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大案

周六，清晨七点，日光爬上城东派出所的值班表，在“轮休”两个字上投下窄窄的一道亮。

办公室角落，年轻民警小陈正伏在桌上小憩，手边的一个系着缎带的礼物盒子还没拆封，

这是他妻子让快递送来的生日礼物，缎带已经压皱了。昨晚刚值了夜班，

这时年轻的郝所长舒展了几下双臂，他没有打扰小陈的休息，这些日子大家都累坏了。

他的手指在那排名字上移动起来，明天所里难得休息，这值班安排有点让他犹豫不定。

屋里弥漫着泡面和旧纸张的气味。离八点还差十五分钟，所有警察都陆续进门了，

每个警察的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如同经过一场漫长的跋涉。“这两个月，大家辛苦了。

”郝所长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前，那个大堵伯案就差赵德利一个等待收网，

其他案子都结了。今天和明天……大家可以休息了”这话经所以嘴里说出，

警察的脸上都露出特别开心的笑容。就在这时， 电话铃突然炸响，一下刺穿晨间的安宁。

警察的笑容立刻都冻住在了脸上。就听筒那头传来断裂般的呜咽，

接着是近乎尖叫的声音：“警察同志！我家、我家发生大案了！”一电话里，

传来一个老妇人急迫的声音，每个字都在空气中打颤。“别急，慢慢说。

”当问清报案人的住址后，郝所长抓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屋里，

眼神里瞬间清空：“两个值班的跟我走，其他人回家休息。”十分钟后，

警车停在老家属院三号楼前。楼道里飘着煎蛋的油烟味，302室的门虚掩着，

传出压抑的抽泣。郝所长推门进去，就见头发花白的王大妈坐在褪色的布沙发上，

手指死死抓着儿子的手腕不撒手。她身上那件蓝褂子还扣错了一颗纽扣。儿子小赵正垂着头，

脖颈弯成僵硬的弧度。他的女朋友小梅站在一边也不敢多话。“冰箱……我的冰箱啊！

”王大妈一见到郝所长，就像见到了最亲的人，她松开了儿子，双手在空中比划，

“我那二十年的老冰箱，海尔牌的，

上边贴着我孙女的识字贴纸……”她的手指点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然后捂住脸掉泪，

“那里面……有我攒了一辈子的……”冰箱原来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块颜色稍浅的方形印记，以及地板上两道拖拽的刮痕。

王大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从指缝里漏出气音。儿子小赵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不经我同意就卖？

”王大妈又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冰箱不能动！你知道吗，

你要结婚的钱都在里头！十万块现金，还有你奶奶传下来的金镯子，

你爷爷留下的玉观音……我家的老本都……”她数落着，声音越来越碎，

如同一堆瓷片不停地往地上掉。小梅退后一步，后背抵上墙。她的目光落在小赵脸上，

又迅速移开，盯着地板上的刮痕。郝所长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什么时候卖的？

”“昨天……昨天上午。”小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妈去姨婆家串门，

我们看到屋里太脏了，就想做大扫除……那冰箱太旧了，制冷不行，我听到楼下有人喊破烂，

我就反映他叫上来了”他扯了扯嘴角，像在嘲笑自己，“我只看到，那人开辆蓝色三轮车，

他给了100块钱……就把冰箱搬走了。”这时，

郝所长开始认真询问起来：“都损失了什么？”王大妈哭咧咧地说：“有一包钱正好十万元，

还有两个100多克金手镯、金项链，那都是祖上留下的……还有……”郝所长听后，

估算了一下，王大妈家的损失大概能有五十多万，这在片老旧小区的普通居民中，

还真是大案了。“郝所长，这可怎么办啊？”小赵哭丧着脸问。“这事得赶紧查，

时间一长就更不好找了。”郝所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们怎么查啊？上哪找那个收破烂的？

这就是大海捞针啊……”郝所长想想也是，他们今天只有三个人，可时间也不等人啊。于是，

案情消息在工作群发出去时，郝所长也没抱太大希望。因为，今天，大家本该是休息。

警察也是人，谁家还没有点事呢，何况大家为了大干，都有两个月几乎没有休息了。

原来老李发来一张照片：他儿子站在公园门口，手里拿着气球，配文“爸爸马上到”。

接着是小张妻子产检的预约截图，小王女友家聚会的地址分享……可让郝所长没想到的是，

没过十几秒钟，他手机的震动就接连不断，每条消息都是同一句话：“已返回。

”没到二十分钟，派出所挤满了人，就连正在年假的也来了。十七个民警，一个不少。

老李的运动鞋上沾着草屑，小张的白大褂底下露出警裤，小王手里还提着见面礼，

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郝所长看着大家眼眶发潮，觉得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小陈拿起警帽，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所长，

你总说我们是警察，现在啥也别说了，找冰箱要紧。”众人都直点头赞同。没有人看表，

没有人提起被打断的计划。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照亮每一张疲惫而坚定的脸。二就在同时，王大妈家丢了冰箱，

里头藏着不少值钱的宝贝的消息，也很快成了小区里的热门话题。

小区的一间出租屋的窗玻璃糊着油污，赵德利正靠在墙边，手指间夹着半截烟。

烟灰掉在摊开的泡面碗旁，他没理会。门外传来邻居的交谈声，

几个老太太围在公用自来水龙头边洗衣裳。“听说了吗？

三号楼王大妈家出事了……”赵德利的手顿了顿。烟头烫到指节，他猛地一抖。

“冰箱让她儿子当废品卖了，里头藏着老太太为儿子娶媳妇的钱呢！现金和金的玉的都，

说是至少有这个数——”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赵德利还是听清了那个数字。五十万！

