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七年那场“辞凤宴”，我喝了三杯酒。
第一杯，太后斟的，说是祝我福寿绵长。
第二杯，皇后敬的，说是谢我多年照拂。
第三杯，是我那好皇弟亲自端的。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皇姐，这些年苦了你了。朕敬你这一杯，从今往后，朕护着你。”
我喝了。
然后甲士涌入，宣读罪状：“武惠长公主图谋不轨、意欲篡逆——即刻拿下！”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我被剥去冠服，押入皇城司大牢。三日后，赐死。
那杯鸩酒递到面前时，我忽然笑了。
行刑的太监吓了一跳，以为我疯了。
其实我只是想起一件小事——三年前，也是这个人，跪在我脚边，哭着求我救他母妃一命。我救了。然后他母妃活到了千秋节，亲手为我斟了那杯送命的酒。
毒酒入喉，火烧火燎的疼。
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
可老天不收我。
再睁开眼，竟回到了十年前。
永安七年变成了永庆元年。我那好皇弟刚登基，看我的眼神还是仰慕中带着依赖，而不是后来那种混杂着忌惮与狠厉的阴鸷。
我躺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床榻上，盯着头顶的承尘，仔仔细细想了三天。
三天后，我做出一个决定。
——这一世，那杯酒，得换个人喝。
一、蛰伏
重生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会信，所以我对谁都没提。我只做一件事——等。等我那“好皇弟”自己露出马脚，等他自以为龙椅坐稳、开始得意忘形。这一等，便是三年。
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皇帝来请安，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些“皇弟长大了，自己拿主意就好”的场面话；朝臣来拜访，我一概称病不见；连最疼我的太后召见，我也只是静坐着听，半句不答。
有人说，长公主这是寒了心，想通了，要退居幕后；也有人说，我是在韬光养晦，等着东山再起。可我说，他们都错了。我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离开京城、积蓄力量的机会。
永庆三年冬，机会终于来了。西北军报递到京城，说边境不稳，需朝廷派员巡视。这种苦差，朝中官员避之唯恐不及，我那“好皇弟”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我就是在那时，让人递了牌子求见。
“皇姐想去西北？”他瞪圆了眼，一脸难以置信，“那地方苦寒至极，皇姐金枝玉叶，如何受得住？”
“正因苦寒，才更显陛下体恤将士之心。”我垂着头，语气恭顺，“臣姐去了，陛下尽可放心；旁人去了，陛下未必能安心。”
他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这个皇姐待在京城，他确实不放心。送去西北，天高皇帝远，正好眼不见为净。
“皇姐这般为朕分忧……”他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朕岂有不允之理？”
于是，我带着五百护卫，浩浩荡荡出了京。出城门那一刻，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下一次回来，我要你亲自跪着迎我。
二、西北
西北的冬天，冷得能把人骨头冻裂。寒风如刀，刮过荒原时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我抵达边关那日，大雪早已封死了道路，车夫勒住马，望着前方被雪埋没的官道，低声劝道：“殿下，前方难行，是否歇一日再进城？”
我掀开车帘，风雪立刻扑打在脸上。
“不必，”我声音不大，却极冷，“继续走。”
车夫不敢多言，只得挥鞭催马。
黄昏时分，雪略小了些。我远远看见了那座伫立在风雪中的城门——灰暗、陈旧，墙垛上积满了雪，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而城门口，竟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挺拔，如松如枪，直挺挺地立在风雪之中，墨色的铁甲上落满了雪，连眉睫都结了一层白霜，远远望去，竟像一尊沉默的冰雕。见我的车驾缓缓驶近，他忽然大步踏雪而来，至车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末将沈昭，参见长公主殿下。”
我掀开车帘，细细看他。
第一眼，只觉这人生得极好。剑眉浓黑，眸似寒星，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是那种哪怕丢进千人万马里，也会叫人一眼注意到的英俊。
第二眼，才留意到他披风已旧得发白，肘处、领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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