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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面不是送的

婧岩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体面不是送的》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婧岩”的创作能可以将林澜周成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体面不是送的》内容介绍:热门好书《体面不是免费送的》是来自婧岩最新创作的男生生活的小故事中的主角是周成,林小说文笔超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下面看精彩试读:体面不是免费送的

主角:林澜,周成   更新:2026-02-07 09:4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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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夜的账单晚上九点半,小区地下车库像一口闷锅,潮气贴在皮肤上。

我蹲在二号泵房门口,手里拧着一截生锈的弯头,指关节被水泡得发白。对讲机里吱啦一声,

保安老秦喊我:“赵屿,三栋十六楼又漏了,业主骂得厉害,你快点。

”我把扳手往裤腿上擦了擦,刚站起来,手机在兜里震了三下。屏幕上跳出林澜的名字,

头像是她在海边的侧脸,笑得像没见过潮湿和霉味。我接起电话:“怎么了?”那边很吵,

杯子碰撞声、音乐声、有人起哄的笑声混成一锅。她压着嗓子,

说话还是清清冷冷的:“你下班了吗?”“还在修水管。”我看了眼脚边的积水,

“等会儿回去给你热粥,你今天不是说胃不舒服——”她笑了一下,

笑声短得像打火机擦过一次:“赵屿,你能不能别老拿一碗粥当关心。

”我喉咙里像卡了块锈铁:“我就是想让你舒服点。”“舒服?”她停了半秒,

背景里有人喊她,“澜姐,来啊,切蛋糕了。”她没应,声音反而更平:“我在公司团建,

老板包了顶楼的包间。你知道这儿一瓶酒多少钱吗?

”我脑子里先闪过的是我这个月还没交的电费单。“你玩得开心就行。”我说,

“要不要我去接你?”“不用。”她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有人送。”我捏紧了手机,

扳手的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谁?”“同事。”她说,“你不认识。”对讲机又响,

老秦催:“赵屿!人家要报警了!”我把手机贴紧耳朵,压低声:“我这边真走不开,

楼上漏水——”“你每次都走不开。”她打断我,语气像把钝刀往下压,

“我二十岁跟你挤群租房,二十八岁还跟你住在潮得能长蘑菇的单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是穷,是一眼看到以后。”我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发出声音。车库风机嗡嗡响,

像替我把所有解释都盖住。

她继续说:“我今天听他们聊房子、聊基金、聊孩子上什么幼儿园。我插不上话。我只能笑,

装作我也会有。”“会有的。”我下意识说,“我最近在投简历——”“又是‘最近’。

”她轻轻吐气,“赵屿,你人挺好,真的。可好人不等于能一起过日子。

”她那边有人把手机递给她似的,音乐突然近了些。

她像是被逼着把话说完:“我不是要你当英雄,我只是想你像个男人一样,敢把账算清楚。

别总用‘我会对你好’来抵账。”我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我们先停一停吧。”她说得很慢,“别拖了。”车库里的灯管忽明忽暗,

我看见自己影子缩在地上,像被水泡软的纸。“你在哪儿?”我问。她报了个店名,

是城北新开的高空酒吧。我只在短视频里见过,玻璃地板,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去一趟。哪怕只去一次,把她从那群人的笑声里接出来,

告诉她我还能站在她身边。这个念头很蠢,也很像我。“我过去。”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你别来,丢人。”那两个字像扇在脸上,我听见自己牙根发紧。

“我不丢人。”我说,“我就是……想把你接回家。”“家?”她像被这个字刺了一下,

“你那儿算什么家?算仓库。算临时落脚点。”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指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按开了借贷软件。页面跳出“极速借款”,旁边写着“十分钟到账”。

我对自己说:就这一次。先把人留住。等我把工资结了,再慢慢还。“你等我二十分钟。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冲出车库,雨扑到脸上,冷得像针。电动车停在门口,座垫湿透。

