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血型对不上那天，我没吵没闹直接约了律师

“B型。”化验单上三个字，我看了两遍。我是O型。杨萍是O型。O型和O型，

生不出B型的孩子。这是高中生物课的知识。我把化验单对折，放进口袋。

周宇在走廊那头喊我：“爸，我能吃冰淇淋不？”“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正常。

走出医院大门，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没打给杨萍。翻到通讯录字母S。“孙律师，

我想约个时间。”“什么案子？”“离婚。”1.阳光很好。医院门口的银杏树黄了一半，

风吹过来，叶子落在我鞋面上。我低头看那片叶子，黄得透亮。然后我蹲下来，

在台阶上坐了三分钟。不是腿软。是需要一个不被任何人看见的姿势，把那张化验单的内容，

再在脑子里过一遍。B型。周宇今年八岁。八年。我抬头，看见他从医院门里跑出来，

手里举着一根雪糕。巧克力味的，他最爱吃。“爸！你怎么蹲这儿？”“系鞋带。

”他跑过来，蹲在我旁边。“我帮你系。”他低头的时候，头发软软地垂下来。

我看着他的耳朵。杨萍的耳垂是连着的，我的也是。周宇的耳垂，是分离的。

以前我没注意过。“好了！”他抬头冲我笑。那张脸，我看了八年。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回家。”车上，他坐在后排，哼一首我听不出名字的歌。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的眼睛。杨萍是单眼皮，我也是单眼皮。周宇是双眼皮。小时候杨萍说，“随了我妈。

”我信了。我信了八年。手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到家楼下，我没有马上熄火。“爸，

你不下车吗？”“你先上去。跟你妈说我去趟超市。”他“哦”了一声，

背着书包跑进单元门。我等他消失在楼道里，才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没哭。

就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人用钝器顶着。不疼，但喘不上气。手机震了。

杨萍发来微信：“体检结果出来了吗？一切正常吧？”我打了两个字：“正常。

”然后划到孙律师的对话框。他回了消息：“周二下午三点，

带上结婚证、房产证复印件、近三年银行流水。”近三年银行流水。我看着这几个字，

脑子里开始转。不是三年的问题。是八年。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为了冷静——是因为忘了呼吸。把车窗摇下来。秋天的风灌进来，凉的。

楼上厨房的灯亮了。杨萍在做饭。那个窗口我看了六年，从搬进这个小区开始。

房子首付三十四万，我出的。月供七千八，我还的。装修，我找的人。家具，我搬的。

周宇的奶粉钱、幼儿园学费、兴趣班、保险。每一笔，都是我从工地上扛回来的。

我是做建筑项目管理的，说好听叫项目经理，说难听就是工地上跑的。夏天晒到脱皮，

冬天冻到手裂口子。为了多拿项目奖金，我连着三个春节没回家。

杨萍带着周宇回她娘家过年，我一个人在项目部吃泡面。图什么？图一家三口过好日子。

一家三口。我把车窗摇上去。上楼。开门的时候，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杨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她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

脸上带着点油烟气。很正常。和过去八年的每一个傍晚一模一样。我换了拖鞋，洗了手，

坐到餐桌前。周宇已经在吃了。“今天体检，医生说什么了？”杨萍端着汤碗过来。

“挺好的。就是有点缺钙，让多喝牛奶。”“我明天买。”她坐下来，给周宇夹了一块排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宇“嗯嗯”地点头，腮帮子鼓着。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嚼了很久。没尝出味道。2.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门关了。打开电脑，

没有建文件夹，没有做表格。我打开手机相册。从最早的照片开始翻。周宇刚出生的照片。

红通通的，皱巴巴的。杨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冲我笑。我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孩子，

笑得像个傻子。那天我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当爸了。”陈刚点了赞。

还评论了一句：“恭喜兄弟！”陈刚是我大学室友。上下铺，四年。毕业之后一直有联系。

他和杨萍认识，是因为我。大三那年寒假，我带杨萍去学校玩。陈刚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

