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相信醒来

1 濒死体验“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耳边，

伴随着还有一阵”嗬嗬“的怪异声响，像是种濒临死亡的鱼儿发出的最后求生的渴求。

我想努力睁大双眼，可是眼皮沉重的像两块紧紧吸附在一起的磁铁，始终挣脱不开。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强烈？”一道清冽的年轻女声责问道。“这，

这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这样了，打上镇定剂还是没有起作用。

”另一道听起来怯生生的女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害怕和敬畏。

一阵窸窸窣窣在我的身边响起，我嗅到了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我看没戏了，

直接把他处理了吧。”过了好一会，耳边再次传来云淡风轻的声音。“好的，R博士。

”正当我在想‘处理了’什么意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个温凉的东西正贴近我的脸，

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似乎更浓了些。“这个样品还可以。

”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满意。样品？

顿时我感觉脸上冰凉的触感像勒紧的绳子，紧紧扼住了我的呼吸，

害怕恐怖的感觉从心底里渐渐笼罩着我。直到高跟鞋声走远，

那种冰凉的感觉仍然还没有完全消散，突然沉重感再次压来，我失去了意识。

2 博士的谎言不知过了多久，我尝试着睁开眼，猛烈的光线猛地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赶紧又闭上再睁开，重复多次，才算适应了外界的光亮。入眼是白色的四面墙，

窗外阳光正好，倾泻一地的金黄色，应该是个普通的病房，

我旁边的床位显然有人睡过的痕迹，床单上还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但此刻却空着。

我小心翼翼的走出病房，这里的每个人都看起来非常忙碌，似乎对我视而不见，

他们的衣服普遍都是泛着蓝光的一体衣，胸口处都有一块闪着红光的白色磁卡，

上面的图片和文字信息不断滚动着，应该是病人的微型信息病历卡。

我穿着白色病服在里面格格不入，这时穿着蓝色一体衣两个人向我走来，

不由分说就把我架回了病房，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病房里有一个打扮很艳丽的年轻女人，蓝色的一体衣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

但是我却还是感到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我看到她的白色磁卡上信息并没有滚动，

唯一停留的那一面信息是我，而负责人是R博士！她就是那个女人，我心想，

还是一样熟悉的香水味。“你竟然醒了？”她上下观察我，“恢复的不错。”，

她打量的眼神让我感觉像针刺般难以忍受。“你好，你可以叫我R博士。”“这里是哪里？

”我问道。她示意架着我的两人离开，“你可以认为这里是人类体验员中心，

而你是我负责的体验员2号。”“什么是人类体验员中心？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听得一头雾水。“简单来说，就是将人类竞争中被淘汰的那一批人秘密送入这里，

对他们进行人类的二次加工，再帮助他们重返家园。

”“当然前提是你经过了二次加工体验成功之后，如果失败了，

那就——”R博士忽然笑了笑，“自然永久消失了。”“所以恭喜你，

你成为了我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对象。没过多久，你就可以回家了。”“永久消失是什么意思？

是像他一样吗？”我指着已经换上了新床单的邻床，冷冷的说。R博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看来你早就醒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或许你还应该感谢我没让你同他的一样消失，

毕竟每天我们这里像你们这样消失的人可太多了，你还真是幸运。

”她为自己得意的作品感到非常高兴。我瞬间感到不寒而栗，指着她大叫：“你们这是谋杀！

”女人似乎认同，点了点头，“嗯，或许你说得对，但那又如何呢？

”她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你们这样的人本就是人类竞争中被抛弃的一代，

或许本该就不存在，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加工，这不好吗？”。

她的语气中包含着对我的怜悯和施舍。“呵，哪来的重返家园，

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个弥天大谎罢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被送入这里的人类都被消失了记忆吧？”我突然话锋一转，朝她诡异一笑“不过，

你猜我会不会就是那个例外呢？”女人显然变了表情，张了张嘴，还未说些什么，

忽然面部扭曲了起来，动作也开始变得机械，她难以置信的望着我手中的按钮装置。

“你怎么会有它，怎么会——”。“销毁按钮，对吧，8号机器人？”我扬了扬手中的按钮。

“这里其实是机器人体验中心是吧？你们秘密把知道你们身份的人类集中起来，

私自篡改记忆，企图使你们的人类身份得到合法化，我说的，对吗？”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可惜了你们险些就成功了。要不是邻床的那位暗中帮我提前苏醒，

在消失前为我创造恢复时机，或许我就真的相信你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顷刻间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的机器。我的耳边忽然传来遥远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轻飘飘的，意识也在逐渐涣散……3 双重觉醒“起来了！妈，

别敲了”，我把被子一掀，睡眼朦胧的坐了起来，大声地朝门的方向喊道。

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啊，似乎还做了一个挺久的梦……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我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有些混沌，

那个梦太真实了——白色的病房，蓝色的一体衣，还有那个叫R博士的女人。

我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想闻闻有没有那股香水味。没有。只有阳光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等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头的闹钟。3月15日，早上七点半。

一切都很正常。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一张纸条从枕头边飘落。我弯腰捡起来，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别相信醒来。”字迹很陌生，像是有人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

