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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我砸了全家人的碗

东家种树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年三我砸了全家人的碗》是网络作者“东家种树”创作的婚姻家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冰冷小详情概述: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小敏,冰冷,一种的婚姻家庭,励志,救赎,现代,家庭小说《年三我砸了全家人的碗由网络作家“东家种树”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381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7 20:10:0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年三我砸了全家人的碗

主角:冰冷,小敏   更新:2026-02-07 23: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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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桌上,我妈第六次当众数落我:“三十好几了还不结婚,丢尽全家脸面。

”我笑着擦掉溅到脸上的汤渍:“妈,听说爸给初恋的女儿付了首付。”全家死寂中,

我掏出泛黄的诊断书轻轻推到她面前。“对了,医生说我胃癌晚期。”“所以今年,

能不能让我好好吃完这顿团圆饭?”1大年三十,

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像一层虚假的背景音。桌上,松鼠鳜鱼只剩骨架,

红烧蹄髈油光发亮,翠绿的炒菜心也蔫了一半。我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那片凉透了的,

略显肥腻的蹄髈皮,正要送进嘴里。就听我妈喊我了。“小敏啊,”我妈的声音不高,

甚至还有点装出来的温柔亲切,却精准的影响了我最后一点食欲。她没看我,

用调羹慢条斯理地搅着银耳羹,勺柄磕碰着碗沿,叮、叮、叮,敲得人心头一紧。

桌上其他人的说笑,像被掐住了脖子,陡然低了下去。“妈?”我把那片皮放回自己碗里,

抬眼,脸上还残余着一点没来得及褪去的僵硬笑意。她这才转过脸,目光像探照灯,

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那眼神里有种我太熟悉的,

混合着疲惫、不耐和更深沉东西的神色。“你看看你,三十好几了。”她顿了顿,

似乎在咀嚼这个数字带来的沉重感,“过年回来,就穿这么件灰扑扑的毛衣?脸色也差,

黄不拉几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大过年的,晦气!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米白色的羊绒衫,昨天才从行李箱拿出来。坐了六个小时高铁,

确实有点皱。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我知道这只是前奏。果然,

调羹不搅了,被她轻轻搁在碗边,一声脆响。“女人三十是个坎儿,你不急,

我跟你爸头发都要急白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足够让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二婶停下了和堂妹的窃窃私语,三叔夹花生的筷子顿住,连我那个一直埋头刷手机的表弟,

也掀了掀眼皮。“张阿姨家女儿,比你小两岁,二胎都会打酱油了。李伯伯的儿子,

跟你同岁,人家去年升了部门经理,今年带着老婆孩子去马尔代夫过年。”她数落着,

如数家珍,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成就”,都像一根小刺,

精准地扎在我早已麻痹的神经末梢。“你再看看你,啊?工作工作,混了这么些年,

还是个不上不下的普通职员。”“婚姻婚姻,影子都没一个。一年到头不着家,

回来就丧着个脸。”“你知道楼下刘奶奶背后怎么说?说我们老陈家养了个老姑娘,

心比天高,啧……”我爸坐在她旁边,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在听到“老姑娘”三个字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只剩下一片沉默。这沉默比帮腔更让我窒息。桌上其他人,或低头,或眼神飘忽,没人说话。

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和纵容,弥漫开来。她似乎嫌火候不够,

又或者是我过于平静的反应激怒了她。她倾身向前,手指几乎要点到我的鼻尖,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痛心疾首。“我跟你爸这张老脸,

都快被你丢尽了!亲戚朋友问起来,我都没脸说!三十三了!三十三了还不结婚,

你想干什么?啊?你想让我们到死都抱不上外孙吗?!”最后一句,

尖利得像除夕夜不该出现的玻璃碎裂声。我放下了筷子,所有人都看着我。

胃部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挛痛,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绞紧。

这疼痛近来已是常客,但在此刻,在这被当众凌迟的饭桌上,

它却奇异地给了我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我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吞吞地擦了擦手。然后,

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毛巾一角,轻轻拭去我脸上的银耳汤羹,

那是刚刚从我妈调羹里溅出来。然后,我抬起眼,看向我妈。脸上的笑容可能加深了些,

“妈。”我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我自己,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温和:“听说,

爸给初恋的女儿付了首付。就在城西新开的那个楼盘,锦绣花园,小三居,一百二十平。

上个月的事,对吧?”时间,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2电视里,

主持人正在激昂地祝福全国观众新年快乐,背景音乐喜庆喧天。但这声音忽然被拉得很远,

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彻底消失了。我二婶张着嘴,

半块糖醋排骨掉进了面前的醋碟里,“噗”一声轻响,溅起几点褐色的汁液。

我三叔手里的酒杯歪了,白酒洒出来,淋湿了一小片桌布,他也浑然不觉。

表弟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是某个游戏花里胡哨的界面。

我爸猛地抬起头,烟雾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脸上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像离了水的鱼。最精彩的,是我妈。