我没骑,直接拦了辆网约车。司机瞥了我一眼:“兄弟,这雨大,去哪儿?”我报了地址,

手心一直汗。手机提示我借款审核通过,但要人脸识别。我在后座抬起手机,

屏幕里我的脸苍白,眼角挂着水,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车开到酒吧楼下,

我才看清门口的价目牌:一个位置费,够我交半个月房租。我还是上去了。电梯门一开,

香水味和酒味一起扑过来。玻璃窗外是城市的灯,像有人把星星倒在了地上。林澜站在窗边,

穿一条黑色连衣裙,背挺得很直。她身边有个男人,西装干净,手腕上的表在灯下闪。

他低头跟她说话,她笑了,笑得像我从没见过的轻松。我走过去的时候,

鞋底还带着楼下的水,地毯被我踩出一圈深色。有人看我一眼,眼神里写着“谁放进来的”。

林澜也看见我了,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随即又挂上:“你真来了。”“我来接你。”我说。

那个男人伸手,礼貌地跟我握了一下:“周谦,澜的同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

像从不碰水管和油污。我握上去的一刻,手心全是潮。桌上摆着蛋糕和开着的酒。

有人起哄:“澜姐,你男朋友啊?来得够快。”林澜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看着我:“你坐吧。”我没坐。我盯着那瓶酒的标签,心里一跳——我知道这个牌子,

短视频里说“入门款”,也要一千多。周谦笑着说:“今天我请客,大家别客气。

”有人马上拍马屁:“周总大气!”“周总”两个字落下,我的胃往下沉。原来他不是同事,

是老板那条线的人。林澜看了我一眼,像在等我反应。那一眼很复杂,

像在问:你现在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我忽然不想再当那个只会端鱼汤的人。“我请。

”我听见自己说。空气静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周谦挑眉,仍然笑:“别啊,

今天是公司团建。”“她是我女朋友。”我把卡掏出来,放到桌边,“我请她的。

”那一刻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用一个根本不该有的账单,换一个看起来像男人的姿势。

服务员过来刷卡。机器“滴”了一声,又“滴”了一声。红灯亮起。“抱歉,支付失败。

”服务员保持职业微笑。我脸一下热起来,像被人拎到灯下烤。周围有人笑出声,

又赶紧憋回去。我掏手机,借贷软件还在“放款中”。我试图再刷一次。红灯又亮。

林澜的眼睛终于冷下来,她伸手把我的卡推回去:“够了。

”周谦很体面地递出自己的卡:“我来吧,别让大家尴尬。”服务员转身去刷,绿灯一亮。

那一下绿灯,比任何一句“分手”都响。林澜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她躲开了。她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却每个字都砸在我胸口上:“你刚才那一下,不是体面,是撒谎。

你连自己兜里有几块钱都不敢承认。”我张口:“我只是——”“你只是想赢一次。

”她接上,“可你赢不了。赵屿,你别再用这种方式爱我了。”她转身就走。

雨声隔着玻璃还在响,她的背影却像没雨。我追到电梯口,手机终于弹出提示:放款成功。

到账两万。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僵在屏幕上。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镜面里倒出我一身湿气的样子。回到小区,老秦在楼下等我,

脸黑得像锅底:“你死哪儿去了?三栋十六楼天花板全泡了!业主说要找物业赔!

”我嗓子发干:“我……出去一趟。”“出去一趟?”他指着我湿透的裤脚,

“你这叫出去一趟?赵屿,你自己看看监控,十点到十一点半,你人不在岗。

现在谁来背这个锅?”我抬头看向三栋那扇亮着的窗,里面有人来回走动,

像在找能抓住的东西。我突然意识到,我那二万块到账,不是救命绳,

是下一根勒住脖子的线。2 失恋后的停工单第二天我去物业办公室,

带着一袋豆浆和两盒油条,像带着一份廉价的求情。

经理宋建国把一张《停工通知》拍到桌上,油条的香味瞬间变得刺鼻。“赵屿,昨晚的事,

业主已经把视频发到业委会群里了。”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里是我冒雨冲出车库的背影,

时间戳清清楚楚。我喉结动了一下:“宋经理,我可以赔。”“你赔得起吗?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却像钉子,“十六楼业主家是新装的吊顶,水一泡全废。

