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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婆媳一场》是馨凡的小内容精选:男女主角分别是王桂香,晓雅,志强的婚姻家庭,婆媳,虐文,救赎,家庭,现代小说《婆媳一场由网络作家“馨凡”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64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0 05:04:2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婆媳一场
主角:晓雅,王桂香 更新:2026-03-10 07:3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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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电话里的北京姑娘腊月里天黑得早,王桂香从鸡窝里摸出两个蛋,在手心里掂了掂,
还热乎着。她直起腰,在围裙上蹭蹭手,抬头望了望天。西边的云彩烧得通红,
明天又是个好天。鸡在脚边咕咕叫着,她踢了踢最跟前那只芦花:“叫啥叫,
明儿个就轮到你。”芦花扑棱着翅膀跑了。王桂香把鸡蛋揣进兜里,推开柴门,往村口走。
供销社的老周前几天捎话,说她儿子来电话了,让她得空回一个。村口小卖部的灯已经亮了,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团昏黄的光。王桂香走得急,路上有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她今年六十二,腿脚还利索,走起路来带风。“老周,我家志强来电话啦?
”老周正往炉子里添炭,听见声儿抬起头:“哟,桂香婶子,快进来暖和暖和。
志强下午打的,我说你八成在喂鸡,他就说晚点再打。”王桂香在炉子边坐下,
把手伸出来烤火。老周媳妇给她倒了杯热水,问:“志强在北京咋样?听说博士都快毕业了?
”“嗯,说是明年夏天的事儿。”王桂香接过水杯捂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眯了眯。
“那可了不得,咱村第一个博士!”老周媳妇嗓门大,震得灯泡都晃,“桂香婶,
你算熬出头了,往后就等着享福吧!”王桂香笑笑,没接话。炉子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洋灰地上,灭了。电话响了。老周接起来“喂”了一声,
就把话筒递给王桂香:“志强的。”王桂香站起身,接过话筒,手在围裙上又蹭了蹭。
其实手不脏,就是习惯了。“妈。”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远,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王桂香把话筒贴紧了耳朵:“哎,志强,是我。你吃饭没?”“吃了。妈,
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你说你说。”“我……谈对象了。”王桂香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那敢情好!哪里的姑娘?干啥的?”“北京人,叫周晓雅。她爸是大学教授,
她妈在医院工作。她自己在外企,做翻译。”王桂香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北京人。
大学教授。外企。“那……那姑娘人咋样?”“挺好的。妈,我们打算明年五一结婚。
”“五一?这么快?”王桂香算着日子,“那不就剩几个月了?”“嗯,想早点定下来。妈,
到时候你来北京吧。”王桂香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这双棉鞋,
鞋帮子上的泥还没干透。去年赶集买的,十五块钱,暖和是真暖和,就是不好看。“行,
到时候看。”她说。挂了电话,她站在柜台边上愣了一会儿。老周媳妇凑过来问:“咋样?
志强说啥?”“说找着对象了,北京的。”王桂香把两块钱搁柜台上,“电话费。”“哎呀,
给啥钱,咱这关系!”老周媳妇推着,但也没硬推回去,“北京的好啊,城里姑娘,体面!
桂香婶,你往后就去北京享福了!”王桂香把钱放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棉袄领子,往回走。路上黑咕隆咚的,
只有脚下雪碴子嘎吱嘎吱响。她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走到半道,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灯火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几点昏黄,像是谁不小心洒在地上的。
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山。她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两个鸡蛋。还热着。
二 里赴京路王桂香从箱底翻出那件藏青色的衣裳,是五年前老伴儿过世时做的。布料厚实,
针脚细密,她只穿过几回,挂在柜子里,每年夏天拿出来晒晒。她把衣裳铺在炕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领口有点发白,但不明显。袖口也还好。她想了想,
又从柜子里扯出一条黑裤子,是前年赶集买的,没穿过几回。第二天一大早,她摸黑起了床,
给鸡撒了把玉米,又去灶房烧了锅热水,把脸洗了又洗。她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
头发该染了,根儿上白了一片。但来不及了,今儿就得走。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
早上七点。她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十个鸡蛋、两只褪了毛的母鸡,
还有一罐子腌好的芥菜丝。鸡是昨晚上杀的,她忙活到半夜。
班车晃晃悠悠开了三个钟头才到县城。她又换乘去市里的长途,又是两个钟头。
到市里已经是下午,她找个面馆吃了碗面,又去火车站买票。售票员问她:“硬座还是硬卧?
