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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仔日志一奔跑的温度

羊山的华飞扬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打工仔日志一奔跑的温度》中的人物站点李伟拥有超高的人收获不少粉作为一部男生生“羊山的华飞扬”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不做以下是《打工仔日志一奔跑的温度》内容概括:主角为李伟,站点,老周的男生生活,励志,职场,现代小说《打工仔日志一:奔跑的温度由作家“羊山的华飞扬”倾心创情节充满惊喜与悬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37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7 13:35:2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打工仔日志一:奔跑的温度

主角:站点,李伟   更新:2026-02-07 15: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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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幕中的刻度清晨五点四十分,城东物流分拣中心已经醒了。不,不是“醒”,

是“炸开”。传送带的轰鸣像永远不会停歇的肠鸣,扫描枪“滴滴滴”的声响短促而密集,

如同电子时代的心跳。蓝的、灰的、红的工作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晃动,

包裹在履带上流淌成一条永动的河——玩具、文件、生鲜、药品、衣服、不知名的零件,

每个人生活的一角被瓦楞纸包着,在这里汇流,又被分拨向城市的毛细血管。

陈大力蹲在三轮车旁,用胶带加固一个纸箱的边角。他的动作很仔细,右手压着胶带头,

左手拉出一截,“刺啦”一声贴上,再用掌心压实。

右手手腕处有一道不明显的隆起——那是三年前在厂里被卷进机器留下的。

现在每到潮湿天气,骨头缝里就渗出针扎似的酸疼,

像有个小闹钟在提醒他: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力!还磨蹭啥呢?

”老周拎着两个保温杯走过来,扔给他一个。杯身上印着褪色的“先进员工”,

漆都快掉光了。陈大力拧开喝了一口,浓茶混着枸杞的甜涩在嘴里化开。“这箱子角软了,

淋雨怕撑不住。”陈大力说。“你管得过来吗?”老周点了支烟,“每天经手几百件,

哪件不是这么走的?快,早会了。”站前空地上,三十几个快递员站得歪歪扭扭。

站长李伟拿着扩音喇叭,声音被电流扯得尖锐:“昨晚数据都看见了!

西区签收率98.7%,我们呢?96.2%!差在哪儿?差在你们路上多看两眼手机,

差在多跟客户扯两句闲篇!记住,从出站到签收,每一分钟都是钱!超时一件,

扣五十;投诉一次,这个月‘星级’别想评!听见没有?”底下稀稀拉拉应着。

陈大力没吭声,目光落在自己三轮车的货箱上。那里面,今天有八十七件要送,

最远的在开发区,最近的是两条街外的老小区。他在心里默算路线——先送北片商业区,

办公楼前台好说话;再送几个小区,得赶在十点前,

不然人都出门了;下午跑开发区……“还有个事,”李伟提高了音量,

“气象台发暴雨黄色预警,中午开始。上午的件,必须赶在雨下来前送完!

别跟我说路滑、堵车——这行哪有晴天?”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抱怨。陈大力看了眼天,

铅灰色的云层正从东边堆过来,压得很低。六点整,出站的闸门抬起。

三十几辆三轮车如同离弦的箭——不,更像是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噼里啪啦散向各个方向。

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短暂地盖过了分拣中心的噪音,随即被更大的城市苏醒声吞没。

