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正骨

序江凡离职后，在小巷开了家正骨推拿店。前同事嘲讽：“这年头谁还信正骨？

不如学我们加钟送精油。”直到那天，

救护车抬着熟客直奔江凡小店——“市医院说只有你能治。

”---1 离职风波心灰意冷江凡把最后一件白大褂叠好，

放进那个用了五年、边角磨损的帆布工具包里。

推拿馆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廉价精油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黏糊糊地贴上来，

他吸了最后一口，竟觉得有点发闷。“凡哥，真走啊？”小学徒阿亮扒着门框，

眼里有点不舍。馆里像江凡这样，

不偷工减料、不惦记推销办卡、老老实实把一套手法做全的老师傅，越来越少了。“嗯。

”江凡拉上背包拉链，环视这间他待了五年的“超爽推拿馆”。门面光鲜，

宣传册上印着“古法经络”、“专业理疗”，可内里早变了味。

隔壁房间里传来娇滴滴的笑声和油腻的搭讪，

那是新来的“明星技师”小莉又在推销她的“肾部保养套餐”。大堂经理王哥，

以前也是个正经推拿师，现在满嘴跑火车，围着那些明显是来“放松”而非治疗的男客打转，

拍胸脯保证“加钟送热石，舒筋活络，效果加倍”。老板李总的口头禅是“客户满意至上，

方式可以灵活”。灵活的结果，就是技术成了点缀，营销和“人情味”成了主角。

江凡跟几个老师傅提过几次，这样下去，馆子的牌子就砸了。回应他的，要么是敷衍，

要么是“小江啊，别太较真，大家都要吃饭”的圆滑。心凉不是一天两天。上周，

一个他调理了三个月、腰椎有明显改善的老客户，硬是被王哥忽悠去做了什么“深筋膜刀”，

说是“最新科技，比推拿快十倍”，结果当晚就疼得下不了床，家属找来闹。李总息事宁人，

赔钱了事，转过头却暗示江凡“手法是不是太保守，跟不上时代需求”。去他妈的时代需求。

江凡挎上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里那点郁结，

反而被晒散了些。2 小巷开张初显身手一个月后，

“正凡堂”悄没声儿地开在了老城区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门脸窄小，旧式木门，

一块原色木匾，是江凡自己刨平了上了层清漆，

请巷口修自行车的老大爷用毛笔写的“正凡堂”三个字，筋骨嶙峋，算不上好看，但端正。

玻璃门上贴着手写告示：传统正骨推拿，调理颈肩腰腿。下面一行小字：需预约，非诚勿扰。

店里就二十来平米，收拾得极干净。两张厚重的实木推拿床，铺着素色棉布床单。

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靠墙一个原木书架，上面不是畅销书，

而是《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伤科补要》，

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解剖图谱和经络模型。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艾草和药油味，清苦，

