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中了一亿

大年初一，家族群里下起红包雨。唯独没人@我。

我冷笑发了个金额一分、备注“赏你们的”的红包。三秒被抢光，亲戚们骂我不要脸。

我直接甩出中奖一个亿的截图。群里死寂。下一秒，我的手机炸了。

我慢悠悠敲字：“刚才谁骂我？”曾经对我爱搭不理的人，此刻全在疯狂@我道歉。我笑了。

这才哪到哪。好戏，才刚刚开始。---1大年初一。窗外是惨白的天光，

混着零星的、有气无力的鞭炮响，可能是哪个小孩把拆散的鞭单个儿点着玩。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暖气片摸上去只有一丝温吞，苟延残喘。

我裹着那件起球起得面目全非的旧睡衣，缩在掉皮的沙发一角，

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脸上。微信那个所谓的“幸福一家人”群，

正经历着一场虚假繁荣的“红包雨”。“大伯祝大家新年发大财！” 一个红包炸出来，

瞬间被抢光，下面跟着一排整齐的“谢谢老板！”“大伯大气！”表情包刷得飞快。

“小姑的压岁钱来啦！孩子们抢！” 又是一波迅雷不及掩耳的抢夺，

和另一波更花哨的感谢攻势。“二叔也来一个！图个吉利！”红包一个接一个，

名字换着花样，金额估计也就块儿八毛，但那气氛，热烈得像是真的在撒钱。

聊天记录飞快上滚，夹杂着拜年语音，小孩尖笑着抢到红包的炫耀，

大人们互相吹捧的客套话。没一个人@我。我的名字，陈默，像个幽灵，

沉在那一长串热火朝天的名单最底部，无人问津。其实习惯了。自从我爸去世，

我妈改嫁去了南方，我在这座城市里像个孤魂，跟这群血缘上的“亲人”，

也就剩下这么个群维系着一点可怜的、名义上的联系。他们瞧不上我，我知道。三十了，

没混出个人样，在一家半死不活的私企当个受气包似的专员，工资月光，没房没车，

相亲市场上属于被直接略过的类型。他们看我的眼神，怜悯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仿佛我是什么不吉利的秽物，沾上就会倒霉。群里，堂哥陈锋发话了，

语气是他一贯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关心”：“@所有人 大家都抢到了吧？图个热闹！

对了，陈默呢？咋没见动静？工作再忙，大过年的，也得出来冒个泡啊。”下面立刻有人接，

是表姐王莉，语音点开，是她那尖细的、永远带着点刻薄的调子：“小默啊，

是不是又加班呢？哎，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你看你锋哥，

今年项目奖金就这个数。” 她发了个“六”的手势表情。

堂妹陈娇娇跟着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默哥估计在睡懒觉吧，反正也没啥事。

”心脏那里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不很痛，但那股闷钝的屈辱感，

顺着血管慢慢爬遍全身。手指有点僵，我动了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窗外的天光似乎更惨淡了些。我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行，关心我是吧？

嫌我不冒泡是吧？我点开红包功能，塞进去一分钱。想了想，在备注栏里，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赏你们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大概一秒。然后，按下去。

红包特效跳出的瞬间，我甚至能想象到他们手机上的提示音。

几乎是同时——红包被领取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快得像是训练有素的抢答。

“陈锋领取了你的红包”。“王莉领取了你的红包”。“陈娇娇领取了你的红包”。

“大伯领取了你的红包”。……2一分钱，一个写着“赏你们的”的红包，在三秒内，

被瓜分得干干净净。死寂。大概有那么两三秒，群里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像是沸腾的油锅里突然滴进一滴冰水，短暂的凝滞后——王莉第一个炸了，

字里行间都能喷出唾沫星子：“陈默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找不痛快是吧？一分钱？

‘赏你们的’？你当你谁啊？有没有点教养！”陈娇娇：“默哥，

这就过分了吧……大年初一的，多晦气。”二叔：“小默，怎么说话呢？都是一家人，

开这种玩笑不合适。”大伯：“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大过年的，和和气气多好。

微笑表情”陈锋倒是没直接骂，发了个“流汗无语”的表情，配上文字：“默默，

心里有气也别这样啊，让大家看笑话。”看笑话？你们不就是最大的笑话？

那股一直憋在胸口的气，突然就冲上了天灵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我退出微信群，切到短信收件箱。最新一条，

