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渣男请阖家升天

壹顾家是开国功臣之后，三代单传。顾长渊死的时候，我与他还没孩子。公公婆婆年过半百，

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仆从们开始惫懒，偷奸耍滑，管事的往库房搬东西，

丫鬟婆子们凑在一起嚼舌根，说我迟早要改嫁，说顾家完了。我什么都没说，

顾长渊的头七刚过，便把账本抱到了正厅，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一笔一笔地查。

“二两银子的燕窝，谁吃的？库房里少了三匹织锦，谁拿的？后院那棵海棠树，谁砍的？

”我问一句，底下的人就抖一下。那天大大小小，发落了十二个人，管事的送去了衙门，

偷东西的丫鬟被发卖，嚼舌根的婆子挨了板子撵出府去。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小瞧我。

可这也只不过是个开始。顾家虽然顶着侯府的名头，其实内里早就空了。

祖父是个只会花钱的纨绔子弟；公公不闻铜臭，只一味爱吟风弄月；到了顾长渊这一辈，

为了撑门面，欠了一屁股债。顾长渊死了，那些债主纷纷找上门来。婆婆吓得躲进佛堂，

不敢出来，公公把我叫去，说：“你是长渊的媳妇，是这侯府当家主母，这事儿…你得管。

”，我嗫嗫称是。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又把积年的首饰都当了，

凑了一万两银子还了一部分债。剩下的债主，我一个一个登门去谈。“侯爷虽然去了，

但顾家的爵位还在。您要是逼急了，顾家只剩些老弱妇孺，最后便只能卖祖宅还债，

到时候风雨满京城，您这名声还要不要？”软硬兼施，连哄带吓，那些债主终于松了口。

忙完这些，已经是一年后了。我瘦了整整一圈，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对镜梳头，

发现自己竟有了白发。可我…我才二十岁呀。公公身体不好，每到换季就咳嗽，

咳得整夜睡不着。延请京城名医，又亲自监督熬药。婆婆有腿疾，天一冷就疼得走不了路。

求爷爷告奶奶，托人从江南买来最好的膏药，又让丫鬟日日烧了热炕，每天亲自给她揉腿。

起先婆婆还犹疑不定，总怕我吞了这偌大的侯府。可是，这偌大的侯府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内里空空，我又能对这侯府做些什么呢？后来她病了，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伺候也仍是我。

她才终于拉着我的手掉了眼泪：“好孩子，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我笑着给她擦眼泪，

说：“娘，您别这么说。我是顾家的媳妇，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里，哭了很久，可怜自己的真心总算有些回应。顾长渊活着的时候，

待我并不算差，但也不算好。他是侯府独子，自小被宠坏了，眼高于顶，

娶我不过因为父母之命。新婚那夜，他喝得烂醉，连盖头都没掀。后来三年，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边关，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没有一百句。

可他仍然还是我的夫君，即便他死了，那我也是他的未亡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顾长渊死了三年，五年，八年。我的嫁衣压在箱底，颜色腐朽无光。

我的妆奁里再没有胭脂水粉，只剩下账本和钥匙。每年清明，

不忘去城外给他上坟——其实那只是一座衣冠冢。我站在坟前，想跟他说几句话，

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们太陌生了，陌生到连回忆都没有。

可我还是替他守着这个家。公公的病越来越重，渐渐地干脆下不了床。

每天我都去给他喂药擦身，换洗被褥，端屎端尿。他有时候清醒，

清醒时眼含泪花夸我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有时候糊涂，糊涂的时候，连声骂我伺候得不尽心。

我不吭声，该干什么干什么。婆婆的腿彻底坏了，只能坐轮椅。我让人把府里的门槛都锯了，

又专门辟出几间向阳的屋子给她住。她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摔碗砸盆，我从不与她计较。

有亲戚来串门，看到我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顾家真是积了德，

娶了这么个好媳妇。”婆婆点头：“是啊，要不是她，我们老两口早埋土里了。

”我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那些年，我听过很多这样的话。人人都夸我贤惠，夸我孝顺，

夸我是难得的节妇烈女。甚至有人把我说给自家女儿听，让她们学我。我笑笑，什么都不说。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回到自己屋里，我都会对着镜子坐很久。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有些陌生，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才三十出头啊，

我怎么看起来就老迈不堪了呀？我看着镜中的她，她也看着我。

有时候我会想起出嫁前的日子，那时候我也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也会撒娇，也会笑，

也会对着镜子涂胭脂。可那些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贰顾长渊死的第十三年，

侯府门口来了一队人。那日我正在库房清点东西，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夫人，

门口来了一队人，说是……说是侯爷回来了！”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侯爷——这两个字，

我已经十三年没听人说过了。定了定神，问：“哪个侯爷？”丫鬟脸涨得通红，

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咱们侯爷，镇…镇北侯。”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嗫嗫说：“去告诉老爷太太，我先去看看。”理了理衣裳，往大门口走，

心里激动又有几分感慨。一路上的下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有震惊的，有好奇的，

有幸灾乐祸的。我有些不解，步子却迈得稳稳的。这十几年，对顾家可谓仁至义尽。大门外，

为首的骑在马上，穿着玄色锦袍，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虽看着年长了一些，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顾长渊。他没死，我的丈夫…他回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怎么，不认得为夫了？”我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消失了十三年的男人。想起那些独自撑着侯府的日子，