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痛心疾首的惯常表情,像一幅被泼了浓硫酸的画,瞬间扭曲、龟裂。

先是极度的茫然,紧接着是震惊,瞳孔骤缩,脸也涨成了可怕的猪肝色。她的嘴唇颤抖着,

手指着我,又像是指向我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餐厅,

只剩下电视里不合时宜的欢庆声,和我们一家人粗重不一、压抑的呼吸声。

年饭菜肴的热气和香味,此刻闻起来,只剩下冰冷的油腻和一种濒临腐败的甜腻。

在这片死一样的、令人极度愉悦的寂静中,我不慌不忙地,将擦过脸的湿毛巾叠好,

放回桌上。然后,伸手进我随身带来的,那个旧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下。

指尖触到那张纸,边缘有些微的脆硬感,我把它拿了出来。

一张对折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黄的诊断书。我捏着它,轻轻将它推过光滑的玻璃转盘,

停在我妈面前,那个盛着冷掉银耳羹的碗旁边。

我看着她那双被怒火烧得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用礼貌的,商量的口吻说:“我得了胃癌,

晚期。”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每一张惨白、呆滞的脸,

最后落回我妈那张彻底崩溃的脸上。“所以今年,能不能让我好好吃完这顿,

”我的视线在那些冰冷的,油腻的菜肴上掠过,“团圆饭?”诊断书静静躺在那里,

白纸黑字,我妈猛地往后一缩,仿佛那张纸会烫伤她。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诊断书上,

又像被火燎了一样飞快移开,看向我爸,看向我,眼神混乱不堪。我爸终于反应过来,

他想去拿那张诊断书,手指伸到一半,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也够不着。他抬头看我,

嘴唇翕动,脸色灰败,“小敏,你……你什么时候。

这、这不可能……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似乎充满了恐慌和愧疚。

那不仅仅是对我病情的恐慌,或许,还有别的。“早说?”我轻轻打断他,笑了笑,

“早说了,妈是不是就得换个理由数落我?比如,年纪轻轻就得这种病,

是不是自己作出来的?或者,真是倒霉,养个孩子没出息就算了,还一身病?

”我妈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却依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是死死瞪着我,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3二婶最先从这巨大的连环冲击中找回一点声音,她“哎哟”一声,拍着大腿,

声音尖细。“这……这……小敏啊,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瞒着家里啊!哎呀,胃癌,

晚期……这,这得多疼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诊断书和我惨白的脸上瞟。

三叔重重叹了口气,把歪倒的酒杯扶正,又觉得不对,干脆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辣得他龇牙咧嘴。这才闷声道:“治!得治!多少钱都得治!大哥,嫂子,

你们……”他看了看我爸妈惨淡的脸色,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表弟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没再解锁,只是低头盯着黑屏,耳朵根都是红的,不知是尴尬还是震惊。电视里,

一群穿着鲜艳衣服的孩子正在唱歌,童声稚嫩甜美,祝福着“团团圆圆”。

这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胃里的绞痛似乎加剧了一些,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抓挠。

我微微吸了口气,那股子冰冷的镇定感还在支撑着我。我没去碰那张诊断书,

也没再看我爸妈,而是重新拿起了筷子。筷子尖在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菜盘上逡巡,最后,

夹起了一颗冷掉的、颜色不再鲜亮的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虾肉有些发硬,

带着腥甜和冰冷,滑过食道,落进我那正在被癌细胞侵蚀的胃里。桌上没人动,没人说话。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年夜饭丰盛的菜肴,在明亮的灯光下,

迅速失去最后一点温度,凝结起令人不快的油花。我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

变得怪异而尖锐。“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陈敏!你存心的是不是!

存心大过年的回来气死我!

”“拿张不知道真假的破纸……还有你爸……你爸那事你胡咧咧什么!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她的攻击,色厉内荏,漏洞百出。她甚至不敢去碰触“胃癌晚期”这个核心,

只是徒劳地试图把水搅浑,重新拉回她熟悉的、对我进行道德指责的轨道。但她的眼神,

却泄露了太多的惊惶和恐惧,不只是对疾病的恐惧。我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

发出刺耳的响声。“你少说两句!”他冲着我妈低吼,额上青筋暴起,眼睛布满血丝。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小敏,

那……那钱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头跟你解释……你身体……咱们先不说这个,

明天,明天爸就带你去省城最好的医院!咱们重新查!一定是误诊!对,误诊!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锦绣花园,小三居,一百二十平。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