楼下十五楼也渗了。按合同,物业先垫,再找责任人追偿。”我脑子里飞快算:两万到账,

扣掉昨晚那顿酒钱……不对,我没付成,但那两万已经借了。

利息、分期、逾期……再加上赔偿。“我能分期。”我说。

宋建国盯着我看了两秒:“你昨晚为什么离岗?”我嘴唇发麻。说“去见女朋友”像笑话,

说“去证明自己”更像笑话。我想起林澜那句“你连自己兜里有几块钱都不敢承认”。

我还是没敢承认。“家里有事。”我说。这句话一出口,我心里就沉了一截。宋建国没揭穿,

只把另一张纸推过来:“写个情况说明。你要是写清楚了,我们看能不能把责任摊一摊,

不至于你一个人扛。”我拿起笔,纸上空白得发亮。手腕发酸,我写下“临时身体不适,

外出买药”,写下“已第一时间赶回处理”。字越写越小,像怕被谁看见。

写完我把纸递过去,宋建国扫了一眼,没说好坏,只把笔帽合上:“你先停工一周,

等赔偿方案出来再说。”我从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借贷平台提醒我:三天后第一期还款开始。我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矿泉水。

水冰得牙齿发酸,吞下去却没把心里的火浇灭。矿泉水喝到一半,我妈打来电话。

她那边是锅铲敲铁锅的声音,夹着油烟:“你今天休息?那中午回家吃饭不?

澜澜爱吃的那家牛肉我给你留了。”我捏着瓶子,指尖发白:“我忙,最近项目多。

”“忙忙忙。”她叹气,“你忙就算了,人家姑娘也忙。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闷着做事,

嘴上也哄两句。你爸那破脾气我受够了,我可不想你跟他一样,活得像个哑巴。

”我想说“她不是我姑娘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知道。”我只回了三个字。

挂了电话,手机弹出转账提示:我妈给我转了五千。备注是“给澜澜买点补品”。

我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指尖一点,退回去又点进去,最后还是没点退款。

我对自己说:先把眼前这摊火灭了。等我缓过来,再把钱原封不动还回去。这也是一种错,

但我当时真觉得自己没得选。林澜的微信还在置顶,我手指停在对话框上,

打了一句“昨晚我不是故意的”,又删掉。我想解释,

可我知道解释顶多换来一句“我早就说了”。下午三点,我去十六楼敲门。

开门的是个穿睡衣的男人,眼底红得厉害,明显一夜没睡。他看到我,

直接把门往里一拉:“你就是物业那个修水管的?”“是我。”我把鞋套套上,

“昨晚我不在,耽误了……对不起。我来看看能不能先处理——”“对不起有用吗?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前,照片里天花板像被撕开,水顺着电线往下滴,“我孩子才两个月,

昨天晚上在客厅哭到嗓子哑!你们物业谁来给我哄?”我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屋里确实有婴儿的哭声,一阵一阵,像锤子敲在脑门上。男人的妻子抱着孩子出来,

眼圈肿得厉害:“别吵了。”她看我一眼,声音很轻,却更狠,“你们能不能快点把事解决?

我们不想再住在水里。”我点头,蹲下去检查管道。弯头确实老化,但昨晚如果我在,

起码能提前关阀、能把水引走,不至于泡一夜。我把工具掏出来,

一边拆一边跟他们说赔偿流程。话到嘴边,我尽量说得像个懂事的人:“我会负责。

”男人冷笑:“你负责?你一个月工资够不够赔我家吊顶?”我拆下弯头,手指被锈边刮破,

血珠冒出来,滴在地砖上。我没擦,只继续干。血把手套黏住,

我心里反倒清醒了一点: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这根管子拧紧。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灯,

屋里还是那股潮气。床头摆着林澜上次落下的护手霜,我拿起来闻了一下,柑橘味,很干净。

我把护手霜拧开,挤了一点抹在裂开的虎口上。刺痛像一根细针,

把我从“还想和她说两句”的念头里扎醒。我翻出抽屉最底下那个铁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旧表,是我爸年轻时戴的。表带磨得发白,表背刻着“平安”两个字。