陈大力开得不快。右手握着车把,虎口抵着油门,小拇指微微发颤。

这是旧伤的后遗症——使不上全力,久了还会麻。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左手上。

第一个小时很顺利。商务楼的保安认得他,挥挥手就放行了。前台小姑娘接过快递,

笑着说了声“辛苦”。第二个小区门禁坏了,他得挨个打电话,等业主下楼。

有个姑娘让他等十五分钟——“刚起床呢”,陈大力看看表,把包裹放在门卫室,

拍了照发信息告知。九点半,云层更厚了。风里带了水汽,黏糊糊地糊在脸上。

送第六十三件时,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是直接倾倒。

马路瞬间泛起白烟,能见度降到五十米内。陈大力急刹,跳下车,把雨布扯出来盖住货箱。

塑料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咬着绳子的一头,用牙齿配合左手打结。就在这时,

他看见了那个同行。二十米外的十字路口,一辆绿色的三轮车侧翻在地。包裹散了一地,

被积水泡着。一个小伙子——看着顶多二十岁——正手忙脚乱地捡,雨水糊了他一脸,

他用手背去擦,结果把眼镜也碰掉了。陈大力动作顿了一秒。货箱里还有二十四件没送。

手机屏幕亮着,配送软件上的时间轴已经变黄——接下来三个预约窗口都可能超时。

他看了看那小伙子,又看了看天。雨幕如瀑。三分钟后,陈大力的三轮车停在了侧翻的车旁。

他没说话,跳下来就开始捡包裹。有些纸箱已经被水浸透了一角,他拎起来,甩掉水,

放到自己的雨布下。“谢、谢谢哥……”小伙子声音发颤,也不知是冷还是急。“先捡。

少说话。”陈大力弯腰,从水洼里捞起一个小盒子。看标签是化妆品,

幸好外包装还有层塑料膜。他把它揣进怀里,用外套裹着。两个人闷头捡了七八分钟。

陈大力的裤腿全湿透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右手腕又开始疼,这次带着烧灼感。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个箱子码好。“能开吗?”他问。“好像……电机进水了。

”小伙子快哭了。陈大力检查了下:“拖回去吧。我帮你叫救援。

”“可我的件……”“号牌给我。”陈大力掏出手机,“我通知客户延迟配送。

你打电话给站点说明情况。”小伙子愣了愣,

突然反应过来:“那哥你的件不也……”陈大力已经回到自己车上。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七分。比原计划慢了四十分钟。手机震动起来。

第一条超时预警弹出来,

刺眼的红色数字开始倒计时:29分58秒、57秒、56秒……他深吸一口气,拧动油门。

雨更大了。三轮车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开两道水翼,陈大力眯着眼,水从安全帽的缝隙流进去,

顺着脖子灌进衣领。世界被简化成灰白的色块和雨刮器单调的摆动。每到一个点,

他几乎是小跑着完成交接——核对、签字、拍照。有些客户见他浑身湿透,

会多说一句“不容易”;大部分只是匆匆接过包裹,门“砰”地关上。下午一点零三分,

货箱里还剩最后一件。手机屏幕被雨水泡得有些失灵,他费力地划开,看收件信息:苏婷,

清河小区3栋2单元601。备注:腿脚不便,请送上楼。清河小区是九十年代的老楼,

没电梯。601是顶层。而此刻,暴雨正以倾盆之势浇在陈大力头上。他点开配送软件。

红色的超时警告已经变成“严重超时”,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数字——预计罚款:75元。

右手腕的疼痛已经蔓延到整个小臂。他试着握了握拳,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零件。

雨砸在车顶的铁皮上,噼里啪啦,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急促地敲打。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

像天空的叹息。陈大力抬头看了眼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雨水顺着楼外墙的水管奔腾而下,

在单元门口汇成一个小瀑布。楼道口的感应灯坏了,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水汽灌满胸腔,冰凉,带着铁锈味。然后他伸手,

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防水布裹了三四层的快递盒——那是一件药品包裹,

标签上写着“需冷藏”,他一路都用保温袋护着。盒子还是干的,

只有边角有一小块洇湿的痕迹。他把它塞进雨衣内侧,拉好拉链。右手扶着车把,

他慢慢下了车。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的触感透过鞋袜刺进来。他跺了跺脚,

从货箱底层翻出一个塑料袋,套在鞋上——爬楼时不能打滑。手机又震了一下。

大概是站点在催数据。他没看。只是抬起头,最后确认了一次门牌号:清河小区3栋。

雨幕中,那栋楼像一座沉默的孤岛。而六楼的那扇窗后,有人在等。陈大力弯下腰,

护住胸前的包裹,然后迈开步子,

冲进了那片滂沱的、几乎要将一切刻度都模糊掉的雨幕之中。

2 被投诉的“多事”陈大力是扶着楼梯扶手下的楼。右腿每迈一步,

大腿肌肉就抽搐似的疼——那是长时间保持蹬车姿势又突然爬六楼的结果。

雨水顺着雨衣下摆滴了一路,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圆点。走到三楼时,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摘下安全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了。单元门口,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三十七分。

