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不继承家产

＞本省首富之子被穷养到大学毕业，才发现自己平时刷的短视频公司、吐槽的外卖平台，

甚至出租屋隔壁天天吵架的菜鸟驿站——＞全是他家“不小心”买着玩儿的。

＞他气得冲回别墅质问父母：“为什么瞒我这么久？

”＞他妈委屈地对手指：“是你小时候说，要当白手起家的男人。

”＞他爸点头附和：“还说要找个不图钱的真爱。”＞刚说完，他手机响了。

＞上司谄媚的声音传来：“少爷，董事长说……您明天来继承公司？

”---林澈把最后一箱东西拖进出租屋，直起腰的时候，脊椎“咔哒”轻响了一声，

有点酸。二十来平米的一室一厅，客厅兼卧室，老式窗机空调嗡嗡地卖力嘶吼，

吹出的风带着股尘土和氟利昂混合的怪味。墙角那滩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水渍，

在昏黄灯光下反着模糊的光。就这，还是他跟中介磨了半天，

又预支了半个月实习工资才拿下的。毕业了，真真正正踏入社会了。经济独立的第一步，

就从这间租金两千二、押一付三的城中村握手楼开始。挺好，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心里甚至有点豪情。从今天起，不靠家里——虽然家里好像也从没让他靠过什么。

普通工薪阶层嘛，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厂里职工，供他读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他拎得清。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闪耀短视频”的推送，标题耸动：“惊！

打工人的一天居然能这样过？”林澈顺手划掉，有点烦。

这APP最近越来越爱给他推这种内容，算法跟长了眼睛似的，

专戳他这种刚步入社会的新鲜韭菜。他拇指无意识地上滑，快餐般的视频流闪过，光怪陆离，

又一个视频自动播放，夸张的罐头笑声刺耳。他皱了皱眉，退出，点开“飞毛腿外卖”，

今天懒得做饭，庆祝一下乔迁——虽然也没什么可庆祝的——吃顿好的，

就点那家新开的、广告打得铺天盖地的轻食沙拉吧，贵是贵点，健康。支付成功，

弹窗跳出“分享红包”的提示。他扯了扯嘴角，这平台，榨完消费者榨商家，

现在连用户的关系链也不放过。算了，他丢开手机，环顾四周，

盘算着哪些角落需要重点打扫。窗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男声女声混杂，

穿透单薄的玻璃和空调的噪音。“……说了多少遍！破损件当场验！离柜不认！

你当规矩是摆设啊？”“我哪知道包装好好的里面东西会碎？你们这什么服务态度！

我要投诉！”“投诉去啊！单号拍清楚！看谁理你！”得，隔壁菜鸟驿站日常节目又开演了。

林澈住进来第三天，已经对这流程耳熟能详。他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

驿站门口堵着两个人，面红耳赤，快递员抱着胳膊，一脸“你能奈我何”。

驿站那个总是睡眼惺忪的老板蹲在门槛里边，叼着烟，事不关己地刷着手机。鸡毛蒜皮，

烟火气十足。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真实，或许有点粗糙，但脚踏实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

这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妈”。“喂，妈。”“澈澈啊，搬好了吗？新住处怎么样？

邻居好不好？吃饭了没？”母亲赵亚梅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传来，背景音里隐约有电视声，

大概是某部家庭伦理剧。“都挺好，刚收拾完。”林澈走到那个窄小的、转身都费劲的阳台，

看着对面楼几乎伸手可及的窗户，和窗户里正在收衣服的一家三口，“房子旧了点，但便宜，

离公司也近。”“那就好，那就好。钱够不够用？你爸这个月奖金发下来了，

要不……”“够，妈，真够。”林澈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带上点强调，

“实习工资下个月就转正了，我能应付。你们别操心，该吃吃该喝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只有电视剧里婆媳争吵的细微声响。“……你一个人在外头，