却让人觉得踏实。开业头几天，门可罗雀。偶尔有路人探头看看，嘀咕一句“正骨？

听着就吓人”，或者“这么小，不像有按摩的”，便走开了。江凡不急，

坐在桌后慢慢翻他的书，

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一套祖传的、沉甸甸的牛角刮痧板和几枚温润的砭石。

第一个上门的是巷尾的刘奶奶，常年头晕，手臂抬不起来，去医院查说是“颈椎病”，

开了一堆药，效果寥寥。江凡仔细触诊，是颈三四关节微小错缝，压迫了神经。

他一边跟刘奶奶聊着天，手下沉稳发力，极轻微地“咔”一声响，刘奶奶“哎哟”一声，

随即试着转了转脖子，惊喜道：“松了！这胀痛的感觉一下子轻多了！”刘奶奶成了活广告，

陆续带来几个老街坊。都是些陈年老毛病，膝关节不利索的，弯腰拖地闪了腰的，

落枕脖子拧着的。江凡手法干脆利落，诊断明确，不搞虚头巴脑的“套餐”，

也不吹嘘“一疗程去根”，该几次就几次，效果却实实在在。口碑在小范围慢慢传开。

3 前同事嘲讽道不同谋这天下午，没什么客人。江凡刚给一个肩周炎患者做完手法，

正在洗手，门外传来一阵夸张的说笑声。门被推开，

三个穿着“超爽推拿馆”工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以前的同事张强，

后面跟着王哥和小莉。“哟！江凡，真当上老板啦？”张强嗓门大，眼睛滴溜溜转，

打量着这间寒酸的小店，“这地儿……挺清静啊。”话里的揶揄藏不住。王哥挺着肚子，

官腔十足：“小江，自己干不容易吧？有什么困难跟哥说，李总那儿，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他瞥了一眼书架上的医书，嘴角扯了扯。小莉扭着腰，捏着鼻子：“江师傅，

你这店里什么味儿啊，怪清的，怎么不弄点香薰？我们馆里新进了印度檀香，客人可喜欢了。

”她目光扫过那张朴素的推拿床，撇撇嘴，“这床硬邦邦的，客人躺着能舒服吗？

我们那边都换电动太空舱了，带加热和音乐，加钟还能送精油推背。”江凡擦干手，

神色平淡：“我这儿只做正骨和推拿，不需要那些。”“正骨？”张强嗤笑一声，

拿起桌上一块砭石掂了掂，“这年头，谁还信这个？吓人巴拉的。客人要的是舒服，是享受！

像我们，手法轻一点，多聊聊天，办卡加钟才是正经。你搞这套，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

”王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小江，不是我说你，太死板。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李总常说要与时俱进。你这正骨，听着就跟上刑似的，能把客人留住？”“就是，

”小莉帮腔，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江师傅你这手，劲儿是大，

可也得客人吃你这套啊。上次那个赵老板，不就嫌你手重，后来都找我了么？

”她语气里带着得意。江凡没接话，只是把那块砭石从张强手里拿回来，放回原处。跟他们，

没什么可争论的。道不同。张强觉得无趣，又调侃几句，三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留下一串“有空来我们那儿取取经”、“别硬撑”之类的话，

和一股浓郁的、与这小店格格不入的香水味。门重新关上，世界清静了。江凡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小巷里斑驳的墙皮和偶尔走过的老人。

他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么议论他——不识时务，穷酸，等着看笑话。随他们去吧。

日子流水般过去。正凡堂的客人渐渐多起来，但江凡严格控制数量，一天只接五六位，

保证每个都能仔细诊断、充分调理。来的多是实在受病痛困扰的，

口碑在特定人群里越传越广。

他甚至接手了几个被大医院诊断为“疑似腰椎间盘突出”、“建议手术观察”，

但实际是骨盆旋移或小关节紊乱的病例，几次手法调理后，症状大为缓解。病人感激涕零，

称他“小神医”，江凡只是摇头，叮嘱日常注意事项。4 救护车急送神医显威这天上午，

预约了一位新客，电话里说是朋友强烈推荐，腰痛得厉害。江凡提前到了店里，

点燃一支艾条，让清烟驱驱浊气，也安自己的神。约莫十点，巷口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

似乎是汽车急刹的声音，夹杂着人语。江凡没太在意。几分钟后，

急促的脚步声直奔他的店门而来。“砰！”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后面的墙上。

一个四十多岁、面色惨白的男人被两个人搀扶着，几乎是架了进来，他额头全是冷汗，

牙关紧咬，发出痛苦的呻吟，腰完全直不起来，左腿拖在地上。“江大夫！江凡大夫在吗？

”搀扶的人之一急吼吼地叫，声音都变了调。江凡一惊，站起身：“我是。

这是……”“快快！看看我们钱总！”另一个穿着衬衫、像是司机模样的人急道，

“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腰疼得动不了了！疼得打滚！我们赶紧送市医院，急诊科大夫一看，