”她问:“硬座多少钱?”“一百二十三。”“硬卧呢?”“二百四。”她想了想:“硬座。
”火车是晚上的,她在大候车室坐着,把布包抱在怀里。旁边有个年轻女人领着个孩子,
孩子闹着要吃方便面,女人骂了两句,还是去买了。王桂香看着那孩子吸溜吸溜吃面,
喉咙动了动,把脸别过去。上了车,她找到座位,是靠窗的。她把布包塞到座位底下,
坐下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站台。火车开了,咣当咣当的声响震得人心里发慌。
对面坐着一对小年轻,男的女的都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女的不时抬头瞟她一眼,
又低下头去,跟男的小声嘀咕什么。王桂香听不清,也没想听。她把头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睡不着。她想着志强小时候的事。那年志强六岁,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她抱着他走了一夜山路去镇上卫生院,脚底板磨出两个血泡。医生说要住院,
她掏遍全身只掏出三十七块钱。她站在医院走廊里哭,有个护士看不过去,帮她垫了一百。
后来她还了那一百,还给人提了一篮鸡蛋。那时候日子苦,但志强争气,从小学到中学,
回回考第一。村里人都说,王桂香命好,养了个状元郎。她嘴上说“哪里哪里”,
心里头比蜜还甜。老伴儿走的那年,志强正要考研。她没敢告诉他,等他考完了才说。
志强回来奔丧,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一声没哭。她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的背影,
心里疼得厉害,但也没哭。火车咣当咣当响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对面那对小年轻下车了,
上来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个蛇皮袋子,坐下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王桂香揉了揉眼睛,
从座位底下拽出布包,掏出个馒头,就着那罐子芥菜丝,慢慢吃起来。馒头有点硬了,
但还能吃。三 初入豪门局北京站大得让王桂香发懵。她跟着人流往外走,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声音,她像是掉进了一条大河里,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前。她紧紧抱着布包,
生怕那两只鸡被人挤坏了。出口处站着一排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喊着名字。
她踮起脚四处张望,没看见志强。人流从她身边涌过,撞得她东倒西歪。她往边上挪了挪,
靠在一根柱子上,继续等。等了快半个钟头,才看见一个人从人群里挤过来。是志强。
他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比上次回来时长了些,脸也白了。他走到跟前,叫了声“妈”,
伸手来接她的布包。王桂香把布包递给他,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学习累的?
”“没有,挺好的。”志强拎着包往前走,“走吧妈,车在外头。”王桂香跟在儿子后头,
一路走一路看。这车站真大,真亮,地上铺的砖能照见人影。她低头看看自己的鞋,还好,
昨晚上擦过了。出了站,冷风灌进来,比家里头还冷。她拢了拢棉袄领子,
跟着志强走到一辆车跟前。志强拉开后车门:“妈,上车吧。”王桂香没动,
盯着那车看了两眼:“这车……谁的?”“租的。快上车吧,外头冷。
”王桂香弯着腰钻进车里,屁股刚挨着座儿,就看见前头副驾驶上坐着个人。是个姑娘,
头发烫着卷儿,披在肩膀上,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子上有毛。她扭过头来,
朝王桂香笑了笑:“阿姨好。”王桂香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好,好。你是晓雅吧?
”“对,我是周晓雅。阿姨一路辛苦了吧?”“不辛苦不辛苦,坐火车,挺舒服的。
”王桂香把布包往脚边放了放,探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姑娘长得真俊。”晓雅笑了笑,
转回身去。志强发动车子,往车流里扎进去。王桂香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楼房和街道。
这么多楼,这么多车,这么多人。她有点眼花,又有点心慌。她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前头那个后脑勺上——晓雅的后脑勺。头发乌黑发亮,一股香味飘过来。
不是雪花膏那种香,是另一种,说不出来。车子开了很久,久到王桂香都快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小区门禁森严,有保安站岗。志强按了下喇叭,
栏杆抬起来,车子开进去,在一栋楼前停下。“到了。”志强熄了火,下车打开后备箱。
王桂香抱着布包下了车,抬头看这楼。好高,数了数,有二十多层。“妈,走吧,在十二楼。
”志强拎着包走过来,“坐电梯上去。”电梯。王桂香听说过,没坐过。
她跟在儿子后头进了那个小铁厢,门关上,呼的一下,肚子里像有只手在揪。
她抓住旁边的扶手,没吭声。叮的一声,门开了。志强走出去,掏钥匙开门。
