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妃闯地府判官笔定三生债

头七那日,我终于听清楚小七最后想和我说的话了，她说：母妃，我是小七,是怀思，

是好好，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分开呢？1 黄泉路故人逢“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身后的魂体，那个我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闻言也顿住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明黄的龙袍，只是此刻，那九五至尊的威仪被魂魄的虚无冲淡，

显得有几分可笑。“江月，我们……这是去哪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似乎还没完全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我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看他。“陛下日理万机，

怎么连黄泉路都不认得了？”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

他想上前来拉我的手，却只从我的手臂中穿了过去。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脸色煞白。

“江月，你别气了。是我不好，是我没顾好你的身子。若有来生，我一定……”“来生？

”我打断他，觉得荒谬至极，“陛下觉得，我们这样的人，也配有来生？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算计了一辈子，我怨恨了一辈子，手上都沾着洗不净的血，

哪里配有什么来生。我不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条路灰蒙蒙的，没有尽头，

路边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花，妖异又凄美。“江月！”他在身后喊我，“长生……长生的事，

是我错了，你罚我，你骂我，别不理我。”我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我喘不过气。他怎么还有脸提长生。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正要开口，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却从旁边插了进来。“二位，新来的吧？档案挺复杂啊。”我转头，

看见一个穿着古板官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鬼，正拿着一块玉石板，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们。

那眼神，不像在看两个魂，倒像在看两件待入库的货物。“魂号甲柒叁，薛江月，

死于心力衰竭，但魂体有怨气和毒素残留，疑似自戕。”她顿了顿，

镜片后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的表哥。“魂号甲柒肆，萧承稷，死于慢性中毒，

与甲柒叁所中之毒同源。啧，殉情啊？”表哥，也就是萧承稷，皱起了眉：“你是何人？

胆敢直呼朕的名讳？”女鬼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里的玉板：“地府司案判官，

孟悠。在我这儿，没有皇帝，只有魂号。你们的案子，我接了。”她说着，

又低头看了看玉板，发出一声轻咦。“有意思，你们还有一个关联魂魄，魂号……丙玖玖，

哦，是个幼魂，执念很深啊。”我的心猛地一跳，急切地问：“是我的孩子？他在哪儿？

”孟悠抬起眼皮，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急什么，流程还没走完呢。先跟我来吧，

你们两个的死因牵扯不清，得先过‘三生镜’，了结尘缘，才能定罪。

”2 生镜照前尘“三生镜前，前尘往事，无可遁形。

”孟悠领着我们走到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前，镜面光滑如水，却映不出我们的身影。“陛下，

您先请？”她朝萧承稷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嘲讽。

萧承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似乎怕这镜子会对我有什么伤害。我懒得理他，

只盯着那镜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我的怀思，我的好好，我的长生。“江月，

别怕。”萧承稷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我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我怕什么？我这一生，

最怕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我的孩子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最爱的人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可怕？萧承稷被我堵得一窒，面露痛色。

孟悠不耐烦地敲了敲玉板：“叙旧结束了没？赶时间，后面还排着队呢，

我这个月的KPI还差得远。”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镜面忽然起了波澜，

一幅幅画面开始飞速闪现。是秋狝的围场，阳光刺眼。我看见长生穿着一身小小的骑装，

兴奋地朝我挥手：“母妃，我走啦！”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见萧承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走向那匹雪白的小马。

我看见小丸子因为祥婉仪睡过了头，气鼓鼓地留在了帐子里。

我看见长生的马缰被人不着痕迹地抹了东西。然后，是惊马，是坠落，

是飞扬的尘土和一片血色……“不……”我痛苦地闭上眼，不愿意再看。“江月！

”萧承稷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魂体，声音颤抖，“别看了，我们不看了！

”镜中的画面一转，变成了阴暗的宫殿。和昭仪跪在地上，

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我生不了，你也别想好过！你的儿子，凭什么就能好好长大！

”画面再转，是萧承稷的书房。他看着越国递上来的降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愿以两座城池，换和昭仪平安。我看见他，我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提笔在奏章上写下了一个“准”字。为了两座城池，他轻轻放过了害死我们孩子的凶手。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不，不是这样的！”萧承稷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对长生下手！我以为……我以为她要害的是小丸子！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想用祥婉仪女儿的命，去换那两座城池。只是，命运弄人，死的是我的长生。“萧承稷，

”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你好狠的心。”孟悠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哎呀，

帝王心术，玩脱了吧？用亲生骨肉做筹码，这笔烂账，可是要记在你头上的。

KPI扣大分了。”她低头划着玉板，像是在记录什么，随即又皱起了眉。

“因为你们这笔烂账，那个幼魂，也就是你们的孩子，因为数次横死，怨气和执念太重，

魂体已经快要破碎了。”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破碎？”“是啊，”孟悠抬眼看我，

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再不想办法，就要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3 魂祭我偏不“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无论什么办法！”我冲到孟悠面前，

几乎是在乞求。萧承稷也挣扎着起身，扑了过来：“要怎么救他？用我的命去换，可不可以？

”孟悠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你的命？你现在不过一缕残魂，能值几个钱？

”她上下打量着我们，像是在评估货物的价值，最后，目光落在了萧承稷身上。“你，

天子之魂，身负龙气，虽然死得不怎么光彩，但能量级很高，是个稀有品。”然后，

她的目光又转向我，带着一丝轻蔑。“你嘛，怨气缠身，毒素未清，勉强算个次品。

不过……你身上的母性执念倒是很纯粹。”我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说，到底要怎么救我的孩子？”孟悠推了推眼镜，

慢条斯理地说：“魂体破碎，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修补。这种能量，要么来自天地灵宝，

