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华州,依然酷暑难耐,微风吹拂在脸上如热浪袭来。
徐言矗立于一座天桥上,下方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徐言松了松衣领,领带此时勒得他喘不过气,西装衣角己经干凝的泥印,是半小时前一辆崭新的轿车从他身旁加速驶过毫不留情溅上的。
开车的人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徒弟,王志。
轿车经过他时,他从车窗降下的缝里看见了王志得意的笑容和鄙夷的眼神,汽车驶过留下一身狼狈的徐言。
现在王志是接替他位置的人。
“徐言,公司对你所做的贡献表示感谢,但此次客户的核心资料被泄露影响太大,所以……董事会的意思,我也不想这么做”。
总经理办公室里,杨崇,他曾经的助理,如今的上司,语气委婉,眼神没有什么温度,只有清理掉障碍的轻松。
所谓的“客户核心资料泄露”,只不过是他挡了公司副总及杨崇的晋升道路,为了铲除徐言而编织的陷阱。
他也许手里掌握着证据,但是公司的裁员信己经递到他手上。
N+1的补偿金听起来不少,但是他刚买了房,每月房贷八千,还有信用卡的还款。
他拿出手机,用补偿金把欠款还完,看了看余额。
华市银行您尾号4565的账户余额为:135.32。
紧接着手机上方弹出消息框,来自周梦“我听说你被辞退了,那我们也好聚好散吧”。
徐言紧盯着屏幕首至黑屏。
微风吹过,带着城市中浑浊的气味,却不带丝毫凉意。
他扶着钢制护栏,向下看去,来往的车流穿梭不止,忽然一种念头从他心中萌发,他想跳下去一了百了,不用看见这丑恶的人心,每日为了金钱而催动的躯体,从这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一切到此为止。
债务、羞辱、还有周梦那条心如刀割的消息。
等等周梦她怎么知道我被辞退的,刚王志的副驾驶位置好像坐了一人,难道是?
思想控制不住的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但还是拨通她的电话。
嘟…嘟…嘟…“干嘛”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徐言急忙问道“你在哪,我有事要当面和你说”。
“没空”,电话挂断,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志正要拨打,但转念一想,接通了他会说真话吗?
还有我怎么问呢?
我女朋友和你在一起吗?
这未免太荒唐了。
我和周梦两年的感情既然她这么决绝,我还把她追回来吗?
好在周梦这一条消息把徐言的思绪拉了回来,都想看我难堪,看我笑话,我定要好好活着,此刻冲动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甸甸地坠在肺叶里。
转身,走下天桥。
下意识的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伸手准备拉开车门时停顿了一下,抱歉师傅我临时有事你走吧。
账户里的余额可不能像平日里那般挥霍。
沿着喧闹的街道步行回出租房,一路上穿过光鲜亮丽的写字楼,走过繁华的商业中心,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陈旧、凌乱,最后拐进一条街道,抬头一看名为“烟火巷”。
这里和刚才那个干净、整洁、冷漠的世界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哭啼声、锅铲碰撞声汇聚成一首交响乐,路两旁是整整齐齐的商贩,卖蔬菜、水果、熟食、廉价服装和各种小玩意的,应有尽有。
人们摩肩接踵,为几角钱斤斤计较,也为吃上一口熟食而满足。
徐言站在街口格格不入,像一位闯入者,他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西装,尽管有几处泥印,还是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比刚才在杨崇办公室还要难堪。
“城管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刚才还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摊主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自己的小桌板、货物和餐车及时撤离,这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如此娴熟。
一个推着三轮车的水果摊贩明显慢了半拍,车上的货物明显过于沉重,摊贩慌里慌张的想快速把车推走,但越慌越乱导致车轮卡在水沟渠缝隙里,摊主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穿制服的两人越走越近,脸色严肃。
“说过多少次了,这里不让摆摊,车我们就扣了!”
摊主脸色瞬间苍白,使劲推着三轮车,嘴唇颤抖着,反复说“不好意思,我马上走,马上走,这次就算了……”。
徐言脑子一热走了上去,脸上尽可能的挤出诚恳带有讨好的表情,这对曾经习惯对下属发号施令的他来说异常艰难。
“两位大哥,真对不起,他这车卡住了,不是不想走”,他屈身指了指卡住的车轮,你看都是小本买卖,一天挣不了多少钱,你收回去这一摊橘子不是浪费了吗?
而且天气炎热放不了多久就全坏了,能吃完最好,吃不完不就全浪费了吗?
能不能帮个忙,让他把车弄出来,我们立刻消失,保证下不为例。
其中一位年纪大点的城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摊贩和满车的橘子,脸色稍微缓和一点,对同伴使了使眼色。
两人没再说什么,上前帮着搭了一把手。
“哐当”一声,车轮从缝隙中脱出。
“赶紧走!
别再让我们抓到,抓到绝对把车给你扣了!”
年长的城管呵斥道。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中年摊贩连声道谢,推着车踉踉跄跄拐进了旁边的小岔路。
摊贩把车停在岔路深处,惊魂未定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这才仔细打量起徐言,“兄弟,刚刚多谢你解围了啊!”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过来一根。
徐言摆了摆手,“不会,谢谢。”
“我叫聂封,土生土长地本地人。”
聂封点上烟狠狠的吸了一口,“看你面生,不是这片的人吧?
你这身打扮是……遇到难处了?”
徐言喉咙有些发干,想了想自己发生的这些事,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
聂封看出来徐言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这年头,都不容易,刚你帮了我,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吱个声。”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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