王桂香跟在后头,在门口站住了。门里头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件暗红色的毛衣,
戴着副眼镜,正打量着她。“这是我妈。”志强说,又转向王桂香,“妈,这是晓雅的妈,
姓陈。”王桂香愣了愣,忙说:“陈姐好。”陈女士点点头,让开身子:“进来吧。
”王桂香迈进门槛,脚抬得高高的,怕绊着。屋里暖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玄关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地上铺着浅色的地板,光溜溜的,她不敢踩。
晓雅从里头出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阿姨,换鞋吧。
”王桂香低头看看那双拖鞋,又看看自己的鞋。鞋底子上有泥吗?她不确定。她蹲下身子,
把鞋脱了,袜子有点脏,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头,赶紧把拖鞋套上。拖鞋太小,
脚后跟露在外头半截。她没吭声,跟着往里走。客厅很大,沙发是白色的,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放什么电视剧。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坐,站在沙发边上,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坐吧。
”陈女士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王桂香挨着沙发边儿坐下来,
屁股只坐了一点点,腰挺得直直的。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晓雅端了杯茶过来,
放在她跟前的茶几上:“阿姨,喝茶。”“哎,好,好。”王桂香伸手去端茶,杯子太烫,
她缩了缩手。陈女士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王桂香忽然有点后悔,
不该穿这件藏青色的衣裳,太老气了。还有这双袜子,昨晚上应该买双新的。“听晓雅说,
你是从乡下来的?”陈女士开口了。“对,河北那边的。”“家里都好吧?”“好,好。
种点地,养几只鸡。”王桂香笑了笑,“这次来,我给晓雅带了几个鸡蛋,还有两只鸡,
自家养的,可鲜了。”她把布包打开,掏出那罐子芥菜丝,又掏出那十个鸡蛋,
用塑料袋裹着,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掏出那两只鸡,褪了毛的,白条条的,用旧报纸包着。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抬眼去看陈女士。陈女士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
但王桂香看见了。“阿姨,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吃吧。”晓雅在旁边说,声音很轻,
“北京都买得到。”王桂香愣了一下,手还悬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收起来吧。
”陈女士站起身,“晓雅,带你阿姨去房间看看,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她说完就走了,
没再看那堆东西一眼。王桂香慢慢地把鸡蛋、芥菜丝、两只鸡一样一样收回布包里。
手有点抖,但脸上还带着笑。“走吧阿姨,我带你去看房间。”晓雅说。王桂香站起来,
跟着她往里头走。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沙发——白色的,一点褶子都没有。
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好像凹下去了一点。四 买断亲情中午饭是在家吃的。菜是晓雅做的,
四菜一汤,摆在桌上好看得很。王桂香坐在桌边,筷子不知道怎么下。菜都太精致了,
一块肉切得跟花儿似的,她怕一筷子下去给夹坏了。“阿姨,尝尝这个,糖醋排骨。
”晓雅给她夹了一块。“哎,好,好。”王桂香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嚼。太甜了,
还有点酸。她咽下去,点点头,“好吃,晓雅手艺真好。”晓雅笑了笑,没说话。
陈女士坐在对面,筷子使得斯文,夹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慢慢吃。她吃得很少,
每样菜只夹一两口。王桂香吃着吃着,想起那罐子芥菜丝来。她腌的芥菜丝,
村里人都说好吃。她本想拿出来让大家尝尝,可刚才那情形……她把话咽回去了。吃完饭,
晓雅收拾碗筷。王桂香站起来想帮忙,陈女士说:“你坐着吧,让她们弄。
”王桂香又坐下了。志强从外头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村里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盖新房了,谁家的老人走了。
王桂香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你二大爷上个月没了,脑溢血,说走就走了。
”志强愣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我随了二百块的礼。”王桂香说,“你小时候,
他还抱过你呢。”“嗯。”志强应了一声。坐了一会儿,陈女士从里屋出来,