我本来打算攒够首付那天再还给他,顺便说一句“我能扛事了”。现在,我把它塞进口袋,

去了巷子口的当铺。老板一眼就看出我急:“押多少?”“能押多少押多少。”我说。

他掂了掂,报了个数。我知道亏得很,可还是点头。拿到现金的那一刻,

我心里像被人抽走一块肉。可我也清楚,这块肉不抽,后面的账单会把我整个人啃干净。

我把护手霜放回去,掏出手机,给周成发消息。周成是我发小,做工地包工,

嘴里常挂一句话:“缺钱就来找我,别学那些爱面子的。”我打字:“你那边还缺夜班吗?

”他秒回语音,带着风声:“缺啊,缺得要命。你怎么了?又被你那女朋友嫌?

”我盯着那句“嫌”,喉咙发紧。我没回他情绪,只回:“我需要现金,越快越好。

”周成发来定位:“今晚十一点,城西拆旧楼。带手套,别穿你那件白衬衫。”我看着屏幕,

突然想起昨晚酒吧里那盏绿灯。我问自己:还要再赢一次吗?我没答案。我只知道,

明天赔偿单下来,我得先活着。3 借来的方向盘拆旧楼的夜班像一场没灯的考试。

十一点半,我们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扛脚手架。灰尘呛得人咳嗽,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

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周成把安全帽扣到我头上:“别逞能,扛不动就放下。

你以前在物业修水管,好歹还算技术活,这边纯体力。”我“嗯”了一声,

肩膀已经被铁管压得发麻。干到凌晨两点,周成塞给我一叠钱,都是皱的百元钞。

他拍了拍我的背:“先顶着。你要是愿意,过两天跟我跑一趟外地,拆厂房,钱更多。

”我捏着那叠钱,指尖发抖。钱有重量,沉得让我想笑。可我还没笑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物业群。宋建国@我:“赵屿,明早九点来公司签字。赔偿总额出来了,

另外你昨晚的情况说明有问题,监控和你写的不一致。”我盯着那行字,

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周成看我脸色:“出事了?”“没。”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就是……要签点东西。”我知道“签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那句“身体不适买药”要被戳穿。意味着他们会问我到底去哪儿。

意味着我可能不只是赔钱,还要丢工作。天快亮时,我们收工。外面雨停了,路面潮得发黑。

我走到路边,看到一辆贴着“租赁”字样的白色轿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

嘴里骂骂咧咧:“这破车一天两百,跑一晚上才挣三百,图啥?”我心里忽然一动。跑车。

网约车。现金快。我没资格挑活。我走过去,问:“哥,这车怎么租?

”司机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有证吗?有平台账号吗?”我点头又摇头,

最后硬着头皮说:“证有,账号……我可以借。”“借?”司机嗤笑,

“借账号出事你背得起?”我脑子里闪过婴儿的哭声、业主的吊顶、借贷平台的还款提醒。

“我背得起。”我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我就跑几天,先把赔偿垫上。

”司机看我一眼,吐出烟:“你这眼神像欠了一条命。”我没反驳。上午九点,

我顶着一夜没睡的脑袋去物业公司。宋建国把两份文件放在我面前,一份是赔偿协议,

一份是解除劳动合同。“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他最后问一次。我喉咙发紧,

还是说:“家里有事。”宋建国笑了,笑意不大:“赵屿,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不是穷,

是死要面子。你要是昨天老老实实说你去见女朋友,我还能替你跟业主求情。

现在你写假说明,性质变了。”我指尖发凉,签字的时候笔尖抖了一下,名字像被水泡过。

我拿着解除合同走出办公室,太阳出来了,照在小区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幸福生活,

从这里开始”。我站在那行字下面,觉得讽刺得要命。下午我去找周成借平台账号。

他在工地宿舍里吃泡面,听完我的话,筷子啪地一声敲在碗沿:“你疯了?借账号跑车,

出点事谁负责?”“我就跑白天。”我说,“不载醉酒的,不上高速。”“你拿什么保证?

