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刀人青锋藏谶

1 雾锁寒江赊刀客嘉靖三十七年，秋，汉江流域连月阴雨。楚珩背着藤条担子，

踏着泥泞的官道走进郧西县时，暮色已浸透了街巷。担子两头用青布裹得严实，

只在颠簸中偶尔露出刀鞘的寒光，那是十二柄锻打精良的碳钢刀——菜刀阔背厚刃，

镰刀弯如弦月，柴刀削瘦锋利，每柄刀柄都刻着极小的“楚”字，

是楚家赊刀人世代相传的印记。他今年三十五岁，已是江湖上有名的赊刀客。

楚家自永乐年间便以赊刀为业，传下三条铁律：一不售刀只赊刀，二谶语应验方收钱，

三不赊奸佞无信者。楚珩自幼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不仅习得锻刀技艺，

更练就了观气断势的本事，他的预言往往精准得令人咋舌，却也因此卷入无数因果纠葛。

郧西县坐落在秦巴山脉余脉，一面靠汉江，三面环山，是南北商路的必经之地，

却因地势偏僻，民风彪悍，更藏着不少隐秘。楚珩此次前来，

是为了了结十年前留下的一笔旧账。十年前，他给城西的粮商周万山赊过一柄谷刀，

预言是“待汉江断流三月，谷价十贯一石，取银五十两”。

当年周万山只当玩笑——汉江源远流长，从未有过断流之事，可谁曾想，今年入秋以来，

上游山体滑坡堵塞河道，竟真让汉江在郧西境内断流三月，粮价疯涨，

十贯一石的价格与预言分毫不差。雨丝斜斜打在青布上，楚珩走到周家大宅前，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他抬手叩门，半晌才见一个老仆探出头，眼神警惕：“你找谁？

”“楚家赊刀人，来收十年前的账。”楚珩声音平稳，掀开青布一角，

露出那柄刻着“楚”字的谷刀。老仆脸色骤变，慌忙关门：“老爷说了，当年的话当不得真！

如今家里境况不好，没钱给你！”“赊刀人言出必行，谶语应验，分文不可少。

”楚珩用刀柄顶住门框，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家老爷近来烦心事缠身，若今日不见我，

恐怕不出三日，周家便会有灭顶之灾。”这话戳中了老仆的心事，他迟疑片刻，

终究侧身让楚珩进门。周家大宅虽显破败，却仍能看出昔日的富庶。

周万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鬓发斑白，神色憔悴，见楚珩进来，

只是冷哼一声：“当年不过一句戏言，你倒当真了？如今汉江断流，粮价虽涨，

可官府查得紧，我囤积的粮食全被没收，哪里还有五十两银子给你？”楚珩环顾堂屋，

墙角蛛网密布，案几上积着薄尘，唯有一尊玉制财神像擦拭得光亮。他目光落在财神像底座，

那里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隐隐透着腥气。“周老爷不必瞒我，”楚珩缓缓开口，

“你并非没钱，而是不敢动那笔钱。你书房地下埋着的三百两官银，

是半年前私通倭寇所得吧？”周万山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你……你怎么知道？

”“赊刀人不仅能预言未来，更能察辨人心。”楚珩指尖划过谷刀刀身，“你宅中煞气弥漫，

财神像沾染血光，定是手上沾了人命。那笔官银是不祥之物，你若继续持有，不出三日，

或被官府查获，或遭倭寇灭口。”周万山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半年前，

他确实私通倭寇，劫了一批官府押送的饷银，还杀了押送的官差，将银子埋在书房地下。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竟被楚珩一语道破。“先生救我！”周万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知道错了，求先生指点一条生路！”楚珩扶起他，沉声道：“生路倒是有，

但你需听我吩咐。今夜子时，你将那三百两官银取出，送到城外的山神庙，交给驻守的官兵。

再将这柄谷刀悬挂在书房门上，三日后，煞气自会消散。”他顿了顿，补充道，

“五十两账银，我分文不取，就当是给你改邪归正的机缘。”周万山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楚珩转身离开时，却见周万山的儿子周明远从内堂走出，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楚珩心中一动，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安。他知道，这郧西县的水，

远比他想象的要深。2 山神庙里谶语凶离开周家，楚珩没有找客栈，

而是直奔城外的山神庙。山神庙破败不堪，神像早已倾颓，墙角堆着干草。楚珩放下担子，

点燃随身携带的艾草，艾草的清香渐渐驱散了庙内的霉味。他取出一本泛黄的《赊刀簿》，

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朱砂笔记录着十年前的交易：“嘉靖二十七年，赊谷刀于郧西周某，