首付不是个小数目。他一个普通的退休中学教师,哪来这么多“闲钱”?而我妈,

对家里的财政大权一向抓得死紧。我没接他的话茬,也没理会我妈的叫嚣,

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凉透的青菜,放进碗里。饭是冷的,菜是冷的,连我的心,

此刻也像是浸在冰水里。“误诊?”我嚼着没什么味道的菜叶,抬眼看了看我爸,“市一院,

省肿瘤医院,都查过了。病理报告就在我包里,要看吗?”我爸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了下去,发出压抑的、呜咽般的抽气声。

我妈见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拿捏着分寸的、用以控诉我的抽泣,而是某种更加真实崩溃的嚎啕。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头子背着我干这种事!女儿得了这种病还瞒着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这个家……这个家是烂透了啊!”她哭得涕泪横流,

精心打扮过的发型乱了,脸上的妆容糊成一团。她不再是指点江山的太后,

只是一个被接连打击弄得狼狈不堪、不知所措的老妇人。二婶和三叔赶紧上前劝慰,

七嘴八舌,场面混乱。表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安静地吃着我的冷饭冷菜。

胃疼得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一把锉刀在里面来回拉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我吃得慢条斯理,一口,再一口,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这顿“团圆饭”,

终于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惨烈的方式,彻底偏离了它原本预设的轨道。粉饰的太平被撕得粉碎,

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虬结、经年累月的脓疮,以及赤裸裸的、冰冷的真实。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劝慰的人也累了,讪讪地坐回位置,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对方。满桌狼藉,冷掉的宴席,

破碎的团圆。我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冰冷的米饭。放下筷子,碗底与桌面接触,

又是一声轻响。我站起身,动作因为胃部的持续绞痛而有些迟缓,但我尽量挺直了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复杂难言。我看向我那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父母,

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疲惫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我没等他们回应,也没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我那朝北的冰冷小房间。

4关上房门。将那一片死寂、啜泣、慌乱和令人作呕的冰冷油腻,彻底关在外面。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抽空,冷汗湿透了内里的衣衫,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胃部的疼痛翻江倒海,我蜷缩起来,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用另一种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激烈的争吵声,是我爸和我妈。

还有二婶小心翼翼的劝解,三叔沉重的叹息。这些声音,忽远忽近,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闭上眼,嘴角却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终于,不用再假装了。

这个年,或许,是我能过的最后一个“团圆年”了。也好。至少,

不再是一片虚伪的、令人窒息的“圆满”。夜色,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冰冷如水。

远处,有零星的、提前燃放的鞭炮声炸响,短促,沉闷,很快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门外传来被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陈建国!你说清楚!

锦绣花园是怎么回事?!”“啊?你哪来的钱?你那个初恋……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我跟你拼了!”“你小声点!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我是看她女儿实在困难……”我爸的声音,焦急,心虚,试图辩解,却又苍白无力。

“困难?她困难?我们呢?!陈敏呢?!你女儿得了癌症!癌症啊!你拿钱去贴补野种!

你还是不是人!”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像是手掌拍在桌子上,杯盘碗盏一阵叮当乱颤。

“嫂子,大哥,你们冷静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小敏的身体要紧……”二婶的声音插进来。“就是,先想想孩子怎么办吧!这事……唉!

”三叔重重叹气。“报警!我要报警!告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我妈不依不饶。

“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我爸似乎也被逼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怒意,“是!我是给了!怎么了?!”“当年是我对不起她们娘俩!

现在人家孩子有难处,我能眼睁睁看着吗?!小敏的病……我又不知道!

我要知道……”“你不知道?!你眼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这个老婆,还有你女儿吗?!

陈建国,我跟你没完!”声音渐渐又低下去,变成含混的、充满怨毒的相互指责和哭泣。

中间夹杂着二婶、三叔无力的劝解,和表弟可能躲回自己房间的轻微关门声。这些声音,

像隔着水传来,模糊,扭曲。我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冷汗已经把额发浸湿,黏在皮肤上。身体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可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麻木,甚至有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终于说出来了。那两件压在我心头,

几乎要把我脊梁压断的事情。一张诊断书,一个隐匿的转账。像两颗精准投掷的炸弹,

把这栋看似稳固、实则布满裂痕的老宅,连同里面粉饰了多年的“家和万事兴”,

一起炸得粉碎。也好,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也就不用再费心去维持那令人作呕的完整,

每年春节陪着他们演戏太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平息,

脚步声迟疑地靠近我的房门,停住。“小敏……”是我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好点没有?开门,让爸看看你。咱们……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动,也没出声。谈?谈什么?谈他如何对初恋情深义重,

以至于不惜挪用家里积蓄去贴补人家的女儿?还是谈我妈如何多年来对我实施精神凌迟,

而他一贯的沉默纵容?或者,谈谈我这具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需要他们“破费”多少,以及会不会“拖累”他们?“小敏,

妈……妈刚才也是急糊涂了……”我妈的声音响起,哭过的嗓子又干又涩,“你开开门,

那诊断书……到底是不是真的?咱们明天,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最好的医院,妈陪你去看,啊?