配送记录上,最后一单显示“已签收——代收人:本人”,时间是五分钟前。签收栏里,

苏婷的名字签得有些歪斜,最后一笔拉得很长——陈大力递笔时注意到她手指关节有些肿胀,

握笔不太稳。回到车上,手机已经震了七八次。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站里的短号。

微信工作群刷了三十多条消息,最新一条是站长李伟@全体成员:“今日因天气导致的延误,

必须在客户端备注说明并上传现场照片!未备注的一律按正常超时处理!

”陈大力点开拍照功能,对着瓢泼大雨拍了几张,

又给湿透的裤腿和泡得发白的鞋面拍了特写。上传时,系统提示“网络不稳定”。

他等了几秒,没成功,把手机揣回兜里,拧动了油门。回站点的路上,雨势终于小了点儿。

街道上积水成河,三轮车驶过时激起半人高的水花。路旁有树被风刮断的枝干,

环卫工人正冒雨清理。等红灯时,陈大力看见街角便利店门口,一个同行正蹲在地上,

用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个纸箱的边角——那箱子大概是被雨淋透了,

纸壳软塌塌地耷拉着。同行擦得很仔细,连封箱胶带上的水渍都一点点抹掉。

陈大力移开视线。他心里清楚,有些痕迹是擦不掉的。果然,下午三点回到站点时,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前台小赵。“大力哥,”小赵压低了声音,“307的客户投诉了。

”“哪个?”“就上午十一点多,你送的那个文件袋。”小赵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投诉记录显示:客户称“快递包装严重浸湿,怀疑内件受损”,

要求赔偿并投诉配送员“态度恶劣,拒绝解释”。陈大力皱起眉:“文件袋我放在物业了,

当时雨正大,但外面套了两层防水袋。”“客户说防水袋破了。”“不可能。”陈大力摇头。

那个文件袋他记得很清楚,是家小公司的标书,封口处贴了“重要勿折”的标签。

他特意多裹了一层气泡膜,还用自己的备用雨衣盖在最外面。“客户拍了照。

”小赵点开附件。照片上,文件袋的一个角确实有水渍晕开的痕迹,深灰色,

在牛皮纸袋上格外显眼。防水袋破了个小口子,大约指甲盖大小。

陈大力盯着那个破口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来了——帮那个翻车的小同行捡包裹时,

有个纸箱的边角特别锋利,可能是在那时候被划了一下。“我赔。”他说。“不止这个。

”小赵滑动鼠标,“客户还投诉你‘语气生硬,不耐烦’。”陈大力没说话。

他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雨声太大,电话里听不清,他确实提高了音量;客户要求他送上楼,

但地址写的是物业代收,他解释了两句;最后客户说“行了行了”,直接挂了电话。

“站长让你去一趟。”小赵努努嘴,指向后面的办公室。李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陈大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办公室不大,

满了各种表格:时效达成率、投诉率、客户满意度……陈大力自己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李伟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先坐。“是,王总,您放心,

这个月我们片区一定冲进前三……好的好的,感谢理解!”挂掉电话,李伟转过身,

没看陈大力,先点了支烟。“知道为什么叫你吗?”“投诉的事。”“307那个是小事。

”李伟吐出一口烟,“我问你,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半,

你的实时定位为什么在长江西路停了十七分钟?”陈大力心里一紧。

他没想到站长会查得这么细。“帮个同行,车翻了。”“谁的?”“不认识的,隔壁区的,

衣服颜色不一样。”李伟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点重:“陈大力,你在这行干多久了?