来自一个陌生的官方账号，时间是昨晚凌晨。

短信内容很简单：中国福彩中心尊敬的陈默先生：恭喜！

您于本期超级大乐透中得一等奖，

中奖金额为人民币100,000,000元壹亿元整……我盯着那串零，数了好几遍。

个，十，百，千，万……亿。没错，一后面跟着八个零。昨晚收到短信时，

我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或者哪个缺德朋友的恶作剧。

我甚至没去看那期开奖号码——我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出于什么心态买的这张彩票，

大概是某个加完班、觉得自己像条烂狗的深夜，在便利店门口随手扔了两块钱，

换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虚妄念想。直到刚才，被群里的消息刺激得浑身发冷，

我才鬼使神差地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对着网上的开奖公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红球，全对。篮球，全对。我捏着彩票，在冰冷的房间里站了足足十分钟，腿麻了都没感觉。

现在，我看着群里那些还在不断蹦出来的、指责我、教育我、阴阳怪气我的消息。

王莉已经上升到“没爹妈教就是不行”的高度了。很好，非常好。3我截了个图。

把短信那部分，尤其是那“100,000,000”和“壹亿元整”，截得清清楚楚。

然后，回到“幸福一家人”微信群。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说明。我把那张截图，

发了出去。发送成功的绿色气泡弹出。世界，安静了。那种安静，

是瞬间抽干所有声音的、真空般的死寂。之前刷得飞快的表情包、文字、语音，全部凝固。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轰隆作响。截图就躺在聊天界面最下方，像一颗沉默的核弹。五秒。十秒。半分钟。

我的手机，猛地、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消息的滴滴声，是来电铃声！

一个接一个，屏幕疯狂闪烁，不同的名字争先恐后地挤上来：陈锋。王莉。大伯。二叔。

陈娇娇。甚至还有几个我一时半会对不上号、可能只是过年时见过一面的远房亲戚。

铃声尖锐，震动急促，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在迫不及待地嚎叫、扑咬。我没接。

任由它们响着，亮着，又暗下去，然后下一个立刻顶上来。微信的通知栏也炸了，

私聊消息的红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叠加，99+的标识瞬间出现。群聊里，

依然是一片诡异的空白，只有我那枚“核弹”静静躺着。我慢悠悠地，点开群聊输入框。

手指敲击屏幕，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

和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刚才。”“谁骂我？”发送。“核爆”开始了。

几乎是字刚发出去的下一秒，之前所有指责、嘲讽、教育过我的人，

名字像是被统一操控了一样，齐刷刷地跳了出来。王莉：“默默！哎呀你看我这张嘴！

我就是开个玩笑！大过年的，姐跟你闹着玩呢！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拥抱拥抱”陈娇娇：“默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没那个意思！

默哥你最好了！恭喜默哥！贺喜默哥！撒花撒花撒花”二叔：“小默啊，

二叔刚才语气重了，二叔给你道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这孩子，有这么大喜事也不早说！

今晚来二叔家吃饭，二叔给你好好庆祝庆祝！”大伯：“点赞点赞小默真是有出息！

不声不响干了大事！光宗耀祖啊！咱们老陈家出龙了！

强强”陈锋的消息稍微“体面”一点，但那股急切劲同样掩不住：“默默，

哥刚才说话没注意方式，哥给你赔不是。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什么时候有空，哥做东，

必须好好给你摆一桌！另外……哥最近那个项目，资金有点小缺口，

你看……”之前死寂的群，

瞬间被这些道歉、恭维、谄媚、夹杂着各种花哨表情包的消息淹没。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条都透着屏幕那端的焦急、后悔、贪婪和不可思议的讨好。我看着那不断刷新的屏幕，

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说着截然不同的话。我笑了。4哈哈哈哈哈哈低低的笑，

从喉咙里滚出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我笑得蜷缩在沙发上，肩膀抖动，

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这他妈的……太滑稽了！太荒谬了！太……爽了！一分钱的红包，

他们抢得比狗还快。一个亿的截图，炸出了他们所有的卑躬屈膝和急不可耐。这世界，

原来真的就是这么运转的。什么血缘，什么亲情，在绝对的金钱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手机还在震，还在响，私聊的窗口一个个弹出来，

