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送给姐姐一颗健康心脏

我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姐姐才出生。为了攒给姐姐做手术的钱，妈妈一天打三份零工，

爸爸天天加班到凌晨。而我就负责在家照顾姐姐。给她喂饭、顺气、擦身。姐姐咳嗽一声，

我就要立刻起身给她吸氧喂药。白天黑夜，没有一刻停歇。可我从来没有怨言。我知道，

如果生病的是我，他们也会一样照顾我。直到过年前一次晕倒，

我去医院诊出原发性脑干肿瘤。看着诊断书上的“肿瘤已经压迫到延髓，属于极晚期，

没有手术机会”，我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不在了，谁来照顾姐姐？爸妈该多伤心？

在想到照顾他们的办法后，我才安心下来，决定回家告诉他们。

却在门口听见爸妈的对话：“唉，今天安安哭着和我说她不想死，我的心都碎了。

”“她那么懂事，怎么就生了这病呢？”“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书瑶？可怜我的安安，

一天健康的日子都没体验过。”开门的手顿住。

我看着手上签好字的《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爸爸妈妈，

除夕夜过后你们的心愿就会实现了。1我收起登记表，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才推门进去。

我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我回来了。”妈妈看见我嘴角立刻下撇：“野到现在才回来，

全家就等你。”“赶紧去喊你姐，她饿不得。”我乖巧地应声，进屋的脚步依旧轻快。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姐姐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呼吸声静不可闻。

我弯腰小声喊她：“姐姐，要吃饭了。”“我扶你起来吧？”半晌没有动静，

我担心伸手去摸姐姐额头：“是不舒服吗？”“啪”的一声，姐姐把我手打开。

她的手无力地落在被子上，闭着眼睛不看我：“滚开，不要碰我。”我动作顿了一下，

假装没听见，继续去扶她。“吃一点好不好？不吃身体受不了的。”“如果不想动，

我端进来喂你可以吗？”我一说要喂她，姐姐就缓慢起身，准备出去吃饭。

我跟在姐姐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心里苦中作乐。果然，姐姐还是这么讨厌接触我，

又被我拿捏到了。走出房门的瞬间，我眨眨眼消去眼角的湿润，脸上又挂上笑容：“妈，

姐姐起来了，可以吃饭了。”我们住的房子很小，从卧室到餐桌不过10米距离，

姐姐却走得气喘吁吁。我跟在后面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敢上手扶。走到餐桌边，

妈妈正好从厨房出来。她连忙小跑过来随手推开旁边的我，小心搀着姐姐坐下。

我摸着自己磕到桌角的腰，小声痛呼。姐姐抬头瞪着我，

呼吸变得急促：“你是看我病发的样子可笑，故意学我吗？”不等我开口解释，

爸爸巴掌已经扇到我的脸上：“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懂事，赶紧道歉，别惹你姐生气！

”他转头对着姐姐声音立刻温柔下来：“安安别理她，你身体最重要，要避免情绪波动。

”我捂着脸眼眶发酸，小声道歉后低着头安慰自己。姐姐不是讨厌我，她只是生病太难受。

姐姐呼吸很快平复下来，爸妈终于安心坐下。我打起精神来，赶紧给他们盛饭。

妈妈正在给姐姐盛汤，示意我把饭碗放在桌上：“一天天不着家，现在知道卖乖了。

”“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我夹菜的手顿住。确诊我没有治愈希望后，

这几天我一直在医院咨询心脏移植的事。幸好我这个病不引起器官病变，心脏可以正常移植。

而且我还问到器官捐赠可以拿到一些赔偿金。我其他能用的眼角膜、肾脏、肝脏都卖掉，

也能有个二三十万。这样我去世后也能安心点。不等我回答，

妈妈又自顾自下通知：“后面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照顾你姐姐，我这几天没去上班，

得扣多少钱啊。”“行了，少说两句，书瑶不是说过头疼去医院检查吗？

”爸爸阻止妈妈继续念叨，又转头问我：“检查结果怎么样？没事吧？”“你要是再生病，

家里可负担不起了。”我端起碗挡住自己的表情，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没事，

医生说熬夜导致的，过两天就自己好了。”妈妈眉头紧锁，不满地瞥我一眼：“我就说没事，

一点小问题就跑医院，检查不要钱啊？”“从小就喜欢浪费钱。

”我知道妈妈只是嘴上喜欢念叨。可现在听到她的数落，还是会心中酸涩。我低着头，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我从小懂事，哪里乱花钱了？”妈妈不屑冷哼：“那可多了去了。