要么……就得用别的魂魄来填。”她顿了住，似乎在故意吊我们的胃口。“说白了，

就是魂祭。”“用一个完整的魂魄，燃尽自己，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去修补那个破碎的幼魂。

”我的心沉了下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来！”萧承稷毫不犹豫地喊道，“用我的魂！

是我的错，一切都因我而起，该我来偿还！”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决绝和哀求，“江月，

让我最后为你和孩子做一件事，好不好？”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可是，他的后悔，换不回我的长生。“不行。”孟悠一口回绝，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萧承稷怒吼。“浪费。”孟悠吐出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龙气太重，能量级太高，拿来烧了补一个幼魂，

性价比太低，严重影响我们地府的能量守恒定律，也影响我的年度绩效考核。懂？

”她这套说辞，荒谬，却又让人无法反驳。萧承稷气得魂体都在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孟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审视。“倒是你，”她指着我，

“虽然是个次品，但你身上的母性执念很强，与那幼魂同源，能量转化率最高，用来做魂祭，

正合适。”她的话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口。又是这样。在人间，我是妾，他是君，

我们从来都不平等。到了地府，他依旧是能量级高的“稀有品”，而我，

只是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次品”。凭什么？“江月，不要！”萧承稷嘶吼着，

想冲过来护住我，却被一道无形的光墙弹开。孟悠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死囚。“身为母亲，为孩子牺牲，不是天经地义吗？何况，

你毒杀君主，本就是戴罪之身，这也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我看着她，

看着她镜片后那双冰冷的眼睛。天经地义？我这一生，听了太多天经地义。女子要三从四德，

是天经地义；妾室要贤良淑德，是天经地义；母亲要为子牺牲，也是天经地义。

可谁来告诉我，父亲算计亲儿，又是什么道理？孟悠似乎失去了耐心，她一挥手，

一个虚弱的光团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我的孩子。他那么小，那么脆弱，光芒忽明忽暗，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感觉到了我的气息，努力地向我靠近，发不出声音，

只能传递出一股孺慕和悲伤的意念。我的心，瞬间被揉碎了。“娘娘，您可想好了？

”孟悠催促道，“这幼魂，撑不了多久了。”我看着我的孩子，

又看看被光墙阻隔、满脸绝望的萧承稷。他还在嘶吼，还在挣扎，可笑又可悲。

我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心中已是一片澄明。我转向孟悠，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选他。”4 对赌浮屠镜孟悠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像一个商人谈成了一笔划算的买卖。“明智的选择。母爱伟大，

令人动容。我会为你记录在案，说不定还能给你评个‘地府年度感动人物’，

对你来世……”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承稷疯狂的咆哮打断。“不！江月！你不能这么选！

是我！该死的人是我！”他疯了一样撞击着那道光墙，可那薄薄的光幕却坚不可摧，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自己的魂体变得更虚弱。“你闭嘴！”我猛地回头，冲他吼道。

这是我死后，第一次用尽全力对他发火。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萧承稷，你以为你死了，

就能一了百了？你以为你魂飞魄散，就能抵消你犯下的错？太便宜你了。”我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我要你活着，我要你亲眼看着，

看着我是如何救回我们的孩子。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记着，你今日的无能为力，

记着你欠了我们母子多少！”他瘫软在地，泪水从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中涌出，

魂体泣不成声。我不再看他，转回头，对上孟悠那双饶有兴味的眼睛。“我选他，

”我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活着。”孟悠的眉毛挑了挑，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哦？有意思。那你呢？你确定要为他，为这个孩子，

魂飞魄散？”“不。”我摇了摇头。“我不会魂飞散魄。魂祭是吧？能量是吧？

”我往前一步，直视着她，“我听说，地府有十八层浮屠镜，入镜者，需遍尝七情六欲之苦，

历尽九死一生之劫。每历一劫，便可炼化出至纯的执念之力，对不对？”孟悠的脸色，

终于变了。她扶了扶眼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浮屠镜？”“我生前，

为了给长生养身子，看过不少杂书，其中便有提及。”我平静地撒了个谎。其实，

是纯月在我病重时，为了哄我，讲给我听的志怪故事。“入浮屠镜，九死一生，从古至今，

能完整走出来的魂魄，不超过三个。你一个小小贵妃，怨气缠身，凭什么觉得你能行？

”孟悠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就凭我是他的母亲。”我指着那个孱弱的光团，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与你，对赌一场。”“对赌？

”孟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对。”我迎着她的目光，“我入浮屠镜。若我成功，

我炼化出的所有能量，全部用来修补我孩儿的魂魄。作为交换，我不仅要无罪脱身，

我还要你给我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判官笔。”我盯着她手里的玉板，“我要亲手，

来判萧承稷的轮回。”孟悠的呼吸一滞，她身后的萧承稷也猛地抬起了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疯了！”孟悠脱口而出，“判官笔是地府神器，岂容你一介孤魂染指！”“你不敢？

”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讥诮，“我若成功，炼化出的能量，

足以让你超额完成百年的KPI。若我失败，不过是魂飞魄散，与魂祭的结果并无不同，

对你而言，毫无损失。这笔买卖，怎么算，你都稳赚不赔。”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飞速的算计和挣扎。我知道，我赌对了。对于一个痴迷于绩效的判官来说，

没有什么比“KPI”这三个字更有诱惑力。良久，孟悠深吸一口气，

镜片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好！我跟你赌！”她话音刚落，我便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魂体向无尽的深渊坠去。坠落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萧承稷撕心裂肺地朝我伸出手，

口中喊着我的名字。也看到了孟悠低头在玉板上迅速地写着什么，嘴里喃喃自语。

“高风险高回报项目……申请人，薛江月……项目名称……”她顿了顿，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就叫‘一个母亲的复仇’吧。”5 恨比爱更伟大“我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