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录下我过敏休克的丑照发，律师函寄到了工位上

我是在病床上看到那条视频的。过敏性休克的后遗症让我浑身发软，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

嘴唇厚得像被蜜蜂蛰了十几口。陶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

镜头里，我躺在急救室的推车上，脸肿成了猪头，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配乐是一首欢快的“丑八怪”。拍摄者是方怡。我认出了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

在镜头边缘晃了一下。视频标题写着：“同事聚餐吃虾过敏，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三十二万播放量。四千六百条评论。

往下翻了两条——“哈哈哈哈这脸肿得好像面包超人”“太好笑了吧她自己不知道过敏吗”。

陶然攥着拳头：“姜宁，这个视频是昨天晚上十点发的，你那时候还在抢救。”我关掉手机，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聚餐那天，方怡笑着把那盘炒饭推到我面前的样子。“没有虾的，

你试试。”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方怡。好啊。1、说起来，

方怡请客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入职三年，她连团建的AA制都要精确到角，

忽然大方地请全组十二个人吃海鲜自助？但我当时没有多想。我和方怡是同一年入职的。

最初关系还行，她性格外向，爱张罗，我闷头干活，互不干扰。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

部门有一个项目组长的名额，我俩都报了。最后孟总选了我。宣布结果那天，

方怡坐在工位上，指甲在桌面上敲了很久。她没有当面说过什么，但从那以后，

她在部门群里不再@我，开会时坐到了离我最远的位置，午饭也不再叫我一起。

陶然提醒过我：“方怡心里有气，你小心点。”我说：“工作竞争而已，她不至于。

”我错了。周五下午四点，方怡忽然在部门群里发消息：“晚上一起吃海鲜自助吧，我请客，

庆祝咱们项目交付。”我当时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消息愣了一下。陶然坐我对面，

压低声音说：“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算了，”我说，“不去的话显得我小气。

”六点半，海鲜自助餐厅。十二个同事坐了一大桌，方怡特别热情，

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倒酒。轮到我的时候，她的热情格外浓。“姜宁多吃点，

你最近加班瘦了。”她笑着把一盘椒盐虾推到我面前。我摇头：“我对虾过敏，不能吃。

”“啊？是吗？”她夸张地捂嘴，“我都忘了，那你吃蟹吧。”她忘了？

去年部门体检结束后，我在群里发过一条消息：“体检报告出来了，甲壳类过敏加了一项，

以后聚餐大家帮我注意一下。”方怡回复的是：“收到，我帮你记着。”她记着了。

从那之后每次聚餐点单，她都会主动帮我避开虾蟹。今天忘了？我当时没有深想。

推开虾和蟹之后，我随手拿了菜单准备自己点。方怡抢先一步按住菜单。

“我帮你点了一份炒饭，没有虾的，你试试。”她指了指已经端上来的一份炒饭。

盘子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米饭里夹着一些说不清楚的碎丁。“谢谢。”我说。吃了半碗。

