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弄脏我的裙子

我穿成了年代文里的恶毒女配。按照情节，我会虐待男主，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

看着眼前这个未来会成为商业大佬的阴沉少年，我毫不犹豫甩出离婚协议。“签字吧，

我要回城。”他红着眼睛撕碎协议：“要走可以，把欠我的都还清。”我当着他的面，

打开了他藏在床底下的铁盒。

这些年“虐待”他的证据——替他挨打的病历、卖血供他读书的收据、还有他生母的救命钱。

“现在，谁欠谁？”---雨下得跟瓢泼似的，砸在低矮的砖瓦房顶上，噼里啪啦，

像是要把这破旧的知青点给敲碎了。空气里一股子霉味混着土腥气，直往人肺管子钻。

林薇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借着桌上那盏昏黄煤油灯的光，

盯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离婚申请报告。纸是供销社买的劣质信纸，边缘毛毛糙糙，

钢笔字倒是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写着“感情不和，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感情？

她和顾卫东之间有过那玩意儿吗？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脑海里不属于她的记忆还在翻腾，搅得太阳穴突突地疼。这本该是一本书里的世界，

那个蠢毒蠢毒、专门给男主使绊子、最后被功成名就的男主亲手送进监狱吃牢饭的恶毒女配。

而顾卫东，就是那个将来会跺跺脚让经济圈震三震的男主。多可笑。她林薇，

好端端一个加班猝死的社畜，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七六年南方某个偏僻山村的已婚妇女，

丈夫是成分不好、阴沉孤僻的知青顾卫东。按着情节走，她得变着法儿折磨他，克扣他口粮，

冬天把他赶去漏风的柴房，在他发烧时冷嘲热讽，

最后还会“无意”泄露他偷偷复习高考的资料，差点断送他前程。而顾卫东，

则会默默忍受这一切，咬着牙在逆境里挣扎，把所有的恨意刻在骨头里，直到高考恢复，

一举中第，远走高飞，然后步步为营，终成商界巨擘。再然后，就是秋后算账，

她这个“恶毒前妻”首当其冲，证据确凿，银铛入狱，在黑暗里腐烂。凭什么？

就凭她是“女配”？活该成为男主辉煌人生的垫脚石和污点，

再用牢狱之灾为他光明伟岸的形象添上最后一道“正义”的注脚？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她眼底一片冰冷的亮。她不要。

去他妈的情节，去他妈的男主。这浑水，她一刻也不想蹚了。回城政策已经松动，

家里前不久来信，隐隐提了可以想办法。这张离婚报告，就是她的船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股湿冷的潮气。顾卫东回来了。他个子很高，但极瘦，

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裤脚沾满了泥浆。头发被雨淋湿了，

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额角，更显得那张脸轮廓深刻，眉眼沉郁。尤其是那双眼睛，

黑得不见底，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像寒冬夜里结冰的深潭。此刻，

那潭水里清晰地映出她，和她手里那张纸。他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

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看起来更沉了。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

移到她手里的纸上，停住。屋里只剩下雨声，

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的。林薇站起身，动作有点猛，

带得旧木床又一阵呻吟。她捏着那张纸，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

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类似铁锈的、若有若无的气味。她没深想，

只是把纸递过去，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顾卫东，

签字吧。”他没接，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离婚申请报告”。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泥地上，洇开一个小点。“我要回城了。

”林薇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没有指责，没有抱怨，

甚至没有一点点对这段荒谬婚姻的感慨。干脆利落得近乎残忍。顾卫东终于动了。他抬手，

用冻得有些发红、指节粗大的手指，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他的动作很慢，

仿佛那纸有千斤重。目光从纸上抬起，重新落在林薇脸上。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搅动，冰层下翻涌着滚烫的、近乎暴戾的岩浆。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气息骤然变得粗重。“要走？”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是沙砾摩擦着锈铁。“是。”林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心里那点关于情节的忌惮，

在此刻被强烈的去意压得死死的。她必须离开。“砰！”一声闷响。

他肩上的帆布包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泥点。几乎在同一瞬，

他捏着那张纸的手猛地向两边一扯！“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狭小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单薄的纸张毫无抵抗之力，

瞬间被撕成两半，四半，碎片像苍白的蝴蝶，从他颤抖的指间纷纷扬扬飘落，

落在潮湿的泥土地面，很快被污浊浸染。林薇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料到他会抗拒，

但没料到是这种近乎失控的激烈。书里那个早期忍气吞声、阴沉寡言的顾卫东，

似乎在这一刻露出了内里狰狞的一角。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带着湿冷的水汽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眼睛红得骇人，不是要哭的那种红，

而是充斥着血丝，燃烧着某种偏执的恨与不甘。“林薇，”他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着冰，又裹着火，“你想走？可以。”他猛地抬手，