说是急性腰椎小关节滑膜嵌顿，他们那手法复位的大夫今天不在，做别的处理效果慢，

疼止不住！急诊科主任认得钱总，问了情况，直接说，‘赶紧送正凡堂，找江凡大夫，

他能治！’救护车给拉过来的！”被称作钱总的男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手指死死抠着同伴的胳膊，眼睛紧闭，全身都在抖。市医院？急诊科主任？

江凡脑子飞快转动，想起前两个月，确实有个自称是市医院医生的年轻人，

因为长期伏案导致严重的颈胸交界处错位，头晕手麻，在他这儿调了三四次才大好。

莫非是他？情况紧急，容不得多想。江凡迅速指挥：“扶他过来，侧卧，对，躺床上，慢点！

疼的那边在上。”钱总被小心翼翼放倒在推拿床上，侧卧后身体仍因剧痛而蜷缩痉挛。

江凡洗手，凝神，触诊。腰部肌肉僵硬如铁，

左侧骶髂关节和L4/L5棘突旁压痛极为明显，伴有轻微偏歪。

确实是典型的急性腰椎后关节滑膜嵌顿，俗称“闪腰岔气”，但程度很重，

嵌顿的滑膜卡死了关节间隙，动辄剧痛。“钱总，放松，尽量别对抗。我知道很疼，忍一下，

很快就好。”江凡声音沉稳，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示意两位陪同者固定住钱总的肩部和骨盆。调整呼吸，指下仔细体会错缝的关节方位。

这种急性嵌顿，复位需要精准的瞬间爆发力，角度、力度、时机缺一不可。

用蛮力或手法不当，只会加重损伤。店内静得只剩下钱总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江凡全神贯注，左手拇指顶住偏歪的棘突旁作为支点，右臂穿过钱总腋下，

环绕固定其躯干上部。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钱总因疼痛而绷紧的呼吸节奏。

“放松……呼……就是现在！”话音未落，江凡腰胯微微一转，带动手臂，

一个极短促、精巧的斜扳发力，动作幅度很小，却快如闪电，力透深层。“咔——嗒。

”一声比掰手指关节还要清脆细微的弹响，从钱总腰际传出。钱总身体猛地一颤，随即，

那刀绞般的剧痛如同被按下了开关，骤然停止。他僵在那里，似乎不敢相信，试探着，

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哎……？不……不疼了？”他睁开眼，满是血丝，

却透着惊愕和狂喜。冷汗还在流，但脸上已有了点人色。

江凡扶着他慢慢改为仰卧：“轻轻动一下腿，慢慢来。”钱总依言，

小心翼翼抬起之前疼得不敢沾地的左腿，弯曲，伸直。“神了……真不疼了！就还有点酸胀。

”他激动地想坐起来。“别急，”江凡按住他，“嵌顿解除了，但关节周围软组织还有水肿，

需要冷敷，绝对卧床休息几天。我给您处理一下。”他取来冷藏的草药泥，敷在钱总腰骶部，

又用弹力绷带稍作固定，交代了详细注意事项。钱总千恩万谢，让司机付了诊金，

又硬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江凡推拒不过，只收了诊金。临走，钱总握着江凡的手，

心有余悸：“江大夫，您真是救命了！刚才那疼法，我以为腰要断了。

市医院的大夫说得没错，您这儿是真本事！回头我一定给您好好宣传！”救护车已经开走，

钱总是坐自己的车离开的。巷子里看热闹的街坊围过来，七嘴八舌询问。刚才那阵仗，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来，抬着人直奔这小店，太扎眼了。消息像长了翅膀。尤其是，