手里拿着个红绸子包袱。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袱放在茶几上,慢慢解开。里头是几匹布料,
红的绿的,还有几件金首饰。“桂香,”她开口叫了一声,这是头一回叫她名字,
“志强和晓雅的婚事,咱们今天就定下来。这是彩礼,你点点。”王桂香愣住了,
看着那堆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晓雅她爸那边还有一套房子,给他们小两口住。
”陈女士继续说,“婚礼的钱我们家出,你们不用操心。就是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
”王桂香看着她,等着她说。“结婚以后,志强就留在北京了。晓雅的工作在这边,
她不能离开。”陈女士顿了顿,“你们那边,他就不回去了。逢年过节的,你们母子想见,
可以来北京。”王桂香张了张嘴,又闭上。“你一个人在乡下,也挺难的。这样吧,
我们在你们县城给你买套房,你搬县城去住,离北京近点,也方便。”陈女士说着,
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是二十万,你先拿着。不够再说。
”王桂香看着那张银行卡,红色的,上头印着银行的名字。她没动。“妈。
”志强在旁边叫了一声。王桂香抬起头,看着儿子。“妈,你就收下吧。”志强说,
“这样以后都方便。”王桂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捏在手里。
卡很薄,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分量。“好。”她说。陈女士笑了笑,
把布料和金首饰往前推了推:“这些你也收着。”王桂香点点头,
把布料和金首饰一样一样放进那个红绸子包袱里,系好,放在膝盖上。那天下午,
王桂香就坐火车回去了。志强送她去车站,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进站的时候,
志强说:“妈,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太累了。”王桂香点点头:“你也好好的。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志强还站在那儿,人群从他身边涌过,
他像根桩子似的立着。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五 婚礼后的疏离王桂香回到村里,
日子还是照常过。喂鸡,种菜,赶集,串门。村里人都知道志强要在北京结婚了,
见着她都问。她就说,快了,明年五一。那二十万她没动,存在银行里,存折压在箱底。
陈女士后来又打过几回电话,问她在县城买房的事儿。她都说再看看,不急。转过年来,
五一快到了。志强来电话,说婚礼的事儿都定好了,让她提前几天来。她应着,挂了电话,
站在供销社门口愣了一会儿。老周出来问她咋了,她说没啥,就是琢磨着穿啥衣裳去。
老周说:“你去做身新的呗,县城有裁缝店,做身像样的。”她摇摇头:“算了,
将就着穿吧。”婚礼前两天,她又坐上火车去了北京。这回没人接站,志强说太忙,
让她自己坐地铁。她不懂啥是地铁,志强在电话里教了她半天,她也没听明白。
最后还是老周儿子给她写了张纸条,上头写着“坐2号线转5号线,到惠新西街南口下”,
让她到时候问人。她攥着那张纸条,在北京站里转悠了半个多钟头,才找到地铁口。
下去一看,更懵了。那么多条线,那么多人,她站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有个年轻姑娘看她站了半天,过来问她去哪。她把纸条给人看,姑娘说“跟我走吧,
我也坐那趟线”,领着她就走。她跟在人家后头,一路说着谢谢,下了车又找了半天出口,
总算出了站。志强在出口等着,看见她,说:“妈,你咋这么慢,等半天了。
”她说:“头一回坐,不熟。”婚礼在酒店办的。王桂香头一回进那么大的酒店,亮得晃眼。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儿子和儿媳交换戒指,听着一堆人上去讲话,说的啥她也听不大懂。
她就看见儿子穿着西装,好看得很,晓雅穿着白纱裙,也好看得很。酒席上,
她跟几个不知道什么亲戚坐一桌,都是生面孔。没人跟她说话,她也插不上嘴。
菜一道一道上,她每样都尝尝,有的好吃,有的吃不惯。吃完饭,志强过来跟她说,
让她先回晓雅家,晚上他们还要招待朋友。她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已经被人围住了,看不见人影。在晓雅家住了三天,
她就回去了。那三天里,她没怎么出过那个小房间。晓雅两口子早出晚归,
陈女士也不怎么在家,就她一个人待着。她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小,坐一会儿,躺一会儿,
看看窗外,数数对面楼上有多少扇窗户。第三天早上,她跟晓雅说想回去了。晓雅说行,
让志强送她去车站。志强那会儿正要出门,说没空,让她自己走。
她就又自己坐地铁去的车站,这回比上回熟了些,没走错。上了火车,她靠着窗户,
看着北京城的楼房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她把手伸进兜里,
摸了摸那张存折,还硬邦邦地硌着手。回去还是过日子。喂鸡,种菜,赶集,串门。
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那棵老楝树发呆。楝树开花了,紫莹莹的,风一吹,
落了满地。她拿扫帚扫,扫完又落,扫完又落。入冬的时候,
老周媳妇跑来跟她说:“桂香婶,你家志强媳妇怀上了!”她愣了一下,问:“你咋知道的?