”“你小学的时候非要学油画，是不是乱花钱？”我无法反驳。

至今我都后悔过去嚷嚷要学油画。2小学时我还不理解姐姐的病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天天皱着眉。看见同桌学油画，我回家也嚷嚷要学。

妈妈黑着脸拒绝，我满地打滚也没用。一周后，姐姐偷偷给我买了工具和颜料。

我兴奋地抱着姐姐又叫又跳。可是熬夜写作赚钱导致她身体撑不住病发住院了。

住院后姐姐以为自己要死了，偷偷告诉我：“稿费还剩一点，

和我攒的压岁钱一起放在枕头下面。”“遥遥回去拿着钱，以后你自己买颜料。

”幸好最后姐姐还是熬过来了。我也突然长大懂事了。后来姐姐买的颜料用完，

我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收起来，不再嚷嚷要买。在妈妈偶然问起时，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画画太难了，我不想学了。”我回忆间妈妈以为我是心虚了，

她乘胜追击：“你也该懂事了，别天天不着家到处乱玩。”听见妈妈的话，

我心中无奈：“妈，我真不是出去玩，是有事。”“你这点小毛病检查也花不了一天，

你这周天天出去能有什么事？”“我……”我本想说实话，可是看见旁边姐姐苍白的脸色，

想到她情绪不能激动，就把话又憋回肚子里。妈妈似乎以为我是撒谎被拆穿才不说话，

神色更加生气：“不过是让你在家照顾你姐，还敢找借口故意躲懒跑出去。

”“真是白养你这么大。”“要不是为了以后有人照顾安安，我就不该生你。

”爸爸也失望地看着我：“书瑶，你小时候还懂事知道说长大保护姐姐，

现在怎么就不听话了呢？”“你姐姐小时候对你多好，你都忘了？”姐姐低着头，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拿筷子的手捏紧，手背上青筋十分显眼。我张嘴想解释，

却被敲门声打断。妈妈起身去开门，是隔壁邻居。

她提着一袋橘子示意：“你们家书瑶刚刚在门口站半天，进去的时候还把东西落门口了。

”“赶紧拿进去，别一会被人顺走了。”妈妈的背影一僵，勉强寒暄几句送走邻居。

她慢慢走回桌边坐下，

开口打破房间里的寂静：“你是不是都听见我和你爸说话了才站在门口的。”我闷闷地点头，

没有开口说话。妈妈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随后又强装镇静：“我只不过想起你上个月非说要换工作，被气昏头，一时话赶话没刹住。

”我沉默下来没有说话，盯着饭碗脑子里一片空白。见我不说话，

妈妈语气带上几分恼怒：“我那话一点没说错。”“生病的怎么不是你这个白眼狼呢？

”“你想换工作就是觉得我们拖累你，为了甩开我们吧。”妈妈的话好像一把尖刀，

扎进我的心脏。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嘴唇颤抖发不出声。

毕业后我就听爸妈的话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虽然工资低，但方便照顾姐姐。

可是今年姐姐身体越来越差，花的钱也越来越多。看着焦虑的爸妈，我想替他们分担，

却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上个月，我收到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工资翻三倍，前景也好，

唯一缺点就是在外地。我欣喜若狂。有了这份工作我可以赚更多钱，可以给姐姐买更好的药，

可以减轻爸妈的负担。却没想到妈妈不同意，我满心不解，还在努力向她解释。

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啊。3眼泪无知无觉滑落，滴在手上惊醒了我。

妈妈还在喋喋不休数落着我的罪名。我想说话，告诉她我不换工作了。毕竟我活不了几天，

已经没必要了。可突然犯病打断了我的解释。后脑勺传来一阵胀痛，胸口发闷，

像有块石头压着。我紧紧抓住桌腿保持平衡。

直到这阵疼痛缓过去我才发现妈妈脸上怒火更甚。她似乎把我的疼痛当成不服气的表现，

语气愈发严厉：“你翅膀硬了，还敢给我摆脸色？”“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你到底管不管你姐？”“够了！”姐姐扶着桌子起身，面色难堪：“你们别说了，

我以后不用她管。”“她要工作就让她去，我……”话没说完，姐姐就跌坐在椅子上，

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妈妈一把推开我跑到姐姐边上给她顺气，

嘴里还使唤着爸爸：“赶紧去把安安的药拿过来！”我跌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想爬起来帮忙却动不了。爸爸急着去找药，根本看不见地上的我。