肯定是误诊,你还这么年轻……”“是啊,小敏,开门吧。”我爸又催促。我依然沉默。

5门外的人又等了一会儿,窸窸窣窣,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听不清,

但那种无措和尴尬,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最终,脚步声远去了,大概是回到了主卧。

紧接着,主卧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

更激烈的、被门板阻隔后显得沉闷的争吵声再次隐约传来。这个除夕夜,注定无人入眠。

我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久坐和寒冷有些麻木。走到窗边,

撩开一点窗帘。远处,有绚烂的烟花突然炸开,噼里啪啦,照亮了一小片夜空,红的,绿的,

金的,瞬间绽放,又瞬间熄灭。真吵,也真短暂。像极了许多东西。

我躺回那张坚硬的、铺着陈旧褥子的单人床上,裹紧被子。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一些碎片。不是温情脉脉的回忆,是更尖锐的,

一直被刻意压抑的画面。我妈指着我的成绩单,说:“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考第一,

你怎么这么笨”。我兴高采烈拿着第一份工资给她买的围巾,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她说,

“颜色土死了,浪费钱”。每一次,我和我妈爆发冲突时,我爸要么躲进阳台抽烟,

要么含糊地说“听你妈的”。他们无数次在亲戚面前,以一种看似无奈实则炫耀的口吻,

数落我的种种“不是”,而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陪着尴尬的笑。我高烧不退,

他们因为谁该请假陪我去医院而吵得天翻地覆,最后是我自己摇摇晃晃去了社区诊所。还有,

那张无意中在我爸旧手机里看到的转账记录截图,收款人名字很陌生,但备注里,

却刺眼地写着“小芳学费”。小芳……我记得,很多年前,在我还很小的时候,

似乎听某个多嘴的亲戚提过一嘴,那是我爸初恋女儿的名字。多么可笑。我的学费,

需要自己吭哧吭哧打工去挣,去还助学贷款。而别人的女儿,

却能得到他毫不犹豫的“援助”。疼痛又袭来了。这次不是胃,是心口,

一种闷窒的、被撕扯的痛。我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才勉强把喉咙里涌上的那股酸涩哽住。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这一夜,

在断断续续的胃痛、心口的窒闷,以及门外始终未曾完全平息的压抑争吵中,

极其缓慢地挨了过去。我几乎一夜未眠,头昏沉得厉害,眼眶干涩发胀。

门外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死寂一片。我起身,简单地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没有血色,像一具抽走了生气的傀儡。我用冷水拍了拍脸,

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打开房门,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隔夜饭菜特有的油腻气味。餐桌一片狼藉,

残羹冷炙还在,那张被我推过去的诊断书,依然静静地躺在原位,像一块昭示不祥的碑。

主卧的门紧闭着。我悄无声息地换好鞋,拿起我那个旧帆布包。拉开家门,

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晨风猛地灌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小区里空空荡荡,垃圾桶边堆满了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颓败气息。

我没去火车站,也没去汽车站,而是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市殡仪馆。是的,

殡仪馆。6今天,是大年初一。也是我一位“朋友”出殡的日子。一个在这座城市里,

我唯一还算有点联系,却同样孤独离世的人。我们不算深交,

只是在某个病友群里互相鼓励过几次。他比我更早收到死神的请柬,家人早已放弃,

后事是一个远房表叔在操办,冷冷清清。昨天半夜,他表叔在群里发了简短的通知。我想,

我该去送送他。顺便,也送送某个即将到来的自己。网约车很快到了。司机是个中年男人,

大概想讨个新年彩头,热情地说了句“新年好”。我扯了扯嘴角,没回应,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开着暖气,混合着廉价的香薰味道,闷得人头晕。车子驶出小区,

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卷帘门,

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和春联,红得刺眼。这一切的热闹和生机,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一个隔着车窗玻璃观看的幽灵,正在驶向一个更寒冷、更寂静的终点。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我任由它震动着,

直到自动挂断。然后,再次响起。我把它拿出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冰凉,然后,按下了关机键。世界,彻底清静了。

殡仪馆远在城郊,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越靠近,周遭越显荒凉。下了车,

凛冽的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郁气息的味道。灵堂设在最偏僻的一个小厅里,

果然冷清。花圈寥寥几个,挽联上的字迹潦草。厅里只有四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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