”“我闺女在北京,跟晓雅一个单位,听说的。”老周媳妇笑嘻嘻的,“你要当奶奶了!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择菜。老周媳妇又说:“你不去北京看看?”“等生了吧。”她说。
六孙子是第二年夏天生的。志强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王桂香正在院子里晒麦子。
她放下电话,站了一会儿,回屋从箱子底下翻出那身藏青色的衣裳,又翻出一块红布,
准备包几个红鸡蛋。第二天一早,她就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这回她带着两只活鸡,
用蛇皮袋子装着,一路叽叽咕咕叫唤。旁边的人直皱眉头,她装作没看见。下了火车,
还是志强来接,还是那辆租来的车。一见面,志强就说:“妈,你咋又带鸡?北京啥都有,
不用带。”她笑笑:“自家养的,跟买的不一样。炖汤给晓雅喝,下奶。”志强没再说什么,
把鸡接过去扔后备箱里。车子开到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来了。志强熄了火,
却没急着下车。他扭过头来,看着王桂香,欲言又止。“咋了?”王桂香问。“妈,
”志强顿了顿,“有件事儿跟你说一声。晓雅她妈……也在。”王桂香点点头:“那好啊,
人多热闹。”“不是,”志强挠挠头,“我的意思是……那个……晓雅刚生完孩子,
情绪不太稳定。她妈说,怕她受刺激。所以……”王桂香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妈,
你能不能……待两天就回去?”志强说完,把脸别过去了。王桂香愣了一下,
慢慢点点头:“行,我就看看孩子,看完就走。”志强发动车子,开进小区。上了楼,
门是晓雅她妈开的。陈女士穿着件家居服,头发整整齐齐,见着王桂香,点了点头:“来了。
”王桂香应了一声,弯腰换鞋。那双拖鞋还在,还是小,后跟还是露在外头。屋里头,
晓雅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有点白。王桂香走到床边,探头看了一眼。
孩子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皱巴巴的一小团,睡得正香。“长得真好。”王桂香轻声说,
“像志强小时候。”晓雅没说话,眼睛看着别处。王桂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啥。
她把那个红布包袱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这是红鸡蛋,讨个吉利。还有那两只鸡,
让志强给你炖汤喝。”晓雅还是没说话。陈女士走进来,手里端着碗汤,
说:“晓雅该喝汤了。”王桂香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陈女士在床边坐下,
一勺一勺喂晓雅喝汤。王桂香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就那么站着。孩子醒了,
哭起来。晓雅伸手要去抱,陈女士说:“你别动,我来。”她放下碗,
把小床上的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王桂香往前凑了一步,想看看孩子。陈女士侧了侧身子,
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阿姨,”晓雅忽然开口了,“您这身打扮……太土了。
以后孩子大了,会影响他审美的。”王桂香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藏青色的衣裳,
领口有点发白,袖口有点发毛,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她抬起头,看着晓雅。
晓雅没看她,眼睛盯着天花板。“我……”王桂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妈,
你先出来吧。”志强在门口说。王桂香跟着儿子出了卧室,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妈,”志强在她旁边坐下,“晓雅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
你别往心里去。”王桂香抬起头,看着儿子:“我没往心里去。”“那啥,妈,
要不你今天……就回去吧?”志强说,“等过段时间,晓雅情绪稳定了,你再来看孩子。
”王桂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行,那我走了。”“我送你去车站。”“不用,
我自己会坐地铁了。”她走到门口,弯腰换鞋。那双拖鞋太小,脱下来费劲,
她拽了半天才拽下来。她直起腰,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七 年空守老楝树回去的火车上,
王桂香靠着窗户,一直看着外头。天黑下来了,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看见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一张老脸,皱纹堆叠,头发花白。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头转过来,闭上眼睛。后来几年,她再没去过北京。志强偶尔打电话回来,
问问她身体咋样,地里收成咋样。她都说好,啥都好。有时候她问起孙子,志强就说,
挺好的,会走了,会说话了,上幼儿园了。她想说,给我寄张照片看看。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一回,志强打电话来,说他们在北京买房了,贷了不少款,
每个月要还好几千。她问,那你们紧不紧?志强说,还行,就是得省着点花。她挂了电话,
回去翻出那张存折。二十万还在,一分没动。她拿着存折,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最后又把它放回箱底。又过了一年,志强来电话说,孩子要上学了,想上个好学校,得花钱。
她握着电话,张了张嘴,还是没把那二十万的事说出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她一天一天老。
头发全白了,牙也掉了两颗,腿脚也没以前利索了。鸡不养了,地也不种了,
就剩院子里那点菜,够自己吃就行。有时候,村里人问起志强,她就说,挺好的,
在北京工作,忙。人家问,咋不见他回来看你?她就说,太远了,工作又忙,回不来。
人家点点头,不再问了。她也知道人家背后咋说。说王桂香命不好,养了个儿子,
出息是出息了,飞出去就不回来了。说王桂香那二十万,也不知道花没花,八成是白攒了。
她都听着,不吭声。老周媳妇还活着,隔三差五来找她说话。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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