当时他说了句什么来着？“嫂子真好看。”我还挺得意的。继续翻照片。周宇百天。

我妈从老家来，抱着孙子乐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眼睛真大。随谁呢？”我妈说。

杨萍说：“随我妈。”我妈“哦”了一声，没再问。现在想想，我妈那个“哦”，

大概不只是“哦”。周宇一岁。学走路。我蹲在地上，张开双臂等他。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一头扎进我怀里。我举起他，转了三圈。他咯咯笑。我也笑。那是真的开心。不管血是谁的，

那一刻的笑，是真的。这个念头闪过去，胸口又被顶了一下。继续翻。周宇三岁。

幼儿园开学。杨萍非要上私立的，一学期两万三。我说贵了，公立的也行。

杨萍说：“你就知道省钱。孩子的教育能省吗？”我没吭声，交了钱。那年项目刚结束，

奖金还没发。我跟同事借了五千块周转。周宇四岁。有一天我去幼儿园接他，

老师拉着我说：“周宇爸爸，你们家是不是有亲戚姓陈？周宇上次画画，画了三个人，

一个是妈妈，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他说是‘陈叔叔’。

”我当时笑了笑：“他是说我大学同学，跟我关系好，经常来家里。

”老师也笑：“小朋友就是谁对他好记谁。”经常来家里。对他好。我拿着手机，

看着那张四岁的画。杨萍当时发过朋友圈。“周宇的全家福画作，爸爸出差了所以没画爸爸，

画了经常陪他玩的陈叔叔，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这条朋友圈，我点过赞。陈刚也点了赞。

周宇五岁。那年我去外地做项目，半年没回来。每周视频，

周宇给我看他的玩具、他的画、他养的金鱼。有一次视频，我听到背景里有个声音。“小宇，

你看这个。”男人的声音。我问杨萍：“谁在？”杨萍说：“陈刚来坐坐。

他给小宇带了个乐高。”“哦。”我说了个“哦”。跟我妈当年那个“哦”一样。没追问。

因为信。他是我兄弟。她是我老婆。我有什么不信的？周宇六岁。那年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一个月在网上订了一条项链，银的，不贵，八百块。包装好了，藏在书柜后面。

纪念日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回家。把盒子放到杨萍面前。“纪念日快乐。”她愣了一下。

“啊……今天是纪念日？”她忘了。她真的忘了。“哎呀，最近太忙了。”她打开盒子，

看了一眼。“挺好看的。”然后放在茶几上。吃饭的时候没戴。第二天也没戴。

后来我在抽屉里看到过那个盒子。没拆封。那条项链，她一次都没戴过。

那天晚上我收拾碗筷。她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很大，

什么都听不见。挺好的。3.周宇七岁。去年。那年暑假，

杨萍说带周宇去她一个朋友的海边别墅住几天。我说行。给她转了三千块路费。她走之前，

我帮她收拾行李箱。拉开侧袋拿防晒霜的时候，看到一瓶香水。迪奥的。杨萍平时用雅芳。

“什么时候买的香水？”我问。“同事送的。”“哪个同事？”“你不认识。

”她拿过行李箱，拉上了侧袋。“行了，别翻了。”我没追问。翻手机相册，

她在海边发了几张照片。周宇堆沙子，杨萍戴着墨镜。背景里的别墅，白色栏杆，面朝大海。

我没注意到那张照片的角落。桌上有两杯咖啡。杨萍只喝热水。两杯咖啡。

现在我把照片放大，看到了。桌上还有一副男人的太阳镜。不是我的。继续往后翻。

去年中秋，杨萍说回娘家过节。拿了两千块钱说给她妈买东西。我说行。今年清明，

杨萍说要给她爸修坟。拿了五千。我说行。端午。拿了一千五。说是她弟弟结婚随份子。

国庆。三千。说是她妈住院。我每次都说行。每次都从存折上划。因为她是我老婆，

她的娘家就是我的亲戚。一家人不算这些。她说的。“一家人，别算这些。

”我现在坐在办公室里，把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导出来。不是做表格。就是一笔一笔地看。