二十分钟后，我的喉咙开始发痒。我起初以为是辣椒的缘故，喝了口水压了压。但很快，

嘴唇开始发麻，舌头肿胀，呼吸变得像是有人在掐我的喉咙。“姜宁，你脸怎么了？

”对面的同事何彦站了起来。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全是红疹，一片一片，

迅速蔓延到手臂。过敏了。而且是严重的那种。我想站起来，腿发软，整个人往旁边倒。

陶然一把扶住了我。“打120！”陶然吼了一声。餐厅乱成一团。

有人跑去找服务员要急救药箱，何彦在拨打120，

坐我旁边的刘哥把我扶到椅子上让我保持呼吸通畅。十一个人，各忙各的。只有一个人，

坐在原位，不慌不忙地掏出了手机。方怡。她不是在打电话。她把手机横过来，

对准了我的脸。我后来看餐厅监控才知道，她从我开始犯过敏反应的那一刻起，就在录像了。

录了整整四分二十秒。一直录到急救人员冲进来。我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

肾上腺素针打了两支，吊了一夜的水，才从过敏性休克里缓过来。

主治医生第二天查房时脸色很严肃。“你这次非常危险。甲壳类重度过敏，

如果再晚十分钟送来，喉头水肿可能导致窒息。”十分钟。方怡录视频的时间，

比任何人拨打急救电话的时间都长。住院第二天，陶然来看我，带了一份东西。

“我去餐厅要了后厨的出餐记录。”她把打印件递给我。我接过来，

看到那份方怡推荐的“没有虾的”海鲜炒饭，配料表上清清楚楚写着：虾仁、鱿鱼、蟹肉。

全是甲壳类。炒饭的全名叫“海鲜大杂烩炒饭”。在点餐页面上，

菜品名称下方就标注着配料成分。这份炒饭是方怡通过手机扫码下单帮我点的。也就是说，

她在下单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配料。她记得我过敏。她帮我点了一份全是致敏原的炒饭。

她亲口告诉我“没有虾”。然后她坐在旁边，等着。等我发作。等她的镜头。

我把出餐记录放在被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病房的灯很白，白得刺眼。

2、出院那天是周二。陶然开车来接我。我上车的时候，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说吧，

”我系上安全带，“还有什么。”“视频现在三十五万播放了。评论区大部分在笑。

方怡还在底下回复网友，我截图了。”她把手机递过来。

方怡在评论区的回复——网友：“她自己不知道过敏吗？

”方怡：“她平时就这样大惊小怪的，吃个虾就要死要活，哈哈哈。”网友：“笑死，

脸怎么肿成这样？”方怡：“我当时差点笑岔气，现场比视频还好笑。

”网友：“她同意你发吗？”方怡：“同事之间开个玩笑而已，别上纲上线。

”我一条一条看完。手指有点发凉。“还有，”陶然说，“方怡跟部门里几个人说，

是你自己不注意忌口，怪不了别人。她还说视频就是觉得好玩，没有恶意。”没有恶意。

她明知道我过敏。她帮我点了一份满是甲壳类的炒饭，骗我说“没有虾”。

我差点死在急救室。她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录了四分多钟的视频。发到网上，配了搞笑音乐，

让三十五万人笑话我肿成猪头的脸。然后她说，没有恶意。“你打算怎么办？”陶然问。

我把手机还给她。“先不回公司。帮我个忙。”接下来两天，我做了三件事。第一，

联系餐厅经理，拿到了监控录像的备份。

监控拍得很清楚——方怡把炒饭推到我面前的动作、我发作后她拿出手机录像的全过程。

第二，

录、群聊里方怡说“帮你记着”的截图、她的抖音视频截图、她在评论区的每一条回复截图。

第三，找了个律师。周律师是陶然的大学同学，专做互联网侵权和人格权纠纷。

他看完材料后沉默了几秒。“肖像权侵权、名誉权侵权，这两个没有悬念。

如果你想追究她明知你过敏还欺骗你食用致敏食物这个行为，

可以考虑另行追究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先不走刑事，”我说，“先走民事。”“确定？