”他皱眉,“你以前不是最怕惹事?”我沉默了两秒,嘴里发苦:“我现在怕的不是惹事,

是没钱。”周成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给我:“账号给你。车你自己去租。

出事别找我妈哭。”我接过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林澜发来的。

“听说你们小区昨晚漏水闹大了,你没事吧?”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回一个“没事”,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后果都吞下去。回一个“有事”,又像在求她可怜。

最后我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傍晚,我坐进租来的车里,方向盘有点黏,

像被很多人的汗浸过。我把安全带扣上,发动机轰了一声。导航跳出第一单:城北医院,

急诊门口。我把车停到急诊门口的雨棚下,一个戴口罩的中年男人拉开后门,

扶着另一个人上车。上车的人脸色灰白,手一直按在胸口,呼吸像漏风的风箱。“师傅,

麻烦快一点。”中年男人声音发颤,“他突然疼得厉害。”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心里一紧:“系好安全带。”导航给了条最堵的路线,红得像一条烫手的线。我咬了咬牙,

拐进旁边的辅路。车窗外的早高峰像一锅沸水,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硬。

平台计时一直在跳,旁边弹出提醒:“订单超时可能影响评分。

”我听见后座那人喘不过气的声音,像在跟我借时间。前面路口红灯亮起,车队排得很长。

中年男人急得拍椅背:“师傅,能不能走快点?他都出汗了!”我盯着红灯,

脑子里飞快闪过两件事:一是救护车声越来越近却跟我没关系,

二是我借来的账号、借来的车、借来的耐心。我做了个很蠢的决定。我一脚踩油门,

趁着旁边车道空隙,压线冲了过去。路口摄像头“咔”地闪了一下,像给我盖了章。

后座那人终于能喘顺一点,中年男人连声说“谢谢”。我却只觉得后背发凉——那一下闪光,

不是奖励,是债。我愣了一下,脚踩在刹车上没动。医院那两个字像一扇门,

门后我好像看见林澜穿白大褂的背影,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手机震动,

平台催单:“请尽快前往上车点。”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刹车,车缓缓开出去。

我知道这一步可能是错的。但我也知道,我一停下,所有账单都会追上来,把我按在原地。

4 借来的急诊车刚停稳,我的手还黏在方向盘上,像被那一下摄像头的闪光烫过。

雨棚底下灯很白,照得人脸色都像没睡够。后座那人弯着腰,额头全是汗,

手指死死扣在胸口。陪同的中年男人先跳下车,拉开车门时声音都飘了:“师傅,麻烦了,

真麻烦了。”我想说“快进去”,嘴唇却干得发疼,只点了点头。急诊门口推车来得很快,

两名护士把人接走,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响。中年男人跑着跟上去,

跑到一半回头冲我鞠了一下,像把一口气连同感谢一起甩给我。我站在车边,

突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哪儿。手机震动,周成的账号界面跳出一条提示:订单已完成,

收入结算中。那一行小字让我松了半口气,又马上被下一条信息顶住。

车牌号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冷冰冰的牙印:交通违章待处理。我盯着屏幕,指腹发凉。

红灯那一下,原来不是我觉得的“咔”,是它真的记住了。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抬头看见医院玻璃门里人影乱晃,急诊的灯比任何地方都亮。那种亮让人不敢在这里撒谎,

可我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撒。我转身要回车里,身后有人喊我:“师傅。

”中年男人又跑回来,手里攥着几张钞票,边跑边往我这塞:“给你,辛苦费。

”我本能地往后缩:“不用。”他硬塞,手都在抖:“你别推,我知道你们跑车不容易。

我刚才真以为他撑不过去,你那一路……我记着。”钞票的边角湿了,带着他的汗。

我把手放到裤腿上蹭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怕再推他会更慌。“谢谢。”我说。

他说“谢谢”的时候像求救,现在我说“谢谢”,却像在跟自己讨债。我把钱塞进钱包,

才发现钱包里那张停工通知还在,角被汗浸得发软。我忽然想到,昨晚林澜说“你赢不了”,

那句话比红灯还准。“师傅,你叫什么?”他问。我喉结动了一下,报了周成的名字。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里“咔”的一声,像某个地方彻底松了线。他重复了一遍,

