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喜昨日去勾栏听了一宿西洲大帝姬的故事,堪堪睡到了日上三竿。
影卫夕阳眉头深锁,额上青筋凸起,在大长公主府后院不停来回踱步,眼神不时瞟向杂草丛生的狗洞口,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片刻后,明长喜从围墙上翻了下来,重重砸在他身上。
夕阳顾不得喊疼,眉毛胡子拧做一块,“县主,出事了,几个蛮子把铺子里吃饭的客人揍了,刑部来人把我哥抓走了。”
明长喜登时从地上弹起,“客人怎么样?”
夕阳支支吾吾,“死...死了...”“哪里来的野人敢在小爷铺里闹事,叫上兄弟们,操家伙。”
明长喜火急火燎地冲向马厩,不忘回头叮嘱贴身丫头晚霞,“我先去解决,你待在府里,莫要惊动父亲母亲。
“他们伤人时,你们为何不动手?”
她一边取下马栓,一边质问夕阳。
“当时铺子里只有几个小杂役,没拦住,会武的影卫们都出去跑货了。”
夕阳嗫嚅着,停顿了几秒,紧接着继续道:“探子来报,那几个蛮子许是北洲人,来寻人的。
北洲少汗数月前秘密潜入我赢洲大陆,在牢哀山上凭空消失了。”
明长喜沉吟了片刻,吩咐夕阳将北洲少汗潜入赢洲的事烂在肚子里,只道:“赶紧甩锅,引导客人亲眷去告御状,你去管账那里支取银钱,拿钱消灾。
我去刑部。”
“是......”“让兄弟们在大街小巷散播死者是被其他客人打死的,与店铺无关,闹得越大越好。”
“县主...还有一事...”“讲...”明长喜掀衣上马,勒住了缰绳,低头望向夕阳。
“数日前,送货的影卫路过牢哀山时,被山上土匪劫道,几经生死逃脱,但运送的货物被悉数抢了去,迫于无奈,他们在山中采了野生菌菇、猎了野味送去后厨。”
“这么大的事!
为何没有禀报?”
夕阳不敢抬首,回道:“以为麻烦己解决,不敢烦扰县主!”
“你们到是贴心!
然后呢?”
“刑部的人说,那里面有...有见手青...食客的母亲咬死了说不是被打死的,是食物不干净,被......”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闪烁的愤怒逐渐倾泻而下,嗓音变得沉重,“你的意思是,客人可能是被毒死的?”
“仵作正在验尸...”“让兄弟们不要轻举妄动。”
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朝大道首冲而去,新洛街上扬起一片尘土。
————————牢门吱呀作响,昏暗的火把在墙上摇曳,斑驳光影投射在肮脏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霉臭和血腥味,散发出经年累月的阴暗和绝望。
明长喜不禁捂住了口鼻。
“县主,当心脚下!”
引路的张侍郎惊呼。
一只硕鼠从她的脚边蹿过,她拎起裙摆,警着一份压抑的沉默,努力保持冷静。
在通道的最深处,她见到了朝阳。
他的双手被束缚后高高吊起,脚尖点地,耷拉着脑袋,满脸煞白,周身被藤鞭抽出一道道血口,粘连着外衣。
约莫是听到了动静,他虚弱地睁开眼,勉强扯出了一丝苦笑,“县主.....”“张侍郎,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动刑!
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放下来!”明长喜厉呵出声。
“嫌犯抵死不供,下官只得出此下策,下官不知他是县主的人。”
张正示意狱卒将铁链解开,朝阳顺势栽倒下去,明长喜顾不得满是泥垢的地面,上前扶住了他。
他却将她往外推开,“公主,于礼,不和。”
同他的弟弟夕阳一样,是个打死也不吭声的犟种。
她抬手把上他的脉搏,脉向虚浮,时快时慢。
身边的张正带着狱卒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县主,这桩案子怕是同此人脱不了干系,就算他是您的人,我新洛律法也......”“你哪只眼睛瞧见是他干的了?
张正,你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谁给你的胆子?”
明长喜忍不下这口气转而破口大骂,“实在不行你也别干了,爷上大街随便找个地痞替你的差!”
朝阳、夕阳是她从小养在身边的心腹,就算要责骂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辱。
“长喜。”
男子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后方突兀响起,惊得明长喜浑身一哆嗦。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来人拽住一把提起。
她踉跄着险些跌倒。
此人乃赢洲当今天子嫡长子南荣宴洲,明长喜皇表兄,常年驻扎北边苦寒之地,不知何故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荣宴洲的手劲极大,火辣辣的感觉窜上胳膊,明长喜仰头,视野被对方生硬的侧脸占据。
“你撒开!
痛。”
“明日审,你来。”
南荣宴洲微微侧头对身边的随从道:“送长喜县主回去。”
“他的伤?”
明长喜低头望向朝阳,声音中也染上了几分愠怒。
“他没你想的那么弱。”
“动手打人的的地痞流氓你们不去审?”
“出去!”
南荣宴洲的脸色沉了下来,厌恶地盯着朝阳,仿佛要将他的脸盯出个刀口来。
“光揍爷的人了是吧!”
明长喜被推了出去。
“你们给我等着!
本县主明日就上折子参你们!”
明长喜在刑部门外蹲守了一整个下午,首到夜幕降临,南荣宴洲方才带人离开,她买通看门的小衙内,又偷偷溜了进去。
南荣宴洲给朝阳换了一间稍微干净带窗的牢房,伤口也己做了包扎。
明长喜再见他时,他正往嘴里大口塞着白面馒头。
“县主,属下该死,是属下连累了您。”
朝阳捂着伤口,作势要给明长喜跪下。
他吃痛般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痛的话是可以嚷嚷的,别忍出内伤。”
明长喜顿了一阵,回忆起儿时朝阳为了护住自己,被南荣宴洲抽出血棱子的事儿来,也是这般一声不吭。
“你怎么从小到大都这副样子。”
埋怨的语气掺杂了一丝温柔。
朝阳惨淡笑笑,言语间染上了憨气:“小时候家里没粮,饿了就哭闹,父亲总揍我和夕阳,哭得越大声,就揍得越狠,挨揍挨怕了呵呵。”
“......”她不知如何安慰他,只盯着他,目光坚定。
“我会接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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