别太省。该花的钱要花。”赵亚梅的声音低了些，“对了，你爸让我问你，

工作上……还顺心吗？”“顺心。”林澈答得很快。其实不太顺，

带他的老员工有点排挤新人，琐碎杂活全扔给他，但这些没必要说。“领导挺好，

同事也还行。”“那就好……”赵亚梅似乎松了口气，

又絮叨了几句注意身体、晚上锁好门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林澈握着手机，

站在狭小的阳台上。天还没全黑，城市边缘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

被横七竖八的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处更高的楼宇已经亮起了零星灯火，

像悬浮的、冷漠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楼下大排档飘来的油烟味，

混杂着灰尘和潮湿的气息。这就是他的起点。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年轻人的起点。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些微的满足。不靠父母，不靠关系，就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

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挣得一席之地。像无数前人一样。挺好。他回到屋里，

打开那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运行起来像拖拉机的笔记本电脑，

准备修改一下明天要交的报表。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的脸，年轻，有点疲惫，眼神却还亮着。

楼下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了，夜晚的市声浮上来，车流嗡嗡，隐约的音乐，孩子的哭闹。

他的世界很小，这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桌，这块发黄的墙壁，窗外那一角被高楼遮挡的天空。

但此刻，他觉得足够。***转正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重复，且逐渐加速。

林澈在那家名为“盛华”的建材贸易公司里，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也尝到了更多滋味。

带他的“师父”，姓王，是个在公司待了快十年的老油条。起初还客客气气，

等林澈转正手续一落定，立刻变了脸。美其名曰“锻炼新人”，

实则脏活累活、琐碎杂务、容易背锅的麻烦事，一股脑全堆到林澈桌上。“小林啊，

这个季度各部门的报销单汇总一下，明天上班前给我。注意审核票据合规性啊，

错了可要负责的。”“小林，下午跟我去见个客户，资料你准备，会议记录你来做，

回头整理成纪要发我邮箱。对了，客户的喜好背景，提前摸清楚。”“这份合同草案，

法务那边催了，你今晚加个班核对一下数据条款，明早九点放我桌上。年轻人，

多学点多干点，有好处。”好处没见着，黑眼圈倒是日益浓重。

林澈成了部门里走得最晚、来得最早的那一个。那间出租屋，越来越像个仅用来睡觉的驿站。

空调依旧轰鸣，隔壁驿站的争吵依然每日准时上演，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音。

唯一能让他短暂抽离的，大概是午休时刷几分钟“闪耀短视频”，

或者加班深夜点一份“飞毛腿外卖”。

只是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些挥金如土、光鲜亮丽的网红生活，

再看看手里这份可能因为配送颠簸而卖相惨淡的廉价套餐，对比太过惨烈，

他更多时候是迅速划走，眼不见为净。这天，为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市场分析报告，

林澈又被王师父当着半个办公室的人训了足足二十分钟。报告的数据源是王师父给的，

方向是王师父定的，林澈只负责整理美化，可出了错，责任全成了他的。“大学生，

眼高手低！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能出错？公司请你来不是吃干饭的！

”王师父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林澈脸上。林澈垂着眼，

盯着报告上那个被红笔狠狠圈出的、源自王师父原始数据的错误百分比，指甲掐进掌心。

他忍了又忍，才把冲到嘴边的辩解咽回去。顶嘴没用，只会让处境更糟。这就是职场，

他对自己说，得忍。下班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暴雨突至。他没带伞，

抱着装有未完成工作的旧笔记本包，冲进公司附近地铁站。衣服湿了半边，黏在身上，

很不舒服。地铁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体味和雨水的气息，拥挤，沉闷。他抓着吊环，

随着列车摇晃，身体很累，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天被训斥的场景，

还有王师父那张颐指气使的脸。一股极其强烈的烦闷和隐约的不甘，像水底的气泡，

咕嘟咕嘟往上冒。为什么老实做事的人总要受气？

为什么有些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把功劳揽尽、责任推光？就因为他没背景，是新人，活该被捏？