被救护车送来、市医院点名让找江凡这事儿，带着一种传奇色彩，

在街坊间、在特定病友群里迅速传开。第二天起，正凡堂外开始有人排队。

不仅有附近的居民，还有些开着车从别处找来的生面孔。第三天，

江凡不得不正式挂出“限号预约”的牌子。对面街上，“超爽推拿馆”的玻璃门后，

王哥、张强几个隔着马路，看着正凡堂门口偶尔出现的人影，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听到熟客闲聊时提起“巷子里那个正骨的小师傅，听说神了，医院治不了的他都行”，

那滋味，更是复杂。“瞎猫碰上死耗子。”张强啐了一口，语气却有点虚。“装神弄鬼。

”小莉撇撇嘴，修剪着她的指甲，但眼神不时飘过去。王哥没说话，

盯着“正凡堂”那块朴素的木匾，眼神阴沉。他想起李总昨天的话，

最近馆里一些追求理疗效果的老客户，好像流失了。5 李总求和断然拒绝又过了几天，

一个下午，江凡正在给一位颈椎病患者做牵引后的手法松解，门上的风铃轻响。他抬头，

看见李总夹着个皮包，脸上堆着熟悉的、生意人的笑容，自己推门走了进来。身后，

似乎还跟着个满脸不情愿的人影，在门外踟蹰。“小江啊，”李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

“生意兴隆啊！我早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自己干，果然闯出名堂了！”江凡手下未停，

只微微颔首：“李总，有事？”“呵呵，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学习学习。

”李总四下打量，目光在书架医书上顿了顿，“你这儿……嗯，很有特色。专业，确实专业。

”他踱到治疗床附近，看江凡手法。那位颈椎病人正舒服得昏昏欲睡。“小江，你看，

你技术这么好，窝在这小巷子里，可惜了。”李总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有没有考虑过……回来？或者，咱们合作？你把你这正骨技术，带到馆里，

开个‘专家正骨室’，价格你定，分成好说！馆里的资源、客源，可不是你这小店能比的。

怎么样？”江凡结束手法，用热毛巾给患者敷上，这才直起身，擦着手，看向李总，

眼神平静无波。“李总，我记得以前在馆里，我想正正经经给客人做理疗，您常说，

‘方式要灵活，客户要的是舒服’。”李总笑容一僵。“现在，我这里，

”江凡指了指自己的小店，“只做我认为对的、必要的治疗。客人觉得有效，自然会来。

觉得不需要，我也不强求。合作，就算了吧。”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斩钉截铁。

李总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眼神里透出些恼意和算计，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干笑两声：“哈哈，有性格！年轻人有追求，好！那……你再考虑考虑，条件可以谈嘛。

我等你消息。”他又寒暄两句，转身出门。门外，那个跟着他来、一直没进来的人影，

隐约是张强，似乎想探头看看里面，被李总低声呵斥了一句，两人匆匆走了。风铃轻响，

恢复宁静。窗台上的艾草冒着细细的青烟，笔直向上。预约本上，

明天的名字已经写到了最后一个。窗外，夕阳给小巷涂上一层暖金色，有放学的孩子跑过，

笑声清脆。江凡洗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桌角，那块沉甸甸的砭石温润如玉。

他翻开那本《医宗金鉴》，找到之前看的那一页，指尖拂过古朴的竖排文字。纸张微响，

墨香隐约。巷外红尘万千，屋内一时只有这窸窣的、令人心定的声音。他知道，

麻烦或许不会就此结束，但脚下的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扎实。手边的电话，

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江凡看了一眼那持续振动的手机，

又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与归家的行人，没有立刻去接。

他让那铃声在略显空旷的小店里响了一会儿，像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直到它自己安静下去，

他才不疾不徐地伸出手，拇指轻轻一划，将来电界面清除。预约已满。今日不再加号。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泛黄的书页间。那些关于筋骨、气血、升降开阖的古奥字句，