想起那些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笑脸相迎的时刻，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对着镜子发呆的自己。

他死了十三年，我替他活了十三年。现在他回来了，笑得这样轻松，像是只出了一趟远门。

顾长渊下了马，走到我面前。“这些年，辛苦你了。”他说得很随意，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然后转向身后——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一身绯红的衣裳，

眉眼妩媚，带着一股子狐媚气。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光景，虎头虎脑的。

女人下了车，走到顾长渊身边，微微福了福身，朝我一笑：“见过姐姐。

”姐姐——我还没反应过来，公公婆婆已经被人推着出来了。公公婆婆看到顾长渊，

激动得浑身发抖，当场便哭出了声。要不是坐轮椅，怕是已经冲过来了。“儿啊！我的儿啊！

”“爹，娘。”顾长渊上前给二老跪下，磕了三个头。婆婆拉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这场景多感人啊。失散十三年的儿子终于回来了，阖家团圆，皆大欢喜。我站在人群外面，

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女人…她站在顾长渊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熟稔，像是做过千百遍。而那个孩子，一直拽着顾长渊的衣角，

小声地叫“爹爹”。爹爹——原来顾长渊是他的爹爹。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晚上，

侯府里摆宴席。顾长渊坐在上首，左边是公公婆婆，右边是那个女人。我被安排在末座。

那女人叫柳如烟，是江南商贾之女，据说是顾长渊落难时救下的，后来就一直跟着他。

那孩子叫顾承宗，今年六岁。“当年那一战，我受了重伤，被当地一户人家救下。养好伤后，

本想立刻回京，却发现朝廷已经给我报了丧。我怕贸然回来会给家里惹麻烦，

就隐姓埋名留在了江南。”顾长渊的解释滴水不漏。我听着，没说话。“这些年，

多亏如烟照顾我。她为我生了承宗，是顾家的大功臣。”婆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承宗这孩子一看就是我们顾家的种，长得真像长渊小时候。”公公也在笑：“顾家有后了，

有后了！”柳如烟羞涩地低下头，那孩子依偎在她怀里，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宴席散后，

顾长渊把我叫到书房。他坐在那张曾经属于他的书案后面，看着站在对面的我，

目光有些复杂。“这些年，辛苦你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我点了点头：“应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如烟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又生了承宗，我不能委屈了她。承宗是我的长子，

将来要继承侯府的，不能是庶子。”我听着，没吭声。顾长渊看了我一眼，

继续说：“我想过了，让如烟做正妻，把承宗记在她名下，这样他就是嫡子。

至于你……你还年轻，若是愿意，就留在府里做个二房。若是不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

你回娘家也好，另嫁也罢，随你。”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贬妻为妾——这四个字，他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十三年前，

他扔下这个家，让我替他尽孝。十三年后，他带着别的女人回来，让我把正妻的位置让出来。

我忽然笑了。“侯爷，”我说，“我替您伺候了老爷太太十三年。

”顾长渊皱了皱眉：“我知道，所以我没赶你走。你要是愿意留下做二房，以后吃穿不愁，

不比现在差。”二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给公公端过无数次药，

给婆婆揉过无数次腿。这双手，撑起了这个家，守住了这座府邸。现在他让我去做二房。

“我考虑考虑。”我说。顾长渊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我会答应：“你是个明白人。

”叁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去给公婆请安，正好撞见柳如烟也在。她坐在婆婆身边，

正给婆婆剥橘子。看到我进来，她笑了笑，叫了声“姐姐”。我没理她，给公婆行了礼。

婆婆拉着柳如烟的手，对我说：“如烟这孩子，真是贴心。今儿一大早就来给我请安，

还亲手做了点心，比那些只知道吃干饭的强多了。”我点点头：“母亲说得是。

”公公也开口了：“长渊昨晚跟我们说了他的打算。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可这事儿也没办法。如烟生了承宗，是顾家的大功臣。你……你毕竟没有生养。你放心，

只要你安分守己，顾家不会亏待你的。”我看着他——他倚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年好多了。

自从我接手伺候他，他的病就没再犯过。婆婆的腿虽然还是不好，但在我的精心照料下，

从没生过褥疮。我伺候了他们十三年。这十三年，柳如烟在哪儿？

她跟着顾长渊游山玩水、生儿育女。她不需要伺候公婆，不需要撑起家业，

不需要面对那些债主和下人的刁难。她只需要躲在男人身后，享清福。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一个儿子，就要拿走我的一切。贬妻为妾——我忽然想起十年前，

我跪在婆婆床前给她揉腿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

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原来她也知道对不住我。可她照样坐在这里，劝我安分守己。

我低下头，说：“儿媳知道了。”从正院出来，柳如烟追上了我。“姐姐，

我知道姐姐心里不痛快，可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做主的。长渊他心疼我，非要给我个名分，

我拦都拦不住。姐姐放心，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我一定让承宗把你当亲娘一样孝敬。

”我看着她——亲娘。我笑了。“柳姑娘，你在江南这些年，可曾听说过顾家的事？

”她愣了愣，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听说过一些。”“那你知不知道，

顾家差点败了？”她不说话了。我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她耳边。“顾家的债，是我还的。

顾家的下人，是我管的。顾家的老爷子老太太，是我伺候的。你什么都没做，就想坐享其成？

”她脸色变了。我退后一步，笑了笑：“好妹妹，别急。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