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影

百叶窗滤进的阳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陈宇的红木办公桌上，

恰好盖住桌角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车祸前留下的印记。今年三十八岁的陈宇，

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六个月，

醒来后恢复得异常迅速，不过三个月，便重新坐回了这间咨询室。

偶尔出现的短暂失神、鼻尖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都被他归为术后后遗症。

作为一辈子信奉科学、排斥所有超自然现象的心理医生，

他从不把那些光怪陆离的说法放在心上，总觉得世间所有诡异，归根结底都是人心的褶皱。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是医院的转诊电话，语气急切，

说有一个特殊的病例，家属指定要找资深心理医生，希望我能接手。

“患者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叫赵玲，家里条件很好，就是情况有点特殊，

说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整夜睡不着，家里人都快被她折腾疯了，换了几个医生都没用。

“具体情况？”陈宇的声音平稳，指尖的触感从木纹切换到冰凉的听筒。姓名赵玲，

十六岁的女孩患，性格孤僻，看了三个心理医生都没用，家属指定要资深的，

说只有您可能帮上忙。” 我皱了皱眉，十六岁，正是青春期敏感多疑的年纪，

所谓“看到奇怪的东西”，大概率是心理压力过大引发的幻想症，

或是青春期焦虑导致的错觉，孤僻加上可能的学业压力，出现幻觉再正常不过。我应下转诊，

挂了电话，指尖又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咨询室里只有淡淡的茶香，消毒水味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下午三点，赵玲的父母带着她准时出现。推开咨询室门的瞬间，

陈宇先注意到的是赵玲的父母：男士身着定制西装，女士戴着珠光宝气的首饰，

举止间透着久居上位的疏离，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神里没有过多担忧，

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仿佛来这里只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赵玲跟在他们身后，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她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脸色苍白无血，黑眼圈重得几乎盖住了眼睛，眼神躲闪着，始终不敢与人对视，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浑身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恐惧。“陈医生，

麻烦你尽快治好她。”赵玲的母亲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商品，

“她整天胡言乱语，说看到什么黑影，整夜不睡觉，既耽误学业，也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赵玲的父亲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咨询室的角落，反复摩挲着手指，

全程没有看陈宇一眼，只在妻子说完后，敷衍地补了一句：“费用不是问题，

只要能让她恢复‘正常’。”我示意他们坐下，目光落在赵玲身上，语气温和，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安抚力：“赵玲，你好，我是陈宇，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聊聊天，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些‘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样子的？”赵玲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更加躲闪，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的父母对视一眼，

赵玲的母亲语气瞬间变得生硬，厉声打断她：“别瞎说，陈医生是专业的，

赶紧把你看到的东西告诉陈医生，别耽误时间。”陈宇微微蹙眉，刚想示意赵母不要急躁，

却瞥见一个细微的异常我注意到，赵玲的母亲说话时，眼神并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赵玲，

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的肩膀后方，嘴角僵硬地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怪异，仿佛在跟谁使眼色，

又仿佛在观察着什么看不见的存在。而赵玲的父亲，依旧站在角落，背对着我，

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动作机械重复，全程没有和我说一句话。陈宇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什么都没有。或许是自己多心了，陈宇暗自想着，

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赵玲身上。在他的耐心引导下，赵玲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

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它们……是黑乎乎的影子，没有脸，没有手脚，就飘在半空中，

不管我在哪里，它们都跟着我，盯着我，我好害怕……”“它们现在就在这里吗？

”陈宇轻声问。赵玲猛地抬头，眼神直直地盯着陈宇的身后，身体不停地往后缩，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在……就在你身后，它就飘在那里，一直盯着我，

它要过来了……”陈宇再次回头，依旧是空无一人。他心中了然，果然是青春期幻想症，

加上孤僻的性格，将内心的恐惧具象化成了“黑影”。他语气温和地安抚着赵玲，

告诉她那些都是幻觉，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只要慢慢疏导，就会好起来。

我试图引导她说出自己的心理压力，可赵玲却始终围着那些“黑影”展开，

反复强调那些黑影是真实存在的，它们跟着她，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

甚至是在来咨询室的路上，都一直跟着她，有时候还会碰她的胳膊，那种触感，冰冷刺骨，

和冬天的寒风一样凉。赵玲的母亲再次插话，语气更加不耐烦，眼神依旧盯着我的身后，

嘴角的僵硬越来越明显：“陈医生，你看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们就说她是胡思乱想，

她偏不承认，还整天疑神疑鬼的。麻烦你赶紧想办法，治好她的病，我们还有事，

就不在这里多耽误了。”第一次诊疗结束后，赵玲的父母匆匆拉着她离开，

全程没有再和陈宇说一句话，甚至没有道别。走到门口时，赵玲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恳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不起”，她的目光又扫过陈宇的身后，

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给什么人暗示。咨询室恢复宁静，陈宇坐在办公桌前，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赵母的异常眼神、赵玲的恐惧、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消毒水味，