他有些兴奋地掐灭烟，站起身。窗户玻璃映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窝深陷，

那是连续躲藏两个月留下的痕迹。他身上的赌债像雪球，从三万滚到二十万，

债主上周在巷口堵过他一次，钢管擦过耳边时带起的风声，他现在还记得。

要是自己能找到这五十万。还了债，还能剩下一大笔。想到就干，

赵德利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开门，楼道里飘散着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经过水龙头时，那个说话的老太太瞥了他一眼，突然收声。他低头快步穿过巷子。与此同时，

派出所监控室里，屏幕蓝光映在小陈脸上。他已经盯着画面看了三个小时，眼睛干涩发疼。

同事递来一杯浓茶，他接过来，烫得指尖发红也没松手。

鼠标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停。”小陈的身体突然来了一个前倾。

眼中的画面定格下来：昨天上午九点十七分，老家属院东门，一辆蓝色三轮车驶出。

车厢里横躺着一台白色冰箱，侧面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郝所长的手按在小陈肩上，

力道很重：“车牌能看清吗？”“模糊，但车型特征吻合。”小陈放大画面，“车主戴草帽，

深蓝色工装，左袖有道浅色印子。”全体排查小组警员立即分头出发。

他们在城西废品聚集区很快找到了那辆车，车旁坐着个老汉，正低头捆扎纸板。他姓孙，

六十二岁。“冰箱？”孙老汉抬起头，眼睛在民警脸上扫过，“有，昨天收的。

一个小伙子卖的，说制冷不行了，一百块钱。”“冰箱呢？”郝所长的声音很急。

“我转头加二十就卖给老刘了。”孙老汉用下巴指了个方向，“城东回收站，他专收旧家电。

”警车在急速行驶。小陈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机，

屏幕上是妻子发来的消息：“生日礼物喜欢吗？等你回家拆。”他按熄屏幕，看向窗外。

城市在车窗外倒退，电线杆上挂着褪色的广告布，在风里啪嗒作响。三谁会料到，

赵德利比警车早半小时抵达城东。他先用了一包烟，

从废品站一个小工嘴里套出话：老刘回收站昨天确实收过一台海尔冰箱，白色，侧面有贴纸。

“还在吗？”赵德利递过去第二包烟。小工掂了掂烟盒：“应该在，堆在院子最里头。

”赵德利摸出钱包。里面只剩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还有一张女儿的照片，幼儿园毕业照，

笑得缺了颗门牙。他把钱全抽出来，又凑了些零钱，卷成一卷塞给小工：“帮我个忙。

”十分钟后，他站在回收站院子里边。满眼是锈蚀的金属和碎裂的塑料，

空气里都是铁锈和机油的气味。他看到院角堆着五六台旧冰箱，都是白色，同一型号，

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污浊的光。“好像是那台。”小工指了指里面那台。赵德利走过去。

冰箱侧面果然贴着卡通贴纸，一只笑得咧开嘴的黄色小熊。他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

这时，老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记账本。赵德利看到他，就抢先开口，

声音刻意放稳：“老板，这冰箱我昨天卖错了，家里老人不让卖。我赎回来。

”他递出一千块钱，那是他身上最后的积蓄，加上刚从当铺当掉手表的钱。老刘眯眼打量他，

又看了看钱，接过：“搬走吧。”赵德利弯腰去抬冰箱。金属外壳冰凉，

边缘有锈蚀的毛刺扎进掌心。他很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赵德利身体立刻一僵。他咬牙将冰箱搬上借来的推车上，用麻绳草草固定好，

拉着就推出回收站后门。推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在巷口转弯时，

瞥见一辆警车正朝回收站大门驶去。车窗里闪过民警的侧脸。赵德利压低帽檐，加快脚步。

推车上的冰箱摇晃着，贴纸上那只小熊在颠簸中一颤一颤，像是活过来，他好咧着嘴，

发出无声的笑意。就在他拐进另一条小巷时，回收站院子里，老刘翻开记账本，

用圆珠笔在最新一行打了个勾。那行写着：“海尔冰箱，白色，编号007，西角第三台。

”四老刘的回收站像一个金属的坟场。生锈的洗衣机垒成歪斜的塔，

电视屏幕的碎片在脚下咔嚓作响。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机油混合的颗粒，

吸进喉咙带着一股干燥的铁腥味。郝所长拨开垂挂的电缆走进去时，孙老汉跟在他身后，

眼睛在堆积物间急促扫视。老人突然停下，手指指向院子西北角：“就是那儿！

昨天我卸货的地方！”可那个角落现在空着，只留下地面两道新鲜的拖拽痕迹，

在积灰上划出清晰的轨。老刘从板房里钻出来，手里攥着油腻的记账本。他看了看民警，

又看了看孙老汉，喉结滚动一下：“冰箱……刚被人买走了。”“什么人？

”郝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男的，戴顶灰帽子，帽檐压到眉毛。”老刘搓着手，

指关节上是他在拆零件时沾的黑色油污，“说冰箱卖错了，家里老人不让卖。

掏了一千块钱现金。”小陈蹲下身，手指抹过地上的拖痕。灰尘沾上指尖，

痕迹的宽度、方向，是匆忙拖拽留下的。“多久了？”老刘抬头看天，

眯起眼睛：“刚刚……最多二十分钟。”小陈猛地直起身。他突然想起那个画面：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