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娘就牵着我出了门。
趁着天色未亮,我们来到了李屠户家门口。
李家的院墙比我们家高出一大截,黑漆漆的木门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娘没敢敲门,只是拉着我在门旁蹲下,用单薄的身子紧紧护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了。
一个高壮男人跨出门槛。
他穿着粗布短褐,露出结实粗壮的小臂,下巴上生着一圈青黑的胡茬。
见我们母女俩蹲在门口,他明显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蹲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我吓得往娘怀里缩了缩。
娘也抖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站起身,拉着我往前走了半步。
她声音发颤,强撑着把话说清晰:
“我……我是王福贵典给你的……”
“典给我?”
李屠户愣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上下打量了娘一眼,又看了看半个脑袋藏在娘怀里的我,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
“我不认识什么王福贵,我也从来没买过什么女人。你们找错门了吧?”
娘的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摆手:
“没找错,就是村南头的李屠户家……我家那口子昨天拿了银子的……”
“我说了没买过就是没买过!”
李屠户粗着嗓子打断了她,有些不耐烦。
就在娘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时候,隔壁院子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端着木盆的大娘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瞅了瞅,搭腔道:
“哎哟,大李啊,是不是你们家族老背着你干的?我前两天在河边洗衣服,可听见几个老头子嘀咕,说要给你买个媳妇呢!”
李屠户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低头看了看手足无措的娘,又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在这儿等着!”
说罢,他连门都没顾得上关,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地朝村子西边走去了。
看着他走远,隔壁那大娘端着盆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娘身上转。
她压低声音八卦道:
“哎呀,妹子,你也是命苦,怎么被典到他家来了?村里人可都说他命硬,死了三个老婆了!他那脾气暴得能吃人,你不怕啊?”
我听得浑身发冷,紧紧抱住娘的腿。
可娘却摇了摇头,她看着李屠户离开的方向,眼神出奇地平静。
她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对那大娘说:
“我不怕。我感觉……他是个好人。”
没过多久,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李屠户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我从小为了躲避爹的打骂,练就了一双好耳朵。
离得还有十几步远,我就听见那老头嘴里在不停地念叨:
“你这浑小子!你天天杀猪,身上煞气重,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屋里伺候怎么行?不管怎么说,得给咱们李家留个后啊!钱我都给了,你现在不要也得要!”
李屠户走得飞快,满脸的不情愿,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说了不需要,我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买个大活人回来算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手死死攥住了娘的衣角。
如果李屠户真的不要我们,硬要把我们退回去……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爹那张因为输了钱而扭曲暴怒的脸,还有那根总是抽在娘背上的粗藤条。
如果爹发现娘被退了回来,他一定会打死我们的!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绝望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李屠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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