指向这间破败的屋子，指向窗外黑沉沉的雨夜，指向他们之间看不见的、窒息的过去。

“把欠我的，都还清！”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欠他的？

林薇愣住了。随即，一股荒谬至极的感觉冲上头顶。按照书里的“情节”，

明明是“她”欠他的，欠他健康的身体，欠他安宁的成长，欠他本可能更顺遂的前程。

可现在，他这个“受害者”，竟然理直气壮地向她这个“加害者”讨债？愤怒，

不是为他撕了离婚报告，而是为这种颠倒黑白的指控。凭什么？就凭她是穿来的，

就该替原身背下这口黑锅？还是说，在这位未来大佬眼里，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亏欠？

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仿佛遭受了天大委屈、隐忍多年终于爆发的模样，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厌倦。解释？说她不是原来那个林薇？说她不想走情节？谁信？

和这种沉浸在自己受害者叙事里、偏执到骨子里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有东西，

比语言更有力。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甚至带着点残忍的意味。没再看顾卫东，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屋里那张破旧的双人木床。这床还是当年结婚时队里帮忙打的，

粗糙得很，床底堆着些杂物，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顾卫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讨债的话说出口，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或许，她会辩驳，会哭诉，

会像以前某些时刻一样，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或愧疚。但他只看到她走到床边，

没有丝毫犹豫，弯下腰，伸手朝那黑黢黢的床底深处探去。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住，又轰然冲上头顶。不……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林薇的手在积满灰尘的床底摸索了几下，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皮棱角。她用力，

将它拖了出来。那是一个旧饼干盒子，铁皮的，红漆斑驳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颜色，

锈迹沿着边角蔓延。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但锁扣已经坏了，虚搭着。

顾卫东的脸色，在煤油灯跳跃的光线下，瞬间褪得惨白，比窗外闪电划过时的天光还要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人猝然扼住了脖颈。

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怒火与偏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恐慌，

以及一种被彻底扒开、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惊悸。他想冲过去，想夺下那个盒子，

想把它狠狠砸烂，扔进外面的瓢泼大雨里，让里面的东西永不见天日。

但双脚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薇，

用那双他曾经厌恶、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平静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

手指搭上那坏掉的锁扣，轻轻一掰。“咔哒。”一声轻响。

在哗哗的雨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间，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盒盖被掀开了。

林薇垂眼看去。煤油灯的光有限，但她还是看清了最上面的几样东西。

一叠折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纸。最上面一张，露出抬头某某卫生院的字样，

下面隐约是“诊断书”、“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陈旧性骨折”等模糊字迹，

日期是几年前。署名处，是“林薇”。几张颜色不一的单据，印着“XX血站”，

金额栏填写着不同的数字，收款事由：献血营养补助。日期跨度很长，最早的一张，

墨迹都淡得快化了。每一张的签名，都是“林薇”。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

帕子已经很旧了，洗得发白。她把它拿起来，入手有些分量。打开，

里面是卷起来的一小叠钱，有零有整，最大面额是十块，更多的是皱巴巴的块票和毛票。

钱下面，压着一张更小的、几乎要碎掉的纸条，

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却极为用力写下的铅笔字：“东娃，妈不行了，这钱你拿着，好好活。

别怪薇薇，是妈求她……别让她知道我给你留了话。”纸条上没有日期，

但那铅笔字迹暗淡的程度，和那种绝笔般的语气……林薇的指尖，在触到那张纸条时，

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还是属于那个已经消失的“林薇”的悲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清冷的了然，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虐待”，是这么回事。原来那些深夜的殴打和咒骂，来自喝醉酒撒泼的村民，

因为她这个“黑五类”的媳妇不肯低头；原来他总能“侥幸”拿到复习资料，

是因为有人卖了血，一张一张皱巴巴的毛票换来的；原来他早逝的生母，最后的心愿和牵挂，

是以这样一种沉默到近乎卑微的方式留存。而他把这些都收着，

仔细地、隐秘地收在这个生锈的铁盒里，藏在最肮脏的床底。不是感念，不是愧疚。是证据。

是他用来铭记“仇恨”、用来在未来某个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证据。或许，

也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沉重到无法背负的枷锁。现在，这些“证据”，

这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和武器，被她亲手，摊开在了这昏黄的灯光下，

摊开在了他们之间。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屋子里却静得可怕，

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和顾卫东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混乱的喘息。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打开的盒子，盯着林薇手里那张小小的纸条，脸上的血色褪尽之后，

又迅速涌上一种病态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向来阴沉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斥着震惊、慌乱、被戳穿的无地自容，

以及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某种东西。林薇慢慢地将纸条按照原样折好，放回手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