把名字记住,转身跑回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急诊门里,胸口有点闷,

像我才是那个按着胸的人。我回到驾驶座,刚打算启动车,租车公司的电话就进来了。

陌生号码,响到第四声我才接。“你好,车辆租赁中心。”对方语气很客气,

“我们系统提示,你这台车有疑似违章记录,请问是你本人驾驶吗?”我握着手机,

指尖发白:“是。”“麻烦你尽快处理,否则后续会影响押金结算。”“我会处理。

”我说得很快,像抢在对方追问之前把门关上。挂了电话,我盯着挡风玻璃外那条斑马线,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本来是想赚点钱把账顶住,结果第一单就把新的账写上去了。

平台又弹出一条提醒:因异常驾驶行为,账号需进行人脸核验后继续接单。我心里一沉。

我不是账号本人,我的人脸再清晰也没用。我把车开到医院旁边的巷子里停下,

点开周成的头像,手指在语音键上悬了两秒。“哥,帮我刷个脸。”这句话只要一说出口,

我就等于承认:我借了他的身份去跑,借了他的风险去扛我的债。我没按下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我在反光里看见自己眼下的青,像没洗干净的油污。我抬头,

医院门口有人出来,白大褂一排排地走。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滑了一下,停住。林澜。

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那条我见过的黑裙子。胸前别着工作牌,字很小,我看不清,

只看见她走路还是那种不慌不忙的姿势,像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踩在哪里。

她和旁边的男人说话,男人抬手给她指路,手腕上那块表在灯下闪。周谦。我胃里一紧,

像被人用手攥住。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穿白大褂?

我想起很多次她回家时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当时以为是她喷的香水太冷。原来不是。

他们走到急诊门口,周谦跟护士说了几句,护士点头,像是认识。

他回头对林澜说:“进去吧,主任在等你。”林澜抬眼,视线扫过来,落在我这辆车上。

落在我身上。我们隔着车窗和巷口的阴影对上眼,她的眉尖轻轻动了一下,

像不确定自己看见的是真还是错觉。我下意识把身子往座椅里缩了一点,像躲雨。

可她还是朝这边走来。我想开车走,手却没抬起来。发动机没响,我连逃都逃得不干脆。

她敲了敲车窗。我降下玻璃,冷风灌进来,带着医院门口那股消毒水味。她看了我几秒,

目光从我的安全帽印痕移到我裂开的虎口,又移到仪表盘上那串平台计时。“你在跑车?

”她问。我喉咙发紧:“临时……顶一下。”“顶一下顶到急诊门口?”她的语气没有讽刺,

反而更像在确认一件她不愿意相信的事。我想说“我刚送了个病人”,

可这句说出来就像在求表扬。我不想在她面前求任何东西。“你怎么在这?”我反问,

声音有点哑。她侧过脸,周谦在不远处等她。她压低声音:“我现在在做器械推广,

医院是常跑的点。你别误会。”“我没误会。”我说。我说的是实话,可听上去像赌气。

她盯着我:“昨晚漏水的事,我听说了。”我心里一沉。“你听谁说的?”“我妈。

”她声音轻了一点,“她说你这两天没去我家,问我是不是又跟你吵了。

”我指尖扣住方向盘,指甲刮出一道白:“我忙。”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昨晚那种刀锋,

只有一种很疲惫的冷:“你还是这两个字。”我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怕一看就把“停一停”那句话翻出来。她又问:“你工作呢?物业那边还行吗?

”我嘴里发苦。停工通知就在钱包里,我能感到那张纸的边角顶着我的大腿,像提醒我别装。

我还是说:“还行。”她的眼神明显凉了一点:“赵屿。”我抬头。她像要说什么,

最后只吐出一句:“你别把自己弄得更难看。”这句话跟“丢人”差不多,

只是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周谦走过来,笑得很自然:“赵师傅也在这儿?