三年了吧?还不明白规矩?你自己的件都送不完,管别人闲事?”“他的货泡水里了,

有些是药品——”“那是他的事!”李伟提高音量,“他的客户投诉他,不是投诉你!你呢?

你因为你‘好心’,后面四个件全超时!超时一个扣五十,四个两百!

加上307那个投诉成立,这个月‘服务之星’的奖金五百块没了!里外里七百块,

就因为你停了那十七分钟!”办公室外传来分拣包裹的响动,哗啦哗啦的。

有人在大声报单号,声音穿过薄薄的门板,有点失真。陈大力看着桌上那盆蔫了的绿萝,

叶子黄了好几片。他想起之前在厂里,机器卡料的时候,老师傅总说“先停机器再处理”,

因为“机器坏了能修,人出事了就没了”。后来工厂倒闭,老师傅回了老家,

听说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说话。”李伟敲了敲桌子。“下次不会了。”陈大力说。

“没有下次。”李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这是新规,

下个月开始执行:非本站点车辆事故,一律不得擅自协助,必须优先保障自有配送时效。

违者一次警告,两次扣绩效,三次调岗。”陈大力接过那张纸。油墨味很重,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关于进一步优化末端配送效率的管理办法试行》。

“规矩就是效率,”李伟的语气缓和了些,“大力,我知道你人实在。但咱们这行,

同情心不能当饭吃。数据不好看,总部压我,我压你们,最后大家都没饭吃。明白吗?

”“明白。”“出去吧。307的投诉我帮你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改成‘协商解决’,

不扣分。但罚款照旧。”陈大力走到门口,李伟又叫住他。“对了,清河小区那个601,

叫苏婷的,刚打电话来站点。”陈大力心下一沉——又是投诉?“不是投诉。

”李伟表情有点微妙,“她说感谢你每次都帮她送上门,今天雨大,特意问你是不是淋湿了,

让你注意别感冒。”陈大力怔了怔。“这个客户你维护得不错。”李伟低头翻看另一份文件,

“继续保持。这种正面评价对站点评分有帮助。”从办公室出来,已是下午四点。

雨彻底停了,西边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漏出些惨淡的夕阳。站点里,

晚班的车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发动机的轰鸣混着人声,热腾腾的。

老周正在给自己的三轮车充电,看见陈大力,招了招手。“挨训了?”“嗯。”“正常。

”老周递给他一瓶水,“我刚入行那年,因为帮一个老太太把米扛上七楼,耽误了五件,

被罚了半个月奖金。当时也想不通,现在……习惯了。”陈大力拧开水瓶,灌了几口。

水是温的,塑料瓶被太阳晒得发烫。“老周,”他突然问,“你说咱们这行,

到底送的是什么?”老周愣了愣,随即笑了。他脸上的皱纹很深,一笑就全挤在一起。

“我儿子也问过这话。他读大学,学哲学的,回来说:‘爸,你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

送着大同小异的东西,不觉得人生虚无吗?’”“你怎么说?”“我说,我不懂啥叫虚无。

”老周拍拍自己的三轮车,“我就知道,张老师家的闺女等着考研资料,李大妈等着降压药,

路口小夫妻等着孩子奶粉。这些东西,你说重,不压手;说轻,离了还真不行。”他顿了顿,

看着远处开始亮起的路灯。“路是跑熟的,人心是处热的。慢慢你就懂了。

”陈大力没再说话。他把空水瓶扔进可回收垃圾桶,走向自己的车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工资到账,比上个月少了七百三十二块五毛。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按熄了屏幕。明天还有八十九件要送。天气预报说,晴,西北风三到四级。他发动车子,

驶出站点。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路过清河小区时,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3栋的六楼——那扇窗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帘拉着,