”“确定。”我不是不想追究。但我想让她先尝一尝另一种滋味。3、出院后第五天。

我请陶然帮我做了一件事。她在方怡那条视频底下，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长评论。

没有骂人，没有情绪化的措辞，只是一条一条地陈述事实。“评论区的朋友们，

说几个你们可能不知道的事。”“第一，视频里的人当时是过敏性休克，差点窒息死亡，

在急救室抢救了一整夜。”“第二，拍视频的人是她同事，提前知道她对甲壳类严重过敏。

”“第三，那顿饭是拍视频的人请的客。

她专门给过敏的同事点了一份含有虾仁、蟹肉的炒饭，并告诉对方'这个没有虾，你试试'。

”“第四，过敏发作后，在场十一位同事都在施救和拨打120，只有拍视频的这位，

拿出手机录了四分二十秒。”“以上每一条都有餐厅出餐记录、监控录像和聊天截图为证。

”陶然把后厨出餐记录的照片、点餐页面的截图、群聊截图，一并贴在了评论里。一个小时。

风向逆转了。热评区刷新了一轮——“等等，所以这不是意外过敏？是被人故意害的？

”“明知道过敏还说'没有虾你试试'？这是什么魔鬼？”“人差点死了她在旁边录视频？

我看完气得手抖。”“别的同事都在救人，她在拍素材，配了首'丑八怪'发网上。

这已经不是没有恶意了，这是纯粹的恶。”两小时后，

一个拥有八十万粉丝的营养学科普博主转发了陶然的评论，

配文说：“甲壳类严重过敏者摄入致敏蛋白后可在数分钟内引发过敏性休克，

不及时救治致死率很高。有人觉得这种事'好玩'？”五小时后，

一个法律博主做了专门的解析：“明知同事有食物过敏史，

仍以欺骗手段诱导其食用致敏食物，除了民事侵权，还可能涉嫌故意伤害罪。

”方怡的抖音评论区涌入了数万条评论。她在当晚十一点删掉了视频。

但截图和录屏已经满天飞了。她的名字、公司、抖音ID，被网友扒得干干净净。

我以为她会慌。我错了。方怡的反应比我预料的快，也比我预料的狠。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接到了人事部孟总的电话。“姜宁，你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方怡提交了一份正式投诉。

”“投诉？投诉什么？”“她说你指使他人在网络上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和网络暴力，

导致她的个人信息被公开，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和工作。

她要求公司按照员工行为准则对你进行处分。”我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比我想的聪明。舆论翻车之后，她没有选择认错，没有选择沉默，

而是选择了反咬——把自己包装成“被网暴的受害者”，先发制人到公司告状，

要求公司处分我。如果我手里没有那些证据，这一招很可能成功。公司为了息事宁人，

大概率会各打五十大板，让我“删帖”“不要再闹了”。方怡赌的就是这个。

可惜她赌错了人。4、下午两点，人事部会议室。孟总坐中间。方怡坐在长桌对面，

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妆容憔悴但精致——哭过，但是有准备地哭过。

她旁边坐着两个同事，吴嫣和程铭。方怡的“证人”。“姜宁，”孟总推了推眼镜，

“方怡反映说你在网络上发动朋友恶意攻击她的个人账号，

导致她的姓名和个人信息被公开传播，对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你怎么看？

”方怡没等我回答，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每一句话都条理分明——明显提前排练过。“我知道发视频不对，

我真的很后悔……但我已经删了视频，

也在反省自己……可是姜宁她让人在评论区曝光我的个人信息，

我现在每天收到几百条私信骂我，有人说要杀我全家，我连门都不敢出了……”她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姜宁，我们是同事，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吴嫣在旁边帮腔：“就是，方怡也道歉了，何必呢。

”程铭点头：“大家以后还得共事。”我看着方怡。她的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不是笑，

是一种“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笃定。她在表演。

“道歉了”“删了”“闹太大了”——每一句话的潜台词都是同一个意思：是我反应过度了。

她在孟总面前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已经知错但被疯狂报复的可怜人”形象。如果我空着手来，

今天的结果就是：方怡轻拿轻放，我反而变成那个“咄咄逼人”的人。孟总看我一直不说话，

又问了一遍：“姜宁？”我打开手机，把一个视频文件调出来，手机放在桌上，按了播放。

“孟总，讨论方怡的投诉之前，请您先看一段餐厅的监控录像。”屏幕上，

海鲜自助餐厅的监控画面。方怡坐在我右手边，把一盘炒饭推到我面前。画面没有声音，

但她的嘴型清晰可辨——“没有虾，你试试。”我吃了几口。

然后画面里的我忽然抓住自己的脖子，脸肉眼可见地肿胀。周围的同事慌了。何彦站起来，

刘哥扶住了我，陶然在打电话。方怡坐在原位，不慌不忙。她掏出手机，横过来，

对准了我的脸。录像。画面里的我已经趴在桌上了。陶然一边扶着我一边冲服务员喊。

方怡还在录。她的手很稳。一直录到穿橙色制服的急救人员冲进画面。会议室安静了。

方怡的眼泪停了。我把手机收起来，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餐厅后厨的出餐记录。方怡帮我点的那份'没有虾'的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