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炕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包。
楚云飞冲我招手,眼睛里带着笑意。
“清禾,过来。”
纸包打开,是百货大楼里的确良裙子,
我摸索着上面梦寐以求的质感,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内部消息,你这次差了三分,落榜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来,
“别难过,等我回城安顿好,一定想办法把你接过去过好日子。”
我攥着裙子的领口,没有坐。
“要是回城后,你不要我了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叹了口气。
“胡说什么呢。”
“这辈子我只认你沈清禾一个媳妇。”
他的大手覆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隔着棉衣摸了摸。
“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陈家的长孙,我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们娘俩啊。”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刮过窑洞的窗棂。
深夜,我被一阵隐约的汽车引擎声惊醒。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凉透。
我披上棉衣,循着雪地上的脚印走到了隔壁大队废弃的仓库。
仓库门半掩着,漏出一线手电筒光。
“这乡下什么破地方,臭死了。”
一个穿着大衣的女人正扑在楚云飞怀里,嫌恶的捂着鼻子。
吴雪娇。
“委屈娇娇了。”
楚云飞一边解开自己的大衣把她裹进去,一边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快了,手续这两天就办完。”
“成绩的事我已经搞定了,清大的名额是你的。”
吴雪娇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你那个村姑怎么办?”
鞋踩在地上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嫌恶的抬起脚。
是我缝的那床红双喜被面。
入秋后连着赶了二十天工,一针一线扎到手指缠满胶布,想着回城结婚能用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顺手拿来垫在这里。
吴雪娇的鞋底在被面上碾了碾,
“你真要那个村姑生下你的种?”
楚云飞正抓着她的手哈气,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乡下女人,随她生去。”
他把吴雪娇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她替你考了状元,我总得哄着她点,好稳住她别瞎闹。”
“等回了城,每个月给她寄点钱票,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我站着没动,腹部好似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吴雪娇哼了一声。
“我不放心,万一她以后拿孩子来京城要挟呢?”
她压低声音凑近他,
“不如找几个人把她弄残了,万一她再考一次……”
楚云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猛的甩开吴雪娇的手,眼神沉了下来,
“你敢动她一下,京城你也别去了。”
吴雪娇被他的气场吓得退后了一步,眼圈瞬间红了。
楚云飞见状又放缓了语气,重新把她拉进怀里。
“她是个老实人,明年孩子生下来再给她个供销社的活。”
“有工作有孩子,她哪里脱得开身?就别去节外生枝的好。”
我站在风雪里,隔着门缝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倒影。
腹部传来一阵坠痛。
我转身踏着来时的脚印,回了窑洞。
炕桌上那条裙子被灯光照出褶皱,
我拿出剪刀,把裙子一寸寸地剪得粉碎,扔进灶坑。
然后从书上扯下一张纸,借着月光写了一封举报信。
连同准考证,还有那本草稿,一起塞进了信封。
我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躺回炕上将被子拉到下巴。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
带着夜风和一点点不属于他的脂粉气上了炕,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醒了?”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陈跃进。
我没动,呼吸放得很均匀。
他把脸埋在我的后颈,手掌贴着我的小腹,摩挲了两下。
“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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