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喝粥的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她仰躺在蚕架间,双臂微张,粥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口中发出猫叫般的呜咽声。
那些白胖的蚕纷纷朝她聚拢,它们贴着她的手臂慢慢蠕动。
一边啃食着流下的粥液,一边有节奏地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姐姐的呻吟声愈发放肆,在闷热的蚕室里回荡。
我低着头,强迫自己盯着地面的裂缝。
突然,一条蚕从架子上掉落,正好砸在我赤裸的脚背上。
凉丝丝的触感让我浑身一激灵。
我下意识地弯腰,用指尖轻轻夹起它,想把它放回竹匾上。
就在我直起身的瞬间,对上了姐姐的眼睛。
她正死死盯着我,眼白里布满血丝,瞳孔却黑得吓人。
我手一抖,那条蚕掉在地上。
“娘!”姐姐尖叫起来。
门被撞开,娘的巴掌已经到了我脸上。
我整个人被扇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
“宝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娘扑到姐姐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姐姐指着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碰了我的蚕!她把它弄脏了!”
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揪起我的头发,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贱种!下流胚子!”
“你也配碰你姐姐的东西?”
泥土钻进鼻孔,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去把灶房的油锅烧上。”娘松开脚,声音冰冷。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再让我说第二遍,就不是罚你这么简单了。”
从小到大,娘的惩罚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我爬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一步一步挪到灶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把手伸出来。”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闭上眼,慢慢伸出手。
下一秒,滚烫的剧痛从掌心传来。
娘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按在了滚烫的锅沿上。
那天晚上,掌心的烫伤让我彻夜难眠。
我蹑手蹑脚爬起来,裹着破旧的单衣往村口走。
村口的老井水冰凉刺骨,我把整只手浸进木桶里,疼痛才稍微缓解些。
月光下,我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从前,娘虽然严厉,但对我和姐姐还算公平。
挨打的时候一起挨,有好吃的也会分成两份。
可自从那天姐姐被白蛾钻了身子,一切都变了。
娘把姐姐当祖宗供着,把我当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心里涌起一股怨恨,为什么被蛾子选中的不是我?
要是我被选中了,现在躺在蚕室里享福的就是我。
天天喝着香甜的丝绸粥,什么活都不用干……
正想得出神,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躲到井台后面的阴影里。
是村长和我娘。
村长提着个鼓囊囊的包袱,“你们家今年就倩倩被公蛾看上了,肯定能吐出上好的皇锦。”
“可得把她伺候好了。”
娘的声音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村长您放心,皇锦关系着咱们村一整年的年景,我哪敢怠慢?”
“别说委屈,就是把我这条老命搭上,也得让倩倩舒舒服服的。”
村长满意地点头,把包袱递过去:“这里头是上等的蚕丝和冰糖,不够了再来找我要。”
冰糖……
我已经一年多没尝过甜味了。
娘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抽出一段绸缎。
那绸子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我们村世代养蚕织绸,可我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料子。
村长压低声音,“这是去年宁宁吐的。”
“品相极好,县太爷看了都赞不绝口。”
宁宁?
我心里一惊。
她是邻居家的女儿,比我大两岁。
去年春天,我们一起上山采桑叶时,她也被白蛾钻了。
村长当天晚上就提着厚礼登门,宁宁她娘乐得合不拢嘴。
从那以后,宁宁就住进了蚕室,整日吃着丝绸甜粥。
她娘说是在养病,可我偶尔路过她家,总能听见里头传来古怪的声音。
村长叹了口气,“宁宁那孩子可惜了,瘾太大,一直断不了。”
“不过也好,有了瘾,才能年年产丝。”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