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却又不足以让他深究——他只当是自己术后敏感，

没有放在心上。接下来的几周，陈宇又和赵玲进行了四次诊疗。每次诊疗，

赵玲的父母都会陪同，但他们依旧很少和陈宇交流，全程要么低头玩手机，

要么目光涣散地盯着某个角落，偶尔和赵玲说话，语气也依旧生硬不耐烦。更多的异常细节，

渐渐浮出水面。有一次，陈宇正在和赵玲聊她在学校的生活，试图找到她压力的根源，

赵玲的父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是对着他，也不是对着赵玲，而是朝着他的身后，

低声说道：“再观察几天，要是还没有好转，就只能请专家了。”陈宇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回头，身后依旧是空无一人。他看向赵父，想问他在和谁说话，赵父却已经低下头，

继续玩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任何指向性。“陈医生，你不用找了。

”赵玲小声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看不到它的，它一直站在你身后，我爸妈，

有时候就是在跟它说话，只是他们不肯承认，还说我胡思乱想。

”陈宇只当是赵玲的幻觉加重了，连忙安抚她，告诉她那只是她的想象，

父母不可能和不存在的东西说话。可他心里，那根刺却越来越明显，

赵父的语气、赵母的眼神，都不像是在配合赵玲的“幻觉”，反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默契。

还有一次，陈宇手中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就在这时，

赵玲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紧紧贴在沙发上，眼神死死盯着他的脚边，

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它……它蹲下来了，就在你脚边，它要碰你的手了！

”陈宇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脚边，只有冰冷的地板，什么都没有。他起身安抚赵玲，

可赵玲却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是真的，它就在那里，我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冰冷的地板。我起身，看向赵玲，

语气温和地安抚她：“赵玲，别害怕，没有什么东西，你的脚边什么都没有，

都是你想象出来的。”可赵玲却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的，陈医生，

它真的就在那里，你为什么看不到？它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就在这时，

咨询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赵玲的父母匆匆走了进来，语气急促，没有看我，也没有安抚赵玲，

只是对着我的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该走了。”说完，

两人同时看向我的身后，做出了一个点头的动作，仿佛在回应身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然后就强行拉着赵玲，匆匆离开了咨询室。赵玲被拉着，回头看我的时候，

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对不起，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被母亲严厉地呵斥住：“别再胡言乱语了，赶紧走！”赵玲被拉着，

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绝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赵母严厉地呵斥住。

门被重重关上，室内的宁静被打破，鼻尖又萦绕起一丝浓郁的消毒水味，久久没有散去。

咨询室的门被重重关上，这一次，陈宇没有再忽视那些异常。他坐在办公桌前，

自己身后说话、赵玲反复强调“黑影”就在自己身边、还有自己偶尔出现的失神和消毒水味，

比平时更加浓郁，久久没有散去。刚才赵玲父母的举动，越来越诡异了——他们没有看我，

没有和我打招呼，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中断诊疗，只是对着我的身后说话、点头，

仿佛我的身后，真的站着一个人，而我，却什么都看不到。那种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试图用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切，

可赵玲父母的诡异言行，赵玲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为了弄清楚真相，

也为了更好地治疗赵玲，我决定，主动前往赵玲家走访，看看她生活的环境，

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找到导致她出现幻想症的根源。我提前和赵玲的父母联系，

他们犹豫了很久，才勉强答应，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耐烦，说“家里很忙，

希望你能尽快看完，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赵玲家住在城郊的独栋别墅，距离市区很远，

周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却也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清和诡异。别墅很大，装修奢华，

外墙是白色的，屋顶是灰色的，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个小型的游泳池，

只是那些花草树木，大多长得枯萎发黄，游泳池里的水，也浑浊不堪，没有一丝生气，

整个别墅，就像一座冰冷的牢笼。开门的是赵玲，她看到我，眼神里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陈医生，你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眼神下意识地看了看我的身后，又迅速移开，拉着我的手，

轻轻晃了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帮我的。”她的手很凉，很冰，像冰一样，

紧紧攥着我的手，仿佛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别害怕，

赵玲，我来了，我会帮你的，我会弄清楚一切的。”走进别墅，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让我浑身发冷，打了一个寒颤。别墅里的装修虽然奢华，却没有一丝家的温暖，客厅很大，

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名牌家具，水晶吊灯闪闪发光，却依旧掩不住室内的阴冷和诡异。空气中，

除了淡淡的香水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和我偶尔在咨询室闻到的味道，

一模一样。赵玲的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漠的样子。

赵玲的母亲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赵玲的父亲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没有看，

眼神涣散地盯着客厅的角落，动作机械，仿佛在发呆，又仿佛在观察着什么。“陈医生，

坐吧。”赵玲的母亲终于抬起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热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眼神依旧没有看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和身后的人打招呼。

赵母起身去倒茶，递到他面前时，突然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您也喝点吧，站久了累。

”她说着，将茶杯放置在陈宇旁边的桌子上，匆匆回到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