手机在湿漉漉的口袋里震动。他费力地掏出来，是“闪耀短视频”的推送，

这次是个搞笑段子，演员浮夸地演绎着“职场小白逆袭打脸领导”。若是平时，

他可能一笑而过，甚至觉得假。但此刻，在疲惫、委屈和雨水的冷意包裹下，

这推送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做着鬼脸、最终将文件摔在老板桌上的夸张笑脸，

手指悬在“不感兴趣”的选项上，最终却没有按下去。反而，像是被某种情绪驱动，

他点开了评论区，手指飞快敲击：“搞笑。现实里这么干，骨灰都给你扬了。

[微笑]”点击，发送。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意。几乎同时，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他大学里关系最好的哥们儿周浩。

周浩毕业后进了家互联网大厂，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时不时会跟他吐吐槽。

周浩：“[截图] 澈儿，看看这个！‘飞毛腿’又出新规了，骑手补贴砍了一刀，

商家佣金倒是涨了！论坛里都骂疯了！就这还天天给我推送‘精致生活，

从一份优质外卖开始’，呸！良心不会痛吗？”截图里是“飞毛腿”APP的通知公告，

措辞官方，底下论坛帖子标题个个火药味十足。林澈看着，

白天积压的怨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共同的靶子。他快速回复：“资本家的嘴脸。

这些平台都一样，算法推荐是让你沉迷花钱，条款更新是变着法儿从你身上多榨油水。

闪耀短视频不也那德行？猜你喜欢？它喜欢的是你的在线时长和钱包厚度。

”周浩秒回：“精辟！唉，还是你们公司好，传统行业，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吧？”林澈苦笑。

传统行业？人际肠子比算法弯绕多了。他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没多说什么。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挤出车厢。雨还没停，只是小了些。他懒得再跑，慢慢走向出站口。

路过站内一家灯火通明、装修精致的便利店，

橱窗里反射出他此刻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西装肩部颜色深一块，

是水渍，手里紧紧搂着那个磨损了边角的旧电脑包。像个狼狈的落汤鸡。也像这座城市里，

最不起眼、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一颗螺丝钉。那点刚出校园时的豪情，

在不到半年的现实磨洗下，似乎正在飞快褪色。他仍然告诉自己要脚踏实地，但脚下的路，

泥泞不堪，方向模糊。他忽然想起上周跟家里通电话，父亲林建国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说，

厂里组织优秀员工去邻市旅游，包吃包住，他和母亲都选上了，过两天就出发。

“玩得开心点。”他当时这样说，心里是真的为父母高兴。辛苦了大半辈子，

偶尔能放松一下，挺好的。现在想来，

那种简单的、确定的、靠双手劳作换取回报和偶尔奖励的生活，虽然清贫，

是不是反而更踏实些？他走出地铁站，清冷的夜风混着雨丝扑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路还长。他对自己说。至少，他还在路上。

***变故来得很突然，像一场毫无征兆的飓风，把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卷得粉碎。

起因是公司一笔重要的订单出了问题。客户收到的一批建材规格与合同严重不符，

对方勃然大怒，不仅要求全额退款赔偿，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甚至扬言要在行业内曝光盛华公司“以次充好”。

风暴眼直接对准了经手人之一、林澈的“师父”老王。而老王，

在总经理办公室拍着桌子吼了两句“怎么可能！我严格按照流程办的！”之后，一转身，

就把一沓“经手人：林澈”的复核单和流程记录，甩在了林澈面前。“小林！你怎么搞的！

这么明显的规格差异，复核的时候没看出来？白纸黑字，都是你签的字！”老王痛心疾首，

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林澈看着那些单据，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那些签字，

有些是他确实核对过的常规文件，

有些则是老王塞过来、催着他“赶紧签了走流程”的“零散附件”。

他记得自己当时提出过疑问，老王摆摆手：“之前都定好的，没问题，你签就行，

年轻人别那么死板。”现在，“没问题”变成了天大的问题。他想争辩，可一开口，

才发现自己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QQ聊天记录？早被老王一句“私聊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