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殓房疑云寅时的梆子声刺破汴京城的浓雾，赵承宗踩着青石板上的薄霜，跟着老仵作周九指穿过开封府衙的偏门。
回廊两侧的松柏枝头压着积雪，檐角铁马在寒风中叮当作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叩门声。
“大人留步。”
周九指佝偻着推开殓房木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呻吟。
三十二盏长明灯悬在梁下，将停尸台照得惨白。
尸首覆着麻布，露出的半截手指泛着青灰，指甲缝里嵌着冰碴。
赵承宗解下狐裘，寒雾瞬间爬上他的眉梢。
他掀开尸布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户部侍郎李昌龄的脖颈上，三十六枚细若牛毛的针孔排列成北斗七星，靛蓝色的创口边缘结着冰霜。
“丑时三刻抬进来时，门窗自内闩死。”
周九指的声音从阴影中飘来，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验尸刀，“但老朽验过，尸斑初现不过三个时辰。”
赵承宗没有答话。
他从袖中抖出个黄铜圆筒，两片水晶镜片在火光中折射出诡谲光晕——这是用波斯商人进贡的放大镜改装的显微镜。
镜筒贴上尸斑的瞬间，冰晶的棱角在视野中陡然清晰。
“六棱柱状，边缘带螺旋纹。”
他蘸取冰屑在舌尖轻触，寒意裹着玫瑰香气在齿间炸开，“昆仑玄冰混了大食玫瑰露，汴京城里只有童贯的琼林苑用得起这等奢物。”
周九指的咳嗽声突然急促。
老佝偻着扶住墙根，指缝渗出的黑血里混着冰碴：“大、大人...他们来了...”赵承宗猛然转身。
油灯将老仵作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佝偻的脊背竟诡异地隆起，后颈处三点朱砂痣蠕动成狼头形状。
窗纸在此时“噗”地破开，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飞来，钉入他方才站立的青砖。
“西夏一品堂！”
赵承宗抄起停尸板上的铜盆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盆底显出个狰狞狼头烙印。
这图腾他曾在大理寺密档见过——三年前灵州屠城案，整座城池的婴孩心口都被烙上此印。
窗外传来沙哑的党项语：“宋狗倒识货。”
生铁弯刀劈开窗棂，昆仑奴的魁梧身躯裹着雪沫撞入。
赵承宗侧身滚向墙角，解剖刀划过尸身胃部——本该僵硬的脏器竟在刀尖下微微颤动。
“装神弄鬼！”
他暴喝一声，刀锋斜挑尸身咽喉。
人皮面具应声而裂，露出张布满靛蓝刺青的脸——正是三日前失踪的漕帮账房先生。
尸身左臂内侧的海龙纹在冰晶中泛光，鳞片间隙凝着西域火蚁的残骸。
昆仑奴的弯刀追至面门。
赵承宗抓起石灰粉扬向半空，白雾中解剖刀精准刺入对方膝窝。
刺客轰然跪倒的瞬间，暗红色血液从鼻腔喷涌而出——那些血珠尚未落地便凝成冰粒，在青砖上撞出细碎脆响。
“血蚕蛊...”周九指蜷缩在墙角，七窍不断涌出冰碴，“他们在我身上种了...”话音戛然而止。
老仵作的胸腔突然爆开，数十只血色冰蚕破体而出，振翅声如冤魂呜咽。
赵承宗扯过尸布裹住右手，抄起桐油灯砸向虫群。
火焰触到冰蚕的刹那炸开幽蓝焰光，将殓房照得如同鬼域。
“大人好手段。”
清冷女声自梁上传来。
唐无影倒悬而下，素白罗袜点过冰蚕尸骸，落地时竟未沾半点血污。
她指尖银簪挑开账房先生的耳后，露出人皮面具接缝处的胭脂胶——那是明教圣火坛特制的“赤焰脂”。
赵承宗眯起眼：“唐门的人也来凑热闹？”
“凑热闹的是大人。”
唐无影的簪尖忽然抵住他喉结，“三个时辰前，童贯的马车从琼林苑后门驶出，车上冰棺刻着西夏文——‘取汴京十二门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纸，宛如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黑暗的沉寂。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冰蚕，竟然在一堆灰烬之中缓缓地蠕动起来，仿佛获得了新生一般。
赵承宗目光犀利，一眼就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重重地踩踏下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刚刚复活的冰蚕瞬间被碾成了肉酱。
然而，就在这时，赵承宗敏锐地瞥见了那破碎的虫尸残翼之上，竟有着一个神秘而独特的徽记。
这个徽记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图案：一条双头海蛇紧紧地盘绕着一个巨大的船锚，其线条细腻而逼真，仿佛随时都会从残翼上跃然而出。
赵承宗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记忆的闪电——没错！
这个徽记和账房先生背部的刺青简首一模一样！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想到此处，赵承宗不禁冷哼一声，脚下用力将那些己经化作冰晶的残渣彻底碾碎。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自言自语道：“东海归墟岛……哼，看来是有人妄图在汴京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想要让这座繁华的城市成为第二个灵州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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