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而有力量。远处，

隐约传来“超爽推拿馆”方向飘来的、节奏强烈的流行音乐声，模糊地撞击着巷口的空气，

却丝毫渗不进这一方斗室。艾烟细直，时间无声流淌。电话安静下去，

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熄灭了。江凡的视线却没立刻回到书上。

李总刚才那副志在必得又隐带威胁的神情，还有门外一闪而过的张强的影子，

像一点墨汁滴入清水，看似微小，扩散开的却是丝丝缕缕的不安。他知道李总。

那是个能把“人情味”和“利益”搅拌成漂亮奶油的商人，笑脸底下，算计从不落空。

拒绝他，等于拂了他面子，也挡了他可能看到的“财路”。李总不会轻易罢休。

6 暗流涌动危机伏果然，接下来的日子，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先是预约电话出现了奇怪的“占线”和“误拨”。

正凡堂的预约电话是江凡一个用了多年的老号码，向来只在小范围口碑传播。可连续几天，

总在上午预约时段响起，接起来要么是漫长的沉默，要么是粗声粗气问“是不是按摩店”，

得到否定答复后骂骂咧咧挂断。一天能有好几个，严重干扰了正常病人的预约。

江凡试着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情况稍好，但仍有漏网之鱼。然后是网络。

江凡原本不在意这个，但一位年轻患者告诉他，本地生活论坛和某点评APP上，

突然出现了几条关于“正凡堂”的评论。语气看似“客观”，内容却颇具煽动性：“小店，

环境简陋，就一个师傅，号称能正骨，价格还不低。”“手法是重，疼得嗷嗷叫，

有没有效果难说，感觉不太正规。”“听说之前在哪家按摩店干过，混不下去了才自己单干，

懂的都懂。”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谩骂，但那种隐隐的质疑和贬低，

对一家靠口碑生存的小店来说，足以让潜在客户望而却步。江凡翻看了那些评论，

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没有其他消费记录。手法不算高明，但恶心人足够。他没去反驳，

知道那只会让话题升温，正中下怀。他只是请那位年轻患者，如果方便，

在下面客观描述一下自己的治疗体验。但杯水车薪。麻烦接踵而至。一周后，

两个穿着制服、自称是“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检查的人员上门了。

证件齐全，态度还算客气，但检查之细致，超出了对一家小小推拿店的常规要求。

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他考取了中医类别执业医师证、推拿师职业技能证书……一一核验。

接着是环境卫生、用品消毒记录、医疗废物主要是用过的艾条、敷料处理情况，

甚至查看了他的收费单据，询问是否明码标价，有无虚假宣传。“有人匿名反映，

你这里存在超范围经营、夸大疗效、以及卫生安全隐患。

”那个年长些的市监局人员公事公办地说。江凡心头一沉，知道这是李总的手笔了。举报，

是最直接也最麻烦的打击方式。他配合检查，将所有证件、记录一一出示。店铺虽小，

但他行事规矩，该有的都有，日常记录也完整。艾灸的烟熏火燎或许不算“高级”，

但绝对谈不上卫生隐患。检查人员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没挑出什么硬伤。

那个卫健委的年轻些的工作人员，甚至多看了几眼书架上的医书和那套砭石，

眼神里有些好奇。最后，年长的检查员合上记录本，语气缓和了些：“目前看，

基本符合要求。但要注意，宣传要实事求是，不能包治百病。另外，

‘正骨’属于中医医疗技术，操作者必须具备相应资质和能力，一定要规范操作，

避免医疗风险。”“我明白，谢谢提醒。”江凡送他们到门口。“最近小心点，

”年轻的那个落在后面，趁同伴先出门，极快极低地说了句，“有人盯着你呢。”说完，

快步跟上。江凡关上门，背靠着木门，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里有点潮。这不是结束，

他知道。李总能动用关系举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次没查出问题，

下次可能会在别的方面找麻烦，消防？环保？总能找到由头。这种纠缠，耗时间，耗精力，

更耗心神。他一个人，很难应付这种来自“规则”层面的骚扰。果然，没过两天，

房东大爷搓着手，面露难色地找来了。“小江啊，这个……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大爷眼神躲闪，“你这店租吧，当初看你是做正经手艺，给的价儿低。