就连路过时踩到我的手也没发现。此时病发头疼难忍的我也顾不上手被踩。

尖锐的头疼一阵阵袭来，我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爸妈对姐姐温柔的关切仿佛从远处飘来，

模模糊糊听不清楚。良久，疼痛终于结束，我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

环顾客厅发现已经只剩我一个人。姐姐房间透出暖黄的灯光，

从门缝隐约可以看见妈妈掖被角的身影。我垂下头站在原地，明明身处家中，

却感觉自己无处可去。直到姐姐睡下，妈妈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看见站在客厅的我，

她眉头立刻皱起，快步走过来掐着我胳膊上的肉用力拧：“你姐不舒服，

你跟个木头一样站这，你是腿断了动不了吗？”“你晚上注意点动静，仔细伺候你姐姐！

”我忽视胳膊的疼，心中怀着一丝期待看向妈妈：“妈，

我头好疼……”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打断：“怎么不疼死你算了！”“让你做点事就装病，

你能不能懂事点！”我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心中空茫茫一片。只看见妈妈嘴巴在动，

却听不见她的声音。我麻木的点头，直到妈妈满意的停下。

妈妈走开后我下意识走到姐姐房间。我不知道在自己在姐姐床边站了多久。

当姐姐嘲讽的话语响起时，我的脚已经站麻。“林书瑶，别装了，你巴不得我死了，

以后再也不用照顾我了吧。”我被姐姐阴沉的眼神钉在原地。

小时候我觉得姐姐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她会给我织兔子玩偶，会给我讲故事，

会在温柔安慰哭泣的我。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柔的姐姐不见了。

陷入回忆的我没有说话，可姐姐也不需要我的回复：“你身体健康又怎样呢？

我才是爸妈最爱的女儿。”“你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现在滚出去，我看见你就恶心。

”我心中酸涩，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刺激到姐姐。我回到窄小的杂物间，躺在床上，

睁大泪眼望着天花板。没关系的，姐姐生病了，更需要他们的爱。所以爸妈才会偶尔忽视我。

等姐姐做完手术，就好了。4医院效率很高，没过两天，爸妈就接到电话通知。

有人捐献心脏，过完年姐姐就可以准备手术。看到希望后，爸妈脸上笑容终于变多。

姐姐眼神也有了光亮，不再像从前破罐子破摔。看着家人期待的样子，

我彻底咽下心中的害怕与不舍。和他们一起等待过年的到来。除夕早上，我趁着妈妈心情好，

向她撒娇晚上想吃糖醋排骨。妈妈受不住我的黏糊，笑骂两句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姐姐生病，

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正好家里条件紧张，餐桌上便一直是那几个清淡的菜。

我最爱吃糖醋排骨，却没吃过几次。想到今晚能吃到，我连马上要去医院的害怕都忘记了。

心中只剩期待。可等到晚上吃饭时，桌上却没有看到糖醋排骨。

我疑惑地看向妈妈：“厨房里菜没端完吗？我去端。

”妈妈边给姐姐盛汤边漫不经心回答：“你姐说想吃虾，我就没买排骨。”“吃虾也一样的，

都是好菜。”我告诉自己要懂事，家里负担重，爸妈也没办法。

却还是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妈，你还记得我对虾过敏吗？”妈妈回头看我一眼，

语气不耐烦：“桌上青菜你不能吃吗？非要吃肉吗？你和安安一样金贵啊？

”“她一直没什么胃口，今天难得有想吃的。”“糖醋排骨你以后再吃也一样。

”我愣在原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可是我没有以后了啊。我心中酸涩，

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爸爸嫌弃地看了眼我，不满道：“这点小事闹什么脾气，

我们吃，别管她。”“等她哭累了就来吃了。”很快客厅响起他们三个人的欢声笑语。

旁边的我仿佛透明人，再没有收到任何关注。“你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

”我的耳边响起姐姐曾经说的话。这次，我再找不到理由反驳。第二天一早，

我就收拾东西住进医院了。我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医生早就劝我住院了。

只是我担心过年不在家会让家人担心，自己又想留在家里过年。才拖到现在。

住院期间妈妈一直发消息数落我：“没良心的，少你一个菜你就要离家出走是吧？

有本事再也别回来。”我用找工作的借口敷衍了过去。

没两天妈妈又发消息：“你姐住院准备手术你也不回来看看？”我躺在病床上苦笑。妈妈，

其实我就住你楼上，我全都看着呢。住院后，我的症状每天都在恶化，

时不时陷入半昏迷状态。右侧身体完全动不了，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