”我听见自己牙关轻轻碰了一下。“送单。”我说。周谦看了一眼车牌,

像随口:“这车租的?”我没回答。林澜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

像把情绪也扣回去:“我进去了。”她转身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昨晚那条消息,

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你不用回。”她说完就走。我盯着她背影,胸口那口气不上不下。

手机又震,平台提示还是那句:请完成人脸核验。我盯着“开始核验”四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僵了很久。我终于按下周成的语音键。“周成,麻烦你现在刷个脸。

”语音发出去的一秒,我就后悔了。我能想象他那边的沉默,也能想象他骂我“你疯了”。

可我还是等。两分钟后,他回了一条文字:“你在哪?”我回了定位。他又回:“我在工地,

手上全是泥。你就非得现在?”我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我脑子里闪过业主家的吊顶、赔偿单、三天后第一期还款。“就现在。”我回。过了十分钟,

平台弹出“核验成功”。我松了口气,像刚从水里冒头。可这口气还没松完,

周成的电话打进来,开口就炸:“你他妈拿我账号干什么?你昨晚是不是闯红灯了?

租赁中心电话都打我这来了!”我把手机拿远一点,耳朵还是被震得发麻。“我送急诊,

没办法。”我说。“没办法你就拿我顶?”他喘着粗气,“赵屿,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适合给你兜底?”我咬了咬牙:“我会把罚款交了,不会让你担。

”“你拿什么交?”他冷笑,“你连工作都没了吧?”我胸口一紧。他停了两秒,

声音压下去一点:“你现在在哪儿?把车开回租赁点,钥匙给我。我去处理。

”“我还能跑单。”我说得很快,“我今晚多跑点,把钱凑出来。

”这句话是我第二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我不想停。我一停下,

就等于承认我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周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在咽气:“你跑。

你要是出事,我也跟着出事。你就这么爱拖人下水?”我嗓子发干:“我没想拖你。

”“你已经拖了。”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巷子口的风吹进来,

带着医院门口那股冷味。我突然很想抽烟,可我不会。我只能把车窗升上去,

像把自己关回一个更小的地方。5 赔偿单上的名字傍晚我回了一趟小区,

宋建国把赔偿明细发到我微信上。一张表格,

字密密麻麻:吊顶、墙面、地板、家具、人工、清洁。最后一行数字像一块石头,

压得我呼吸都短了一截。他只发了四个字:“你看着办。”我盯着那串数,

手指在屏幕上发抖。这不是一顿酒的钱,也不是一块旧表的钱。

我把周成给的夜班钱、当铺那点现金、钱包里那几张湿掉的辛苦费全掏出来,摊在床上,

一张一张捋平。钱不多,像一堆皱巴巴的证据,证明我努力过,又证明我根本不够。

手机又响,是十六楼那位丈夫。“物业说你要负责?”他的声音很硬。“我负责。”我说。

“明天早上十点,你来我家把首付款交了。我们家孩子要搬出去住酒店,钱谁出?

你一句负责就完了?”我嘴里发苦:“我明天到。”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很久。

墙角有一小块霉斑,像一直在长。我以前觉得忍一忍就过去,现在才发现很多东西忍不掉,

只会更大。第二天早上,我穿了最干净的那件外套,把钱装进信封。信封很薄,

薄得让我不敢捏太紧,怕里面那点重量被人听见。十六楼开门的还是那位妻子,她抱着孩子,

孩子脸上有湿疹,红一片。她看我一眼,没有昨天那种急,只是眼神空。

屋里多了几只行李箱,客厅地上铺了防水布,像临时搭的避难所。丈夫坐在沙发上,

桌上摊着一叠发票。他没抬头,直接把手伸出来:“钱。”我把信封递过去。他拆开,

数了两遍,脸色更难看:“就这点?”我嗓子发紧:“我先给一部分,剩下的我按月补。

”“按月?”他猛地抬头,眼白里都是血丝,“我孩子按月哭,你按月还?

