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阿弃。
这名字是巷口捡破烂的刘婆给起的，她说我亲娘把我扔在雪地里，能活下来是个奇迹，老天爷没收我，是把我给弃了。
所以我叫阿弃。
墨和澜从不这么叫我。他们叫我阿七。
“七”是墨翻着破旧的《千字文》，指着上面一个字说的。
“弃字太难听，你排第七，就叫阿七。”
我问他什么叫第七。
他指着澜，又指指自己，最后指着我：“我第一，澜第二，你第七。”
我问为什么我不是第三。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第三以后都排不下，你第七，永远不用往前挤。”
那年我七岁，觉得他说得对极了。
穷巷在京城最东边的角落里，夹在两堵高墙之间，太阳只有正午才能照进来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三个挤在一间塌了半边的破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墨是捡来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刘婆从巷口捡回来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浑身烧得滚烫，嘴里一直喊着什么“父皇母后”的胡话。刘婆骂骂咧咧地喂了几天的野菜汤，没想到他竟活过来了。
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叫墨。
澜也是捡来的，比墨晚两年。有人把她放在巷口的破篮子，身上裹着的绸缎被巷里的乞丐扒走换了馒头，留下她一个人躺在雪里哇哇哭。墨把她抱回来，说以后她就是咱们的妹妹。
我那时候已经跟着墨混了两年，冻得鼻子通红，还是凑上去看了一眼。
她真好看。白得像刘婆说的雪团子，睫毛又长又翘，闭着眼睛都在发光。
墨说：“阿七，以后你也是姐姐了。”
我那时候不懂姐姐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雪团子抱起来软软的，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那是穷巷里从来没有过的味道。
我们三个相依为命了五年。
墨十五岁那年，巷口来了一队穿盔甲的人。他们跪在烂泥地里，对着墨磕头，口口声声喊着“殿下”。
墨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澜靠在我肩上，小手攥着我的袖子，攥得死紧。
那些人说，墨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十二年前宫中走水，皇后拼死将他送出宫，从此下落不明。他们找了十二年，终于找到了。
墨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我们很久。雨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我第一次觉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好看得不像穷巷里的人。
澜站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墨突然跑回来，蹲在澜面前，擦掉她脸上的雨水——也可能是眼泪。
“等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澜，声音却像是说给我听的。
“等我回来接你们，带你们吃饱饭，穿暖和的衣裳，再也不用在这破地方挨冻受饿。”
澜点点头。
我点点头。
墨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后来回忆了无数次，都没能想起那一眼里到底装着什么。
然后他走了。
穷巷又变回原来的穷巷，只是少了三个人中的一个。
起初没人知道墨是什么太子。巷里的人只知道有个穿官服的人把他接走了，接去了哪里，不知道。
后来不知怎么的，消息传开了。
巷口卖包子的刘婶最先变脸。以前她总会把卖剩的包子留给我们，皮厚馅少，好歹能填肚子。现在她一见我靠近，就抄起擀面杖往外赶。
“走开走开！晦气东西！”
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变成了晦气东西。
澜拉着我的手往回走，边走边说：“她嫉妒，别理她。”
但嫉妒的人越来越多。
巷里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说我们三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骗了人家太子的身份。说墨一定是被我们哄住了，才会跟我们挤在一个破屋里。说我们两个丫头片子，没准儿是想等太子回来攀高枝。
攀高枝。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澜冷笑一声，拉着我回了屋，把门关得死死的。
那天晚上，有人往我们屋外扔石头。
石头砸在破木门上，咚、咚、咚，一声接一声。澜抱着我，把我搂得紧紧的，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可她自己，明明也只比我大两岁。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墨没有回来。
澜越来越少说话，每天都站在巷口往外看，看来看去，看到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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