每看到一笔“杨萍转账”，就在纸上画一道。一道。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

有些标注是“给妈看病”、“弟弟随份子”、“爸修坟”。她爸三年前就去世了。

修坟要五千？她弟弟去年结了婚。今年四月又随了一次份子。她弟弟结了两次婚？

我没有发抖。手很稳。但是画道道的那支笔，笔尖断了。我换了一支，继续画。

三年的流水看完了。标注给“娘家”的转账，一共四十七笔。我没有加总数。不是不敢。

是还不到时候。那天晚上回家，周宇在客厅写作业。他写字的姿势——右手握笔，

小拇指微微翘起。我握笔小拇指不翘。杨萍握笔我见过，也不翘。陈刚呢？我不记得了。

周宇写完作业，跑过来趴在我腿上。“爸，明天学校有亲子运动会，你能去吗？

”“什么时候？”“上午九点。”“我看看。”“陈叔叔说他也能去。上次他去过一次，

老师都认识他了。”我的手停在他头顶。“陈叔叔去过你学校？”“嗯！上次你出差，

妈妈让陈叔叔去的。老师还问是不是我爸爸，陈叔叔说是我叔叔。”他说完就跑了，

去拿他的赛车玩具。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杨萍在厨房喊：“吃饭了。

”我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筷子。跟昨天一样。跟过去八年的每一天一样。

4.周二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孙律师的办公室。结婚证、房产证复印件、银行流水，

都带了。还带了一样东西——我上周偷偷拿周宇的牙刷去做的DNA样本，报告还没出来，

但流程已经走了。孙律师四十多岁，秃顶，说话干脆。“什么情况？”“怀疑孩子不是我的。

”他看了我一眼。“有证据？”“血型对不上。O加O，生了个B。”“这个只能作为线索，

不能作为法律依据。做亲子鉴定了吗？”“在做。下周出结果。”“好。”他翻银行流水。

“先说财产状况。”我一项一项说。房子。车。存款。说到存款的时候，我顿了一下。

“存款不多了。这几年转出去不少。”“转哪了？”“她说给娘家。

但是——”我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我画的那些道道。“三年四十七笔。有些理由重复，

有些对不上。”孙律师看了一会儿。“你怀疑钱不是给娘家的。”“对。

”“你知道给谁了吗？”“还不确定。”“查。”他把手机还给我。“这些流水，

如果能证明转给了第三方，在离婚财产分割里是有利的。但你需要更多证据。”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什么？”“我想知道……如果孩子确实不是我的，我这八年花的钱，

能追回来吗？”孙律师看了我三秒。“有判例支持。欺诈性抚养，可以主张返还抚养费。

”“需要什么？”“亲子鉴定报告，加上你能提供的所有抚养支出证明。越详细越好。

”我说：“我记了账。”从周宇出生开始，我一直记账。不是因为多疑，是因为穷。

刚结婚那会儿钱紧，每一笔都得算着花。这个习惯，现在成了武器。走出律所，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下周。下周就知道了。我看着街对面的小学。放学了，

家长们在门口等孩子。有个男人蹲在地上，孩子跑出来跳到他背上，他顺势把孩子驮起来，

两个人都在笑。我把目光移开。四天后，报告出来了。鉴定中心的人打电话让我去取。

我请了半天假。到了鉴定中心，签了字，拿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坐在车里拆的。

手指碰到纸边的时候，划了一下。一条细细的血线。我没注意到。翻开最后一页。

结论：排除亲子关系。累积亲权指数：0.0001。排除。两个字。

我把报告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开出停车场。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绿灯亮了。

