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子时**沈知微的银针穿透雨幕，细芒在油灯下闪过寒光。
三寸长的针尖精准刺入老妇曲池穴时，草棚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她手指微颤，针尾悬着的赤色药珠差点滚进泥地里。
"果然是贱人生的下作东西，连疫民的脏血都敢沾。
"沈知瑶的云锦缎鞋碾过满地药渣，身后六个婆子提着桐油灯笼，将药庐照得鬼影幢幢。
蜷缩在草席上的孩童突然抽搐，暗红血沫从嘴角溢出。
沈知微迅速抽出鹿皮囊里的金丝艾绒，头也不抬地轻声道："阿姊若染了时疫，妹妹这倒有现成的白虎汤。
"灯笼光猛地晃动，婆子们齐刷刷后退半步。
沈知瑶扯过帕子掩住口鼻，金镶玉护甲却故意划过药柜。
装着苍术的陶罐应声而碎，药香混着腐败血气在雨中蒸腾。
"明日卯时三刻，父亲要查验《千金翼方》的誊抄本。
"沈知瑶的绣鞋踢开挡路的药杵，忽又俯身在她耳边轻笑，"听说西郊乱葬岗新添了具女尸，穿着青碧色襦裙，颈间挂着半枚玉玲珑......"沈知微握针的手骤然收紧，针尖在指腹刺出血珠。
那是三日前失踪的采药婢女春桃的装束。
---**寅时·西跨院**铜盆里的血水换了第三遭，沈知微盯着帕子上黑紫色的血痂，喉间泛起苦味。
榻上妇人枯槁的手突然抓住她腕子，翡翠镯子撞在床沿发出脆响。
"微儿...别去求他们..."母亲每说一个字，胸腔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你外祖留下的医箱底...夹层..."咳嗽声撕开寂静，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得凌乱。
沈知微摸到母亲枕下潮冷的药枕，瞳孔倏地收缩——本该泛着苦参清香的药枕，此刻渗出淡淡的曼陀罗甜腻。
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她吹灭烛火隐入帷帐。
两个粗使婆子的低语顺着窗缝飘进来："...大姑娘吩咐的，说这痨病鬼撑不过端午...""可怜三姑娘，白日治瘟疫，夜里还要去后山采......"沈知微咬破舌尖压下颤栗，将染血的帕子塞进袖袋。
月光掠过她腰间玄铁钥匙，那是白日里从春桃尸身上取下的，还沾着乱葬岗的腐土。
---**卯时·断魂崖**山雾吞没了最后一点星子，沈知微攥着绳索往下探，玄色披风与岩壁融为一体。
崖缝间那株血灵芝在风里颤动，二十年生的菌盖泛着诡异的幽蓝——正是解曼陀罗混毒的主药。
指尖即将触到菌柄时，头顶突然传来金器破空声。
她本能地翻身闪避，淬毒的梅花镖擦着耳畔钉入岩壁。
抬头望见的却是鸳鸯交颈的锦袍下摆，沈知瑶的缕金裙裾缠在男人玉带之上。
"殿下...嗯...别在这里..."嫡姐的娇喘混着玉佩叮当。
蟒纹银靴踏碎灵芝的瞬间，沈知微看清了男人的脸——本该在漠北督军的三皇子，此刻正将她的嫡姐压在悬崖边，腰间悬着兵部特制的玄铁虎符。
**辰时·相府正厅**沈知微跪在青石砖上，膝盖被碎瓷片硌出血痕。
沈相爷的紫檀木戒尺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这就是你抄的《千金翼方》？
"沈相爷抖着手里的绢帛，墨迹被水渍晕开，隐约可见"曼陀罗""血竭"等字眼，"整整三日，就抄出这些鬼画符？
"沈知微垂眸不语，袖中的血帕子己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父亲不会在意这些墨迹其实是昨夜为疫民施针时沾上的雨水，正如他永远不会发现母亲药枕里的毒。
"父亲息怒。
"沈知瑶款款上前，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妹妹昨夜想必是去后山采药了，您瞧她裙角还沾着露水呢。
"沈相爷的目光落在她裙摆的泥渍上，脸色骤变："你又去采药？
堂堂相府千金，整日与那些贱民厮混，成何体统！
""父亲教训的是。
"沈知微叩首，额头触地的瞬间，袖中钥匙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知瑶眼尖，俯身拾起钥匙："咦，这不是春桃的......""够了！
"沈相爷猛地拍案，"来人，请家法！
"---**巳时·祠堂**藤条破空声在祠堂回荡，沈知微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后背火辣辣的疼，她却盯着供桌上那尊青铜药王像出神——那是外祖留下的唯一遗物。
"小姐..."贴身丫鬟秋霜跪在门外啜泣，"您就认个错吧..."沈知微扯了扯嘴角，牵动背上的伤口。
认错？
她何错之有？
错在救了那些染疫的百姓？
错在发现了春桃的死因？
还是错在撞破了不该看的秘密？
祠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圣旨到了！
"沈相爷扔下藤条，整了整衣冠："快，摆香案！
"沈知微被拖到前院时，宣旨太监己经等得不耐烦了。
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沈谦之女沈知瑶，温婉贤淑，才德兼备，特赐婚于九皇子萧煜，择吉日完婚。
钦此！
"沈知瑶娇羞地叩首："臣女领旨，谢主隆恩。
"沈知微却猛地抬头，正对上沈知瑶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待嫁女子的娇羞，只有淬了毒的得意。
---**午时·西跨院**沈知微跌跌撞撞地冲进母亲房中，却见床榻空空如也。
妆台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微儿亲启"西个字歪歪扭扭，显然是母亲强撑着病体写的。
她颤抖着手拆开信，一张泛黄的药方飘落在地。
"小姐！
不好了！
"秋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夫人...夫人被大姑娘的人带走了！
"沈知微攥紧药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沈知瑶不会放过这个要挟她的机会。
窗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她推开窗，看见一队侍卫押着个戴青铜面具的女子往后院去。
那女子身形与沈知瑶极其相似，只是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
"那是..."秋霜捂住嘴，"大姑娘要逃婚？
"沈知微眯起眼，想起昨夜在断魂崖上看到的一幕。
三皇子腰间的虎符，沈知瑶反常的态度，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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