可最近吧……有人打听这铺面，出的价高不少。我儿子媳妇那边也催，说这地段虽然偏，

但好好弄弄也能租上好价钱。你看……”江凡看着大爷：“李总找您了？”大爷一愣，

讪讪道：“也……也不全是。就是有这么个事。你看，你要是不好找地方，

我也能帮你再留意留意别的巷子……”这是要釜底抽薪。江凡心里发冷。这条巷子安静，

邻里熟悉，是他精心选的地方。搬一次家，对刚起步的“正凡堂”口碑是打击，

装修、适应又是成本。李总这是要让他疲于奔命。“大爷，合同还有半年。这半年内，

我有优先续租权，价格按合同约定涨幅。”江凡语气平静，但很坚决，

“如果半年后您确实要租给别人，我按合同搬走。但这半年，请让我安心做生意。

”大爷理亏，嘟囔几句，也不好再逼，叹着气走了。几番手段下来，

江凡明显感到了一丝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要防着暗箭，

还要集中精神对待每一个病人。来看病的敏感病人也察觉到了他偶尔的走神和眉间隐忧。

那位被救护车送来的钱总复诊时，拍着胸脯说：“江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人找麻烦？

你跟我说，这地界上，我还能说上几句话。”江凡感谢了他的好意，但没细说。

他不想把事情复杂化，更不想欠下太大的人情。钱总的好意，更像是一种“投资”，他清楚。

他意识到，不能只守不攻。李总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是因为他们认定了“正凡堂”弱小，

江凡孤立无援，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习惯了用他们的规则——人情、关系、资本、抹黑——来挤压不合他们规矩的人。

7 学术背书破局之始得让他们知道，有些规则，不一样。机会来得偶然。那天下午，

最后一位预约病人是位大学教授，姓吴，严重的胸椎小关节紊乱连带肋软骨炎，呼吸都痛，

在医院理疗科做了很久牵引和电疗，效果不明显。江凡为他做了细致的触诊和复位，

配合舒缓手法，吴教授当时就感觉胸口憋闷感大减。治疗结束，吴教授一边穿衣，

一边叹道：“江大夫，你这手底下有真东西。

比我们学校附属医院康复科那些流水线操作强多了。他们啊，仪器一堆，

但能找到病根、一下手就解决问题的不多。”他是搞工程力学的，

说话带着学者的严谨和好奇，“你这正骨，发力那么巧，角度、力度怎么把握的？

有没有做过力学分析？”江凡心中一动，一边收拾用具，一边说：“吴教授，

传统正骨讲究‘手摸心会’，靠的是长期实践积累的手感，对筋骨结构、人体力线的理解。

要说具体的力学分析，确实是个值得研究的方向。”吴教授来了兴趣：“哦？

你现在遇到的病例，资料完整吗？有没有考虑过做点案例整理？这可是宝贵的临床经验。

我们学校生物医学工程那边，好像有个团队在做传统医学手法现代化阐释的课题，

也许可以交流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凡送走吴教授后，仔细思考起来。

李总那些人攻击他“不正规”、“土办法”，如果他的治疗，

能得到学术层面的关注甚至初步认可，那将是一道坚实的护身符。他开始了系统整理。

将经手的典型病例隐去患者个人信息，

代医学病名如“颈椎寰枢关节半脱位”、“腰椎滑膜嵌顿”、“骶髂关节错位”等分类，

详细记录主诉、触诊发现、手法步骤、即时效果和随访情况。

他还请一位信得过的、有绘画功底的老病人，帮忙绘制了一些简洁的解剖示意图，

标注手法施力点和关节运动方向。这个过程，让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了更清晰的梳理。他发现，

很多看似复杂的颈肩腰腿痛，核心问题往往在于关节的微小错缝或筋肉的力学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