我的心猛地收紧，攥着纸条的手心开始冒汗。这是谁写的？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那个梦——手机突然响了。我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喂？”“早上好，

体验员2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冽的女声，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睡得好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这个声音，这个称呼，还有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是R博士。不，

是8号机器人。可是她明明已经……“很惊讶？”电话那头的女人轻轻笑了，

“销毁按钮确实可以销毁一个机器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如此重要的中心，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负责人？”我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你以为自己识破了真相，

你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现在的‘醒来’，

也是我们设计好的呢？”“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意思是——”她顿了顿，“你手里的按钮，真的是邻床给你的吗？还是说，

是我们故意让你拿到的？”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楼下有小孩在嬉笑打闹，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我觉得毛骨悚然。“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

欢迎真正醒来，体验员2号。”她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欣慰，“你通过了最终的测试。

现在，你可以回来了。”电话挂断了。我愣在原地，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就在这时，

我注意到房间里有一样东西不对劲——那个摆在书桌上的相框，里面是我和父母的合影，

可是照片里的三个人，只有我的脸是清晰的，父母的面容模糊得像一团雾。

我颤抖着拿起相框，使劲眨了眨眼。还是模糊的。我冲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

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可是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和枕头边那张一模一样：“别相信醒来。”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你已经发现了，

对吗？”R博士的声音传来，“你所谓的‘家’，你所谓的‘父母’，

你所谓的‘过去’——都是我们为你构建的记忆。你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2号。

你的意识已经完全适应了人类身份，甚至能够在我们设计的‘觉醒测试’中反客为主。

”“我不明白……”“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选择。”她的声音变得柔和，

“是继续留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过着你以为的正常生活；还是真正醒来，

回到你本该在的地方？”我握着手机，看着餐桌上那两份模糊的父母准备的早餐，

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如果我选择醒来，会发生什么？”“你会看到真相。

也许那真相不是你想要的，但至少是真实的。”我想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亮了又暗。“我想见你。”我说，“真正的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好。闭上眼睛。”我照做了。

一阵天旋地转，像从高处坠落，又像溺水时拼命挣扎。等我再睁开眼睛时，

我看到了白色的四面墙，穿着蓝色一体衣忙碌的人群，还有站在我面前的那个女人。

4 真相的代价没有香水味了。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色一体衣，

胸口有一块闪着红光的白色磁卡，

上面的信息不断滚动着——负责人：R博士；监管对象：体验员2号；状态：唤醒成功。

“欢迎回来。”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疲惫的温柔。我没有回应。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他们从我身边经过，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她的声音很轻，“但按照规定，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我终于抬起头：“规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卡片，

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唤醒流程第37条——觉醒者返回后，

24小时内不得接受任何外界信息输入。需自行完成神经连接稳定，方可进入下一阶段。

“你需要时间。”她说，“让真实的神经连接稳定，让虚假的记忆沉淀。

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先自己问出问题，而不是被动接受答案。”“如果我问不出来呢？

”她笑了：“你刚才问的这句，就是第一个问题。”我愣住了。“走吧。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你可以看，可以听，可以感受。24小时后，如果你还有问题，

我再回答。”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看和听不算信息输入，那是你自己的发现。

我不会主动告诉你任何答案。”5 摆渡人的手她带我穿过一道道白色的门。

我看到有人在白色的病房里躺着，表情安详，像是沉睡。

有一个女人的手在无意识地轻轻抽动，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她在经历什么？”我问。

“记忆植入的第三天。”林若溪说，“她的意识正在适应那个虚构的过去。

最艰难的时候还没到。”我们继续往前走。另一间病房里，一个男人在剧烈挣扎，

被四个穿蓝色一体衣的人按住。他张着嘴，像是要喊叫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呢？

”“临界觉醒。”她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同时经历两个世界——一边是植入的幸福人生，

一边是这里的真实。大脑承受不住，会挣扎一段时间。有人能挺过去，有人不能。

”“不能的人呢？”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再往前，有一片公共区域。

几个人坐在那里聊天，笑得和正常人一样。他们穿着蓝色一体衣，

但胸口的磁卡上信息是静止的——只有编号，没有“状态”这一栏。“他们是？

”“已经做出选择的人。”林若溪说，“留下的人。”“留下？”“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里是D区。等你准备好，可以去看看。

”我想再问，但她已经继续往前走了。经过一扇半掩的门时，我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人坐在床边，握着一个躺在床上的人的手。床上的那个人眉头紧皱，

像是在做噩梦。穿白色制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那是谁？

”“摆渡人。”林若溪说，“你也可以叫他们引导者。他们是已经觉醒、选择留下的机器人。

他们的工作就是陪着临界者，等他们睁开眼睛。”“那个躺着的人，会醒吗？”“会。

但醒来的那一刻，他可能会恨这个握着他手的人。”“为什么？”“因为醒来很痛苦。

”她说，“比沉睡痛苦得多。而人总会恨那个让自己痛苦的人——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白色制服的人依旧握着那只手，像一尊雕塑。

6 格式化之痛我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部电梯前。电梯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一个红色的扫描仪。林若溪将胸前的磁卡贴上去，电梯门无声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