全是小心翼翼的问好，拐弯抹角的打探，和迫不及待的邀约。我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深吸一口气。这才哪到哪？好戏，才刚刚开始。5我没回任何私聊，也没在群里再说话。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让那份焦灼、猜测、后悔在他们心里再多发酵发酵。我从沙发上爬起来，

走到窗边。外面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在我眼里，好像不一样了。灰扑扑的楼房，

干枯的树枝，偶尔走过的缩着脖子的人，都蒙上了一层……可供随意涂抹的色彩。一个亿。

我脑子里没什么清晰的规划，只有一个念头：把过去三十年受的憋屈，挨的白眼，吞的委屈，

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首先，是工作。我拨通了部门主管刘胖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估计正在哪个亲戚家喝酒吹牛。“喂？小陈啊？

大过年的什么事？不是跟你说了，初七上班再处理那个报表吗？急什么急！

” 刘胖子的声音很不耐烦，带着酒后的粗哑。我平静地说：“刘主管，我不干了。

”“什么？你说什么？” 刘胖子好像没听清，或者以为听错了。“我说，老子不干了。

辞职。现在，立刻，马上。” 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刘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陈默！你他妈疯了？大年初一耍酒疯是吧？不想干滚蛋！

我告诉你，你现在撂挑子，这个月工资奖金全扣！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扣工资？奖金？

我又想笑了。“刘胖子，”我第一次这么叫他，“听着，你被开除了。不是我不干了，是你，

还有你们那个破公司，被我开了。等着收律师函吧，

你克扣加班费、挪用部门经费的那些烂账，咱们慢慢算。”“你……你放屁！你算老几！

你他妈……” 刘胖子在那边咆哮。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他拉黑。世界清静了。接下来，

是住的地方。这个租来的、冬天冷夏天热、厕所老是堵的老破小一居室，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6我打开手机银行APP，看着那串长得令人眩晕的数字。然后，

打开一个高端房产中介的网站。我没看那些普通的住宅楼，直接筛选——顶级豪宅，大平层，

独栋别墅，市中心，最好能俯瞰全城那种。浏览着那些标价几千万、上亿的房源图片，

奢华到不真实的装修，宽阔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厅，

能停直升机的屋顶花园……我的呼吸微微急促。以前这些东西，我连看一眼都觉得是犯罪，

现在，它们似乎触手可及。我收藏了好几套，但没有立刻联系中介。不急。

我要的不仅仅是买，我要用最张扬、最打脸的方式去买。我想到了我的前女友，李薇。

三年前，她跟了一个开宝马三系的土老板，分手时对我说：“陈默，你人很好，

但我们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她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呢？

住在那个土老板贷款买的、九十平米的小三房里，每天算计着柴米油盐，

对着逐渐秃顶的丈夫强颜欢笑？我知道她家大概在哪个小区。一个普通的、拥挤的刚需盘。

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起来。我搜了一下那个小区的开发商和物业。然后，

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这次，我找了家律师事务所——当然是本市最贵、最有名的那种。

电话接通，我言简意赅：“我想买一栋楼。对，一整栋。住户清退，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律师显然有些错愕，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平静下来：“好的，陈先生。请问具体是哪一栋？

产权情况如何？清退需要时间和补偿方案……”“具体楼号我发你。产权尽量买断，

买不断的，付违约金，加价补偿。我要在一周内，看到那栋楼完全清空。钱，

我马上可以付定金。” 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像在说买棵白菜。挂掉和律师的电话，

我又打给了本市一家最顶尖的室内设计公司，点名要他们的首席设计师。“对，一栋楼。

全部打通，重新设计。风格？怎么烧钱怎么来。黄金马桶？镶钻吊灯？只要你们想得到，

我都付得起。设计图三天内我要看到概念方案。”做完这些，我才重新点开微信。

群里的消息已经999+，私聊更是数不清。我忽略了那些，翻到一个名字——我妈。

7我和她关系很淡，她改嫁后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对我几乎不闻不问，

只有过年时例行公事般发条信息。我给她转账。金额：200000。备注：新年快乐。

不用回。几乎在转账发出的瞬间，那边就显示“已被接收”。但没有消息回复。

我知道她看到了，那个数字，她不可能看不到。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消息才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