隐隐约约能看见个人影在窗前。陈大力收回视线,拧大了油门。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他停下车,听见旁边两个外卖员在聊天:“……别提了,刚才那单差点超时,

电梯坏了爬了十二楼……”“我昨天更惨,顾客写错地址,跑错了小区,

白跑两公里……”绿灯亮了。陈大力汇入车流。后视镜里,站点的灯光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拐角。城市刚刚入夜,属于另一种节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他,

和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正载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驶向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驶向那些等待的、陌生又熟悉的生活。右手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换了个姿势,

把重心移到左手。前方还有三十七个包裹要送。夜还长。

3 看不见的托付陈大力发现那个老人的异常,是在周三上午十点一刻。那是个老小区,

九十年代初建的教师楼,楼道里还飘着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老人姓吴,住四楼,

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陈大力给他送过十几次药,都是同一个药店的包装,

里面是降压药和心脏病的常备药。每次老吴都会慢慢下楼,在单元门口等着,

接过包裹时说声“谢谢小陈”,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硬塞给他——虽然陈大力从不吃糖。但今天,单元门口空着。

陈大力停好车,拨了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老吴的声音很喘:“喂……小陈啊……我……我有点不舒服……你能……能送上来吗?

”“您等着,我马上上来。”陈大力拎起包裹就往楼上跑。那箱子比往常都沉,

估计是这次开了大剂量的药。爬到四楼时,他听见门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敲门,没人应。

又敲,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很慢,转一下停一下。

门开了条缝。老吴扶着门框,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

“药……”老人指了指陈大力手里的箱子。“您先进去坐着。”陈大力扶住老吴的胳膊,

发现他在发抖。屋里很整洁,老式家具擦得发亮。茶几上摊着几本作业本,红笔批改到一半。

老吴被扶到沙发上,呼吸急促,手指按在左胸口。陈大力迅速拆开包裹。里面果然是药,

还有一张医嘱单:每日三次,饭后服用,若出现胸闷、气短等症状应立即就医。“吴老师,

您这症状多久了?”“早上……早上起来就有点……”老吴闭着眼,

“吃了之前的药……没见好……”陈大力看了眼表:十点二十一分。

他今天还有四十二件没送,下一个预约窗口是十点半,在两条街外的商务楼。手机震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系统提醒:您即将超时。他又看了看老吴。老人的手在沙发上摸索着什么,

手指抖得厉害。“我打120。”陈大力掏出手机。“不……不用……”老吴想拦他,

“我歇会儿……就好……”“您这情况必须去医院。”陈大力已经拨了号。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把老吴平放在沙发上,解开领口的扣子,

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在工厂时,

车间里有人中暑昏倒,老师傅就是这样处理的。救护车说来要十五分钟。陈大力蹲在沙发边,

看着老吴渐渐失焦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该走了——楼下三轮车里还有几十个包裹等着,

超时的罚款会像雪球一样滚起来。站长昨天刚说过:“路上遇到的所有状况,

都不该影响配送时效。”可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离开,这屋里可能发生什么。

“小陈……”老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是虚弱的老人,

“作业……桌上……帮我改完……明天……要讲……”陈大力一扭头,

看见餐桌上一叠作文本,最上面一本翻开的那页,

孩子稚嫩的笔迹写着:“我的理想——我想像吴爷爷一样,当个老师。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十点四十分,陈大力看着医护人员把老吴抬上担架。

他跟车去了医院,路上给老吴的儿子打了电话。急诊室门口,医生问谁是家属,

他脱口而出“我是送快递的”,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等老吴的儿子满头大汗地赶到时,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男人抓住陈大力连声道谢,非要塞钱给他,陈大力摆摆手,