后面有人按喇叭。我踩了油门。到家楼下，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没有想什么。脑子里是空的。

然后拿出手机，给孙律师发了一条微信。“报告出来了。排除。”他回了一个字：“来。

”我又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灯亮着。我养了八年的儿子，连血都不是我的。

那个窗口后面的女人，跟我睡了八年的床，吃了八年我做的早餐。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

煎两个鸡蛋一杯豆浆。她喜欢豆浆甜一点，我每次多放半勺糖。我把车窗摇上去。引擎没熄。

暖风吹着。手指上那条血线已经干了。5.接下来的事情，我做得很慢。不是犹豫。

是要确保每一步都踩实了。第一步，查那四十七笔转账到底去了哪里。杨萍用的是工商银行。

她的卡绑在我手机的银行APP上，当时为了方便还房贷设置的。她大概忘了。周三晚上，

她洗澡的时候，我打开APP，看她的账户。转出记录里，有一个收款人反复出现。

不是她妈。不是她弟。户名：陈刚。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陈刚。我大学四年的室友。

上下铺。毕业那年他跟我说：“以后你结婚，我当伴郎。”他没来当伴郎。

因为那会儿他说在外地出差，来不了。杨萍说没关系，“伴郎随便找个人就行”。

我找了另一个同学。现在想想，他不是来不了。是不敢来。不对。他后来经常来。

经常来我家。陪周宇玩。给周宇买乐高。去周宇学校。他不是不敢来。

他是不敢在婚礼上站在我旁边。我关掉APP。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杨萍出来，头发湿的，

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不开灯？摸黑坐着。”“在想事儿。”“什么事？”“项目的事。

”“哦。”她吹头发去了。第二步，拿聊天记录。杨萍的手机密码是周宇的生日。

这个我知道。周四凌晨三点，她睡着了。我拿起她的手机，输了密码。开了。微信里，

置顶的是“妈妈群”和“物业通知”。没有陈刚。我往下翻。翻了很久。没有。

她把陈刚的聊天记录删了。但她忘了一个地方。微信收藏。人会删聊天记录，

但不一定记得删收藏的内容。我点进去。第一条收藏是一篇养生文章。第二条是一个菜谱。

第三条——一段语音。我没敢放。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小。陈刚的声音。“萍，

下个月的房租我差一点，你能不能……”我按了暂停。房租。陈刚开公司的，还差房租？

继续翻。第七条收藏。一张截图。是杨萍和陈刚的聊天记录截图。日期是去年八月。

杨萍发：“钱转了，你查收。”陈刚发：“收到了。

”杨萍发：“周毅那边我说是给我弟随份子。”陈刚发：“行，辛苦你了。

”杨萍发：“别说辛苦。你是小宇的亲爸爸，我不帮你帮谁。”亲爸爸。三个字。

我把截图拍了下来。然后把手机放回她枕头边，跟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走到客厅。

站在窗前。外面的路灯亮着。凌晨三点二十分。整个小区都睡了。亲爸爸。

她管陈刚叫亲爸爸。那我是什么？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煎鸡蛋的人，是什么？

那个在工地上晒脱皮的人，是什么？那个连续三个春节没回家的人，是什么？

那个“老实人”。对。我就是那个老实人。我站在窗前。外面很安静。我发现自己在笑。

不知道在笑什么。6.接下来两个星期，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早上六点起来，煎鸡蛋，

倒豆浆，多放半勺糖。送周宇上学，上班，下班，做饭，洗碗。杨萍说什么我都说好。

“周末去我妈家吃饭吧。”“好。”“换季了，给小宇买两件外套。”“好。

”“这个月多转两千给我妈，她膝盖不好要做理疗。”“好。”但我下班后会去一个地方。

孙律师的办公室。把搜集到的东西一样一样交给他。DNA鉴定报告。

银行流水——杨萍账户近三年转给陈刚的记录。聊天记录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