谶‘汉江断流三月，谷价十贯一石’，应于三十七年秋，收银五十两，后改赠机缘，

望其弃恶从善。”楚珩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

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赊刀人看似掌握他人命运，实则被因果束缚。每一笔交易，

都是在替天行道，也是在为自己积德。”子夜时分，山神庙外传来脚步声。楚珩抬眼望去，

只见周万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在夜色中匆匆走来。他身后，隐约跟着一个黑影，

身形与周明远颇为相似。“先生，我把银子带来了。”周万山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果然是三百两官银，闪着银光。楚珩点点头：“官兵就在庙外三里处，你亲自送过去，

说明情况，官府会从轻发落。”周万山刚要起身，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厉喝：“爹，

你不能把银子交出去！”周明远提着一把钢刀，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冲进庙内，

眼神凶狠：“这些银子是我们父子俩冒着性命危险得来的，凭什么交给官府？

这个赊刀人就是个骗子，他想断我们的生路！”“明远，不可胡来！”周万山急道，

“楚先生是来救我们的！”“救我们？”周明远冷笑一声，挥刀指向楚珩，

“他就是想夺走我们的银子！今天，我要杀了他，永绝后患！”楚珩神色平静，

缓缓抽出担子里的柴刀，刀身寒光凛冽：“赊刀人不轻易伤人，但也绝不畏惧恶徒。

你父子二人私通倭寇，残害官差，本就罪该万死，我给你们生路，你们却执意要往死路上走。

”“废话少说，拿命来！”周明远挥刀砍向楚珩，刀风凌厉。楚珩侧身避开，柴刀顺势劈出，

只听“咔嚓”一声，周明远的钢刀被劈成两段。他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这不可能！

”楚家的刀，都是用祖传秘方锻打而成，坚韧无比，寻常兵器根本无法匹敌。楚珩步步紧逼，

柴刀直指周明远的咽喉：“今日我不杀你，但你需随你父亲去官府自首，否则，下次见面，

我必取你性命。”周明远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反抗。周万山看着儿子，长叹一声：“罢了，

罢了，这都是报应。”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官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郧西县知县李大人。原来，楚珩早已派人给官府送信，告知了官银的下落。

官兵将周万山父子和几个汉子拿下，李大人走到楚珩面前，拱手行礼：“多谢楚先生相助，

破了这桩通倭大案。”楚珩摆手：“李大人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赊刀人该做的事。

”李大人看着楚珩担子里的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久闻楚先生预言精准，

不知能否为我县赊一柄刀，留下一句谶语？”楚珩沉吟片刻，取出一柄菜刀，

递给李大人：“这柄刀赊给你，谶语是‘待汉江复流，盗匪绝迹，取银十两’。

若三年内应验，我再来收账。”李大人接过菜刀，郑重道谢。楚珩收拾好担子，

准备离开山神庙，却见李大人身边的师爷神色异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藏着一丝阴狠。

楚珩心中暗警，这郧西县果然藏着不少秘密。3 古镇怪病牵旧怨离开山神庙，

楚珩沿着汉江古道前行，打算前往下一个城镇。谁知走了不到半日，便遇到一群逃难的村民，

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惶恐。“先生，快逃吧！前面的青溪镇闹怪病，好多人都死了！

”一个老者拉住楚珩，语气急切。“什么怪病？”楚珩问道。

老者叹了口气：“一开始只是发热咳嗽，后来浑身溃烂，不出三日便一命呜呼。

官府派了郎中来看，也查不出病因，只说是瘟疫，把整个镇子都封了。”楚珩心中一动，

青溪镇是他父亲当年经常去的地方，或许那里有他需要寻找的线索。他谢过老者，

转身向青溪镇走去。青溪镇外，官府设了关卡，禁止任何人出入。楚珩亮出《赊刀簿》，

对守关的官兵说：“我是楚家赊刀人，能治此怪病，还请放行。

”官兵们早就听说过楚珩的名声，半信半疑地放他进去。镇子内一片死寂，街道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和腐烂的气息。楚珩走到镇中心的药铺，

只见药铺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敲门半晌，才见一个老郎中探出头。“你是谁？

来这里做什么？”老郎中眼神警惕。“楚家赊刀人，来治镇上的怪病。”楚珩说道。

老郎中上下打量着他，叹了口气：“先生还是快走吧，这病邪得很，已经死了几十个人了，

我用尽了药方，也没能救活一个。”“带我去看看病人。”楚珩语气坚定。老郎中犹豫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