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龙的契约

一 梦龙初醒星尘入梦宇宙的角落里有一种生灵，叫梦龙。它们不喷火，不藏宝，

不盘踞城堡。它们通体半透明，翼展可遮星辰，沉睡时周身会流淌星尘般的光晕。

梦龙的天赋是做梦。不是零碎片段，而是完整、自洽、能持续运转的独立世界。

从一粒尘埃到一条星河，都从梦龙的意识中诞生。代价是：一旦入梦，

梦龙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成为梦中的一员。璃是只年轻的梦龙。她的第一个梦境，

构筑于三百岁成年礼那天。入梦前，族中长老用触须轻点她的额头：“记住，

无论梦中经历什么，那终究是梦。”她没回答，闭上眼，意识如星云坍缩，

一个世界在虚空中悄然绽放。二 雨夜书店初遇幻影李暮推开书店门时，风铃响了。

十一月的冷雨打湿了他的肩。他把滴水的伞插进铁桶，

走向心理学书架——最近他开始读这些，试图为持续的低落寻找学名。

生活是张磨损的唱片：上班，处理数据，吃便利店饭团，来书店，回家，失眠。

母亲三年前癌症去世，留给他债务和空荡的出租屋。前女友离开时说“我看不到未来”。

晋升总擦肩而过，因为他不会说漂亮话。他抽出一本《存在主义心理治疗》，

翻了两页又放下。太累了。然后他看见了窗边的她。栗色长发，米白毛衣，

蜷在单人沙发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窗外雨声潺潺，灯光把她罩成柔和的剪影。

她与这个灰扑扑的世界格格不入。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像能映出整个雨季。

她看着他，没有惊讶，只是好奇。“你在找什么书？”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声。

李暮喉结动了动：“随便看看。”她合上书，封面是《梦的解析》。“我也在随便看看。

”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雨天让人想睡觉，做梦。”对话就这样开始。从书到雨，

从梦到现实。她说话时总带着天真的困惑，像刚学会人类的语言，

却又能突然说出深刻的洞见。“人为什么会孤独？”她问，“即使身边有很多人？

”李暮想了想：“因为没人真正理解你。”“理解？”她歪头，“像解数学题那样？

”“更复杂，是情感共鸣。”“情感。”她重复这个词，像品尝陌生食物的味道。雨停时，

天光将尽。“我要走了。”李暮看表，发现已过去两小时。“明天还会下雨。”她陈述道，

“你还会来吗？”“……会。”“我叫璃。”“李暮。暮色的暮。

”三 江畔迷情愿梦不醒第二天她还在。同样的位置，不同的书，这次是《小王子》。

第三天她带了纸杯蛋糕，说是自己烤的。李暮咬下去，有柠檬清香。“最好吃的蛋糕。

”他说。她眼睛亮起来。第四天她问起他的工作。李暮简单说完，语气疲惫。

她安静听完：“数据很诚实，不像人。我喜欢诚实的东西。

”第五天她伸手碰他眉间的皱纹：“这里总是皱着。不累吗？”他屏住呼吸。她的指尖微凉。

一周后，他们像认识多年。璃似乎没有工作，不提家人，永远出现在书店角落。

李暮不敢多问，这是灰色生活里唯一的光，他小心翼翼守护。一个月后的江边，

冬夜的风刺骨。璃裹紧围巾，呼出白雾。“李暮，”她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

这一切可能不是真的？”他心里一紧：“什么意思？”“像梦。”她望着对岸灯火，

“梦里一切都真实——触觉、味觉、情感。但醒来才发现是虚幻。

”“你是说……我们在梦里？”她转头，琥珀色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如果这是梦，

你希望醒来吗？”沉默随江风扩散。脸颊被吹得生疼，这疼痛真实得残忍。“如果是梦，

”李暮缓缓说，“我希望永远不要醒。”璃笑了，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悲伤。

四 异常频现裂痕暗生春天来时，李暮的生活出现转机。项目被总部看中，他意外升职。

债务还清大半。他开始考虑换稍好的公寓。但他对璃的依赖越来越深。她是所有快乐的源头。

失去她的恐惧在某些时刻让他窒息。然后出现了第一个异常。公园里，

璃指着盘旋的鸟：“飞行的轨迹像贝塞尔曲线。”“你怎么知道贝塞尔曲线？”李暮随口问。

她从未提过数学。璃愣了下：“书里看的。”“哪本？”“不记得了。”她移开视线。

第二次在咖啡厅，璃拿起方糖：“晶体结构是单斜晶系。”“你学过矿物学？

”“……电视上看的。”第三次最诡异。李暮感冒发烧，璃来探望，

手碰他额头：“38.7度，比昨天降了0.3度。”“你怎么知道具体温度？

”他没告诉她昨日的体温，她只是用手碰了一下。璃僵住了。表情不是被戳穿的慌乱，

而是更深层的震惊困惑，仿佛她自己对这发现感到不安。“我猜的。”她最终轻声说。

怀疑开始生根。李暮观察细节：璃不提童年；没有手机；对常识有奇怪的空白，

却能说出极专业的知识；总在他需要时出现，仿佛……为他存在。一个疯狂念头冒出来，

又被他压下去。直到那个夜晚。五 真相撕裂你是我的梦李暮加班到凌晨两点，

突然想起资料忘在书店。也许后门没锁，他决定去碰运气。街道空无一人。快到书店时，

他看见了璃。她站在对面巷口，背对他。李暮正要喊她，却看见——她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柔和的白光从体内透出，空气微微扭曲。轮廓变得模糊，

