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抄手游廊,卷起阶前几片枯叶。婉清蹲在廊下,手里的抹布已经拧了三回,青石缝里的泥垢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碱水浸得指尖发白,她垂着眼,一下一下蹭过砖缝,只当没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哟,三妹妹又在干活呢?"。婉清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苏婉华由两个嬷嬷扶着,慢悠悠从廊那头走过来,裙裾扫过砖面,绣鞋故意踩过方才擦过的那块,留下一道浅浅的泥印。"母亲说得不错,庶女嘛,多动动手,将来嫁了人也勤快。"苏婉华拿帕子掩着唇,可那笑意还是从眼角漏了出来,"地擦干净些,一会儿林家的表姐们要来,别叫人踩着脏鞋进咱们府。咱们苏家,可丢不起那人。""是,大姐"。脚步声远了,她才慢慢直起腰。膝盖酸得厉害,像针扎似的,她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薄汗,将木桶里的脏水泼到阶下。泥点子溅上鞋面,她也不理会。"姑娘!"青黛从耳房那边小跑过来,压低嗓子,"您快别擦了,一会儿夫人叫去问话,又是一身灰。奴婢打了水,您先净净手。""嗯"了一声,把抹布拧干丢进桶里。青黛接过木桶,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西边小院走。途经海棠树时,枝头才冒出零星星的嫩芽,灰扑扑的,瞧不出半分春意。,平日里除了青黛,少有旁人踏足。院门窄小,石阶缺了一角,庭中一棵老槐遮了半边天光。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旧桌、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件半旧的衣裳。青黛打水给她净手,又从箱底翻出一身襦裙,料子半新不旧,袖口磨得泛了毛边。
"就这件还能见人。"青黛嘟囔,"上月裁的衣裳,夫人说料子紧,先紧着大姐,咱们的不知几时才有。"
婉清没接话,换好衣裳,对镜把碎发抿了抿。镜里的人脸色有些黄,眉眼清淡,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瞧不出喜怒。她瞧了一会儿,移开眼,道:"走吧。"
正院里檀香味重,林氏正在同管事嬷嬷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苏婉华倚在一旁吃茶,见婉清进来,眼皮也懒得抬一下。婉清上前行礼:"母亲。"
"来了。"林氏依旧瞧着账本,"及笄宴的事,你可听说了?"
"听青黛提过两句。"
林氏这才放下账本,抬眼将她打量一遭。"你及笄在即,府里总要给你办一办,不能叫外人说咱们苏家薄待庶女。宴席那日宾客多,你大姐要迎客见礼,脱不开身。你在后头帮衬着些——招呼各府跟来的丫鬟婆子,领她们到厢房歇脚吃茶。前头开席后,你也不必到厅上去;在偏厅用饭,用完便回西院歇着,莫乱走。"
"是,女儿记下了。"
"衣裳头面,我会让针线上的人给你备一份。颜色花样别太出挑,免得抢了你大姐的风头。"
苏婉华在一旁抿嘴一笑,指尖摩挲着茶盏,并不言语。婉清低低应了声"是",退至一旁。
从正院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将檐角的影子拉得老长。青黛跟在她身后,穿过月洞门,忍不住道:"姑娘,及笄是大事,夫人这安排……"
"慎言。"婉清轻声打断,"隔墙有耳。"
青黛咬住唇,不再多说。主仆二人穿过夹道,往西院走。途经老夫人住的慈安堂时,婉清脚步顿了顿。堂前冷清,只有两个小丫头在扫地,佛香从门缝里漏出来,淡淡的一缕。
"姑娘,"青黛小声说,"要不咱们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婉清摇头。"今日不去了。母亲刚吩咐过话,转头便去慈安堂,传到她耳朵里,又是是非。"
夜里,婉清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怔。帐子是旧年洗得发白的细布,上头绣的缠枝莲已经褪了色。及笄宴、衣裳头面、别乱走——林氏的话在脑子里打转。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只是隐隐觉得,嫡母这般"抬举"自已,未必是好事。可转念一想,不抬举又能如何?她一个庶女,除了听话,还能怎样。
窗外月色稀薄,偶有一两声虫鸣。婉清合上眼,强迫自已不再多想。明日还有一堆活计,睡不够,又是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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