转身就往医院外跑。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果然,回到三轮车旁时,

麻全是红色的警告:超时:4件即将超时:8件客户投诉:1件未接电话他深吸一口气,

发动车子。右手手腕的旧伤因为刚才扶老人时用了力,此刻一跳一跳地疼。他换左手握把,

把油门拧到底。下午一点零九分,事故发生了。是在一个老旧小区窄路上。

陈大力刚送完一个加急件,正从巷子里往外倒车。后视镜里,

一个小孩突然从单元门里冲出来,追着一只滚动的皮球跑向路中间。陈大力猛踩刹车,

同时向右急打方向。三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车尾蹭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很新,车身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门上,留下了一道大约三十公分的刮痕,不深,但在黑色的漆面上格外刺眼。小孩抱着球,

呆呆地站在路中间。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尖叫着从楼道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孩子,上下检查。

陈大力熄火下车,腿有点软。“你怎么开车的!”轿车的车主已经冲了过来,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polo衫,脖子上挂着工牌,“没看见我车停这儿吗?啊?

”“对不起,”陈大力声音发干,“我刚才是为了避让那个孩子——”“我管你避让谁!

”男人指着刮痕,“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车刚提一个月!补个漆得多少钱你知道吗?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陈大力看见镜头对着自己,

下意识侧了侧脸——安全帽还没摘,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我会赔的。”他说,

“您看多少钱,我……”“赔?你一个送快递的赔得起吗?”男人冷笑,

“我这车漆是进口的,4S店补一下最少三千!你送多少件快递才挣三千?

”人群里传来议论声:“哎呀,这下快递小哥倒霉了……”“他刚才确实是为了躲孩子,

我看见了。”“躲孩子也不能刮别人车啊,人家车停得好好的。”“就是,

这年头快递车横冲直撞的,该管管了……”陈大力站在那儿,阳光很烈,

晒得他安全帽里全是汗。右手的旧伤又开始疼,像有一根细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他想解释,想说那个孩子突然冲出来,想说如果他不打方向可能会撞到人,但话卡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看见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已经悄悄退回了楼道。

看见有人把拍好的视频发到网上,标题大概是“快递车刮蹭豪车,车主索赔遭拒”。

看见远处有几个同行放慢了车速,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加速离开了——大家都赶时间。

“报警吧。”男人掏出手机,“让交警来定责。”“别别别,”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出来,

“小伙子也不容易,刚才是为了躲我家小孙子。这样,你看赔一千行不行?我出五百,

他出五百。”男人还没说话,轿车的副驾驶门开了。一个女人下了车。

她看起来和男人年纪相仿,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等一下。

”她走到刮痕处,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站起来,走到车头,盯着挡风玻璃上的行车记录仪。

“老刘,”她对男人说,“你先别急,我看看记录仪。”“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他刮的!

”女人没理他,回到车里操作了一番。平板上开始播放录像:三轮车倒车出来,

小孩突然冲出,陈大力猛打方向,车尾蹭到轿车——整个画面清晰,

还录到了急刹车的声音和孩子的尖叫声。女人走回来,把平板递给男人:“你看清楚,

人家是为了避让孩子。而且你停车的位置,”她指了指路边,“这里没有停车位标线吧?

你算违停。”男人愣住了,接过平板反复看了两遍。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可是……”男人还想说什么。“可是什么?”女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要真报警,

交警来了,第一,你违停要罚款;第二,人家是为了紧急避险,不一定全责;第三,

”她看了陈大力一眼,“你看他衣服都湿透了,这大热天的,都不容易。

”她走到陈大力面前:“师傅,刚才吓着了吧?孩子没事,多亏你反应快。

”陈大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这样,”女人转身对男人说,“补漆我认识个靠谱的店,

八百块能搞定。这钱我们出。”“凭什么——”“凭咱们儿子要是被车撞了,

你也希望司机能及时刹车。”女人的话很轻,但男人不吭声了。

她回头对陈大力笑笑:“师傅,你忙你的去吧。以后开车小心点。”陈大力站在原地,

看着那对夫妇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围观的人群散了,巷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地上的刹车印,和三轮车尾灯罩上碎裂的塑料片,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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