像要溶解在夜色中。李暮僵住，血液冻结。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璃的，

是另一个更古老空灵的声音，从璃的方向传来，却像直接响在脑子里：观测者状态不稳定。

情感模块负荷过载。是否需要重置？璃的声音回应：不。保持现状。

警告：持续情感投入可能导致梦境固化，增加脱离难度。我知道。造梦者，

记住你的身份。……我记得。光渐暗。璃恢复实体，转身，看见街对面的李暮。

时间静止了。璃脸上掠过震惊、恐惧、悲伤，最后归于疲惫的平静。“李暮。”她说。

李暮想逃，腿却灌了铅。真相如冰水浇头。那些异常，那些巧合，她问“如果这是梦”。

“你是什么？”声音嘶哑。璃走向他，脚步轻得像踩云端：“我是梦龙。这是我的梦。

而你……是我梦的一部分。”世界在李暮眼前碎裂重组。

街道、路灯、夜空变成粗糙像素又恢复。只有璃清晰得可怕。“所以我不是真的。

”不是问句。“你是真的。”璃急切道，“在这个世界里，你有完整的人生记忆情感。

你对我再真实不过。”“但我会消失。当你醒来，或厌倦时。”璃沉默了很久。雨开始下，

没有云，雨滴凭空出现。“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梦龙入梦会忘记一切。

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那些声音是我的潜意识警告。”“你真的是一只……龙？

在某个地方的真正生物？”“是。”璃伸手，雨滴在她掌心凝成水珠，珠中浮现星辰倒影，

“我的身体在宇宙边缘沉睡。这个世界的每一粒尘埃，都是我的意识碎片。”李暮笑了，

笑声苦涩：“所以我的痛苦、失去的一切……都只是你梦里的设定？

一场让你体验‘人类情感’的角色扮演？”“不！”璃抓住他手臂，力道惊人，

“你的感受是真实的。痛苦是，快乐也是。梦龙创造的梦不是虚假戏剧，是真正的平行世界，

只是……依附于我的意识存在。”李暮看她眼中的泪——那也是设定吗？

为让他心碎设计的程序？“你爱我吗？”他问，明知答案可能毫无意义。

璃的眼泪掉下：“爱。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人类情感，最强烈的一个。

强烈到……让我开始抗拒醒来。”他们站在雨中，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六 囚爱共生倒计时开始李暮没有消失。日子继续，但一切都不同了。

现在他知道自己是书中的角色，存在取决于更高维度生物的意志。每天早上醒来，

第一个念头是：今天还在，她还没醒。这认知像慢性毒药。他变得敏感，

过度解读璃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她心情不好，是对世界厌倦了？她提“外面的星空”，

是想回去了？她沉默变长，是在考虑结束这个梦？但他依然爱她。比真相大白前更甚。

因为这爱里掺杂了绝望——明知终将失去，却贪恋每一秒温存。璃也变了。

她不再隐藏超常知识，有时说出让李暮头皮发麻的话：“今天世界稳定性参数波动，

可能是我情绪影响”；或“你左肩旧伤，是我设定你十五岁摔下自行车时留下的，

为增加人生纹理”。她像孩童展示心爱玩具，却不知展示本身就在摧毁玩具价值。

“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李暮某晚问，“会怎样？”他们躺在床上，璃头枕他肩。

窗外有真正的月亮——至少这个世界里是真的。“梦龙通常在梦中停留几年，最多几十年。

”璃轻声说，“然后必须醒来，否则意识会永久困在梦境夹层，现实中的身体会枯萎死亡。

”“所以你有期限。”“嗯。”“到时候你会走，这个世界……会怎样？”璃没回答。

但李暮知道了答案：消失。连同他，连同书店老板，连同这城市所有人所有记忆，

像从未存在过。他抱紧她，紧到能感觉她的肋骨。“不要走。”他哑声说。

璃的眼泪浸湿他衣襟：“我也不想。”七 禁忌古籍永囚于此转折来自一本古籍。

李暮在图书馆最偏僻角落找到它，落满灰尘，书脊字迹几乎磨平：《梦龙族典·禁忌卷》。

不像这个世界的书——字体古老，纸张在光下浮现流动暗纹。他花了三个月破译。璃常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