你知不知道我们昨晚一宿没睡,怕天花板再掉下来砸到他?”孩子在怀里突然哭起来,

像听懂了。妻子抱着孩子轻轻晃,没看我,只说:“别吵。”丈夫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纸边弹起来:“你拿什么保证?你昨天人不在岗,今天工作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物业给你打了停工,还是开除了?”我手指蜷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想说“我会想办法”,可这句我说了太多次,连我自己都不信。我抬头,

看见他们墙上挂着一张合照。照片里他们笑得很轻松,像还没被水泡过。我忽然觉得,

这种轻松其实也很贵。“我写欠条。”我说。丈夫冷笑:“欠条?你们这种人欠条写得多了。

”那句“你们这种人”像把我和他隔开,隔得干干净净。妻子终于看我一眼,

眼神有点湿:“你别跟他争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去哪儿了?昨晚如果你在,

事情不会这样。”我喉咙发紧。我脑子里闪过酒吧的灯、刷卡机的红灯、林澜那句“撒谎”。

我还是没说真话。“家里有事。”我说。丈夫把发票往我面前一推:“你家里有事,

我们家就活该倒霉?行。欠条你写,按手印。你要是敢赖,

我就把监控和你离岗的事全发网上。”我拿起笔,手有点抖。纸上写着我的名字,写着金额,

写着日期。每一笔都像把我往下压。按手印的时候,我指腹上那道裂口还没好,

印下去一阵刺痛,血一点点渗出来。丈夫盯着那点血,像看见什么脏东西:“别弄到我桌上。

”我把手收回来,指尖发凉。走出十六楼,电梯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想起昨晚林澜问“工作还行吗”,我说“还行”。

这两个字现在像贴在我脸上的一张假皮。回到楼下,我妈又打电话。“你这两天怎么不回家?

”她声音里带点急,“澜澜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你在忙。忙什么忙?

你爸昨晚还说要跟你谈谈。”我扶着小区门口的护栏,指节发白:“我忙着挣钱。

”“挣钱挣钱。”她叹气,“我给你的五千你收到了吧?你别舍不得,给人家买点补的。

澜澜最近跑医院辛苦,你要心疼人。”我心里一沉。那五千我昨晚已经拆开,掺在其他钱里,

交给十六楼了。我想把话说清楚,舌头却像被钉住。“我知道。”我说。她没察觉我的停顿,

继续念:“你爸那块表你不是说要修吗?怎么一直没修?你别老跟他拧,

你们父子俩一个脾气,闷得像石头。”我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声“嗯”,很轻,

轻到像不敢让任何人听见。挂了电话,我站在楼下抽了口冷风。

手机弹出借贷平台的还款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再往下,

是周成发来的消息:“你那罚款怎么处理?租赁那边催了。”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我想回“我会处理”,又觉得这句像欠条。我回:“今晚跑完我就交。”周成没回。

我去租赁点把车洗了一遍,像想把自己的痕迹洗掉。洗车的水很冷,手指裂口又疼得发麻。

晚上我继续跑单,平台上每一个“接单成功”都像喘息。十点多,来了个长途单,

目的地是城北一个新楼盘。乘客是个穿衬衫的年轻人,上车就打电话:“哥,

我今晚回不去了,项目要改方案……别催。”他挂了电话,坐在后座突然笑了一声:“师傅,

你也加班?”我“嗯”了一声。他又说:“我女朋友说我不顾家。我说我挣钱给她买房,

她说她要陪伴。你说女人是不是都这样?”我从后视镜看他,

想起林澜那句“怕一眼看到以后”。我没回答。车开到一半,导航提示要上高架。

高架口有交警临检,车队排得很长。我看着队伍,心里一阵发慌。借来的账号,借来的车,

违章待处理。我做了第三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我打方向,拐进旁边的小路,绕开临检。

年轻人没说什么,只低头继续刷手机。我却感觉背后一直有一只眼睛在看我。

绕路花了二十分钟,平台提示“行驶异常”,评分可能下降。我握着方向盘,掌心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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