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喷着白烟开走时,苏明哲的耐克鞋正卡在站台的泥坑里。
他盯着鞋帮上星星点点的泥浆,刚想骂人,一抹红色突然掠过眼角。
"让道!
麦种见风就长!
"扎红发带的女孩扛着麻袋撞过来,发梢扫过他手背,刺痒得像麦芒轻刮。
麻袋破了个小洞,金黄的麦粒"沙沙"漏进泥水。
"喂!
你的麦子!
"明哲抬脚想踢回几粒,鞋却陷得更深。
女孩闻声回头,发带被汗浸成暗红色,粘着两片麦壳:"城里人脚金贵?
"她蹲下来扒拉他鞋边的泥,"麦子沾了铁锈气,来年要生锈病。
""迷信。
"明哲撇撇嘴,鞋底在泥里拧出旋涡,"都二十一世纪了……"草棚里突然炸出咳嗽声,像破风箱卡了石子。
女孩猛地起身,麻袋"哗啦"甩上肩:"西点前刮净鞋底泥!
"她跑向冒炊烟的草棚,补丁裤腿上溅满泥点,"别把晦气带进田里!
"外婆家的木门"吱呀"推开,霉味混着中药气呛得明哲咳嗽。
他甩掉泥鞋,掏出钢笔在判决书背面乱划。
"房屋归女方所有"的"房"字被墨水洇肿,像哭肿的眼睛。
"哲娃子!
洗脚水浇菜喽!
"外婆的喊声惊得他手一抖。
钢笔尖戳破纸,蓝墨水滴在青砖上,凝成个歪扭的麦粒。
窗边陶罐突然"咔"地裂开缝,泛黄的信封角探出来,"录取通知"西个烫金字在夕阳下反光。
隔壁传来"嚓嚓"磨刀声。
明哲踮脚望出去,暮色里晃着那抹暗红。
林小满正磨镰刀,发带松垮垮系着,碎发粘在汗湿的脖子上。
磨刀石溅起的水珠飞过篱笆,又滴落在他判决书上,把"等"字晕成蒲公英。
夜里下起小雨。
明哲梦见自己变成麦粒,卡在生锈的铁轨缝里。
远处有团跳动的红色,刚要伸手抓,就被火车"轰隆"震碎。
晨光爬上窗时,判决书密密麻麻写满"等"字。
最后一个"等"的尾巴拖到窗台——那里躺着片湿漉漉的红布,是小满昨夜掉落的发带。
麦田传来"沙沙"声。
明哲套上刷净的球鞋,系到第三个孔时突然停住。
他摸出钢笔,在发带边缘描了个"哲"字。
"你干啥呢?
"小满的声音惊得他差点摔了钢笔。
她扛着镰刀站在篱笆外,发梢还粘着晨露。
"我……这个……"明哲慌忙把发带塞进口袋,"你发带掉了。
""给我。
"她伸出手,掌心结着老茧,"麦田里不能留城里的东西。
"明哲攥紧发带:"凭什么?
""你鞋底的泥刮干净没?
"她突然问。
"关你什么事!
"小满的镰刀尖挑起他鞋带:"你踩过的地方,"刀面映出他涨红的脸,"麦子都不肯长。
"明哲猛地抽回脚,发带从指缝滑落。
小满弯腰去捡,他抢先踩住:"你们乡下人……"话没说完,草棚里又传来咳嗽。
小满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西点后别靠近西边麦田,"她夺回发带,"有蛇。
""骗谁呢!
"明哲甩开她的手,"这季节哪有蛇!
"小满把发带缠回手腕,转身时轻飘飘丢下一句:"比蛇毒的东西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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