

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父母离婚后，我轮流寄住在亲戚家，每次觉得孤单就跑来这儿。

银杏树不会离开，也不会评判你值不值得被爱。”话一出口，林蔚就僵住了。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些。沈屿在她身旁坐下，没有看她，

而是仰头望着树冠：“上海我工作室的窗外，也有一棵银杏。每次熬夜做设计，

看着它从绿变黄再落叶，就觉得...时间在流动，但有些东西一直在那里。

”林蔚侧头看他，月光下他冷峻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你手腕上的疤...”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是烫伤吗？”沈屿下意识摸了摸左腕：“嗯，

小时候不小心碰倒开水壶。母亲当时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哭。”他语气平淡，

却让林蔚心口一紧。“疼的时候，哭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沈屿转头看她，

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如潭。两人视线相接，空气中有什么在悄悄改变。“谢谢。”他说，

声音很低。那晚之后，沈屿来书店的频率增加到几乎每天。有时只是匆匆买杯咖啡带走，

有时会坐上一会儿。他开始在等咖啡时与林蔚简短交谈，话题从咖啡豆产地到成都的老建筑。

林蔚发现自己会期待玻璃门被推开的铃声，会因为他一句“今天咖啡格外香”而雀跃整天。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暗恋一个明显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但心不受控制。元旦前夜，

书店举办跨年读书会。林蔚忙到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发现沈屿还坐在老位置。

“沈先生还没走？”“在等你。”沈屿合上笔记本，“一起去江边看烟花吗？

听说成都今年的跨年焰火不错。”林蔚的心脏几乎停跳。她该拒绝的，

这已经超出普通顾客的界限了。“好。”但她听见自己这么说。成都的夜风带着寒意，

江边却热闹非凡。倒计时开始时，人群欢呼涌动，林蔚被挤得一个踉跄。“小心。

”沈屿扶住她的手臂，然后，那只手没有再松开。零点钟声敲响，焰火在夜空绽放。

在漫天绚烂的光影中，沈屿轻声说：“新年快乐，林蔚。”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蔚仰头看着烟花，眼角湿润。如果这是梦，她希望晚点醒来。然而美梦易碎。春节前夕，

林蔚在书店附近的商场撞见沈屿与一个妆容精致、衣着不凡的女性并肩而行。

女子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而他并未推开。林蔚躲到柱子后，看着他们走进一家高档珠宝店。

那一刻，阳光灿烂的林蔚消失了，只剩下那个躲在银杏树下、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的小女孩。

她浑浑噩噩回到书店，小悠担忧地问：“蔚蔚姐，你脸色好差。”“没事，有点累。

”林蔚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当晚，她翻开日记本，

新银杏叶标本旁的字迹颤抖：“他身边站着那么耀眼的人。我怎会妄想，

自己能成为特别的那个？”第三章：误会如雾春节后的成都，雾气更浓了。

林蔚开始刻意回避沈屿。如果他坐在银杏树下，她就让小悠去服务；如果他试图交谈，

她便借口忙碌匆匆走开。沈屿显然察觉到了异常。一个周三下午，书店人少时，

他直接走到操作台前：“林蔚，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林蔚低头擦拭咖啡机：“沈先生多虑了，只是最近比较忙。”“那为什么躲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林蔚终于抬头，努力保持笑容：“您是客人，我是店员，

何来躲不躲一说？”沈屿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我明白了。”那之后，

沈屿整整一周没有出现。林蔚松了口气，心却空了一大块。她告诉自己这样最好，

趁还未深陷，及时止损。直到周五傍晚，那个曾在商场见过的精致女人推开了书店的门。

“请问林蔚小姐在吗？”她的声音甜美，举止优雅。林蔚从书架后走出：“我就是，

请问您...”“我是周雨薇，沈屿的未婚妻。”女人微笑着递上一张请柬，

“下个月我们在上海的婚礼，沈屿说你照顾他很多，特意邀请你参加。”世界瞬间静音。

林蔚机械地接过请柬，烫金的字体刺痛眼睛。“未婚...妻？”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是啊，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之前我在美国进修，最近才回来。”周雨薇打量书店，

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店真别致，不过沈屿说他只是来找设计灵感，

没想到成都这样的小店也挺有意思。”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林蔚心上。

原来她只是一处“别致”的风景，一个提供灵感的工具。“恭喜。”林蔚听见自己说，

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周雨薇离开后，林蔚瘫坐在椅子上。

小悠担忧地握住她的手：“蔚蔚姐，那个女的说的是真的吗？沈先生他...”“不重要了。

”林蔚轻声说，眼泪终于落下。那天晚上，沈屿来了。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眼底有浓重的阴影。“林蔚，我们需要谈谈。”他的声音沙哑。“沈先生，请叫我林小姐。

”林蔚面无表情，“另外，恭喜你订婚。”沈屿愣住：“什么？

”“周雨薇小姐今天送来了请柬。”林蔚将那张刺眼的请柬放在柜台上，“祝你们幸福。

”“雨薇她...”沈屿脸色骤变，“她不是我未婚妻，我们早就分手了！

她只是...”“只是什么？”林蔚打断他，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只是你上海的前女友？只是挽着你的手逛珠宝店的人？沈屿，你觉得我有多傻，

会相信这些只是巧合？”沈屿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却被甩开。“听我解释，

雨薇她是我父亲生意伙伴的女儿，我们的婚约是家族安排，但我从来没同意过！

那次去珠宝店是因为她想挑礼物给母亲，我母亲要求的...”沈屿语速加快，

是林蔚从未见过的慌乱。“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林蔚声音颤抖，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你有这样复杂的关系？”沈屿沉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