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坊市。。西区废品堆翻找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连隔壁坊市的散修都闻讯赶来。人人都做着同一个梦——捡到一枚带上古符文的残简，卖给玄天宗弟子，换他个百八十块下品灵石，一夜翻身，从此不用再在废品堆里刨食。，但他翻找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别人看见的是一堆废品，他看见的是一座被灰尘覆盖的宝库——只是打开宝库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现在他用灵识。，三尺之内。超出三尺，感知就像雾里看花，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纱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但三尺够了——他蹲在废品堆里，手指拨开碎片的同时，灵识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方圆三尺内每一块碎片都扫了一遍。。。不是有大件宝贝——那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废品堆里——而是那些被所有人当作废物的碎裂残片中，有不少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纹路。只是纹路太淡太碎，普通修士的灵识根本察觉不到。灵力纹路像是褪色的墨迹，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出来，但他的灵识像一盏灯，照上去就能看见残留的字迹。，残留的灵纹还足以推演出完整的阵法结构，如果补全了少说值三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堆碎玉简中混着三枚有价值残片，其中一枚甚至带有丹方的气息，丹方在修仙界可是硬通货。还有一把断剑的残柄，铁质已经锈蚀大半，但剑柄内嵌的灵石核心还在微弱发光，说明这把剑生前品质不低。"废品"，随便哪一件拿到古玩铺去，都能换几块下品灵石。而它们就这样被丢在废品堆里，和真正的垃圾混在一起，无人问津。。。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突然拿出几件有价值的残品去卖，等于在自己的脑门上贴了四个字——"来抢我"。散修手里有好东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用一天就会有人上门"谈价"，谈价的意思就是强买强卖，给不给全看对方心情。去年有个散修捡到一枚完整的聚灵阵盘，拿到古玩铺去卖，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堵在巷子里抢了，还挨了一顿好打，差点丢了命。那散修韩尘认识，姓李，比他大两岁，人挺老实。抢他的人至今没抓到，李散修的伤养了三个月才好，人瘦了一圈，从此再也不敢在坊市里露面，听说去了别的坊市讨生活。，然后继续翻找，最后只带走了一枚品相最差、价值最低的碎片——这种碎片的收益刚好够他一天的灵米开销，不引人注目。。闷声发财。这是散修坊市的第一生存法则，比什么功法丹药都重要。，刘麻子又来了。，脸上甚至挂着笑——不是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而是一种刻意营造的热情，像买卖人招揽客人的那种笑。他递给韩尘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灵米糕——散修坊市里算得上稀罕的吃食，普通散修一个月未必舍得买一块。
"韩小子，来，吃点东西。"
韩尘接过灵米糕，没吃，看着刘麻子。免费的午餐从来都不免费。这是散修坊市的第二条生存法则——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刘麻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像长辈关心晚辈："听说赵公子在收残简，你知道吧？"
"嗯。"
"你天天翻废品堆，有没有见过带符文的碎片？就是那种……灵纹还在的。"
韩尘摇头。
刘麻子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锐利了一瞬，像草丛里突然探出的蛇信子："真没有？"
"真没有。"韩尘低头看灵米糕，"我要是捡到了，早就拿去换了。"
刘麻子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行吧。要是捡到了，记得先给我过目，我帮你去谈价，比你自个儿去卖划算。"
"好。"
刘麻子走了。脚步声远了之后，韩尘把灵米糕收起来，一口没动。
这不是刘麻子的风格。一个杂役管事，平日里对散修非打即骂，收保护费收得理直气壮，今天突然客客气气送吃的还帮忙谈价？要么是刘麻子转了性，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赵元朗？还是另有其人？又或者刘麻子本身就是那个"另有其人"？一个杂役管事，在坊市待了十几年，对每个散修的底细了如指掌——这种人，不管背后是谁，都不能小看。
韩尘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他现在没有追查的资本——修为太低，消息太闭塞，贸然打听只会打草惊蛇。
傍晚时分，坊市东区传来一阵喧哗。韩尘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沈墨被三个人围在墙角，脸上有血，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牛。
围着他的三个地痞是坊市的"老熟人"了，专替人干脏活，收钱办事。带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外号"黑鱼"，筑基期修为都没有，但膀子粗力气大，打炼气期的散修绰绰有余。黑鱼身后两个帮手也都是炼气四五层的水平，三个打一个，稳赢。
"沈墨，你小子识相点！赵公子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废话？"黑鱼一把推在沈墨胸口，沈墨撞在墙上，后背磕得砖墙掉渣，闷哼一声。
沈墨抹了把嘴角的血，瞪着黑鱼，眼睛里全是火："凭什么？那摊位是老张的，赵元朗凭什么征用？你们这帮狗腿子——"
"啪。"
又一巴掌。沈墨的嘴角又渗出血来，腮帮子肿了一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不吭声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数——黑鱼出了几成力，另外两个人的站位在哪里，如果他要反击，朝哪个方向跑最有可能脱身。沈墨脑子虽然不太灵光，但他挨打的经验丰富，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跑。
韩尘站在二十步外，看着这一幕。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掌心生疼。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他冲上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和沈墨一起挨打。两个炼气期的散修打不过三个地痞，打完了还要被报复，得不偿失。这不是胆小，这是算账——冲上去，亏两份；忍下来，亏一份。但他这份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
黑鱼打完了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踢了沈墨一脚，把他踢得蹲了下去，半天才爬起来。
沈墨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他的左腿似乎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带着闷哼。经过韩尘身边时，韩尘递出那两块灵米糕——刘麻子送的东西，他一口没动，全给了沈墨。
沈墨愣了一下，接过来，没说话。他看了韩尘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感激，也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街边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散修坊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嘈杂，叫卖声、争吵声、远处的角斗场传来的呐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沈墨才开口："你刚才……没上来。"
"嗯。"
"也对。"沈墨苦笑一下，"冲上来也是白搭。"
韩尘没接话。他知道沈墨不是在怪他，但也不是完全不介意。在散修坊市，兄弟之间的信任不需要甜言蜜语来维系，但需要行动。而他今天没有行动。
他会有行动的。只是不是现在。现在冲上去是白白挨打，但他记住了黑鱼的脸、那两个帮手的站位、赵元朗的名字。这些记忆不会消失，只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散修的账，从来不急着算——但每一笔都不会少。
送沈墨回去后，韩尘回到石屋，关好门窗，开始修炼新版《枯木诀》第一重。
灵力沿着新的经脉路线流转，比旧版顺畅得多。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能明显感受到灵力在增长——不多，但稳定。像涓涓细流汇入一口干井，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水位变化，但井底确实在一点一点蓄水。
修炼了两个时辰，韩尘的灵力从枯竭状态恢复到了三成。以他杂灵根的资质，这个速度已经是旧版枯木诀的三倍。他在修炼中能清晰地感觉到新版功法与旧版的区别——旧版是推着水走，新版是引着水走。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三倍——如果持续修炼下去，他可能在半年内从炼气二层突破到炼气三层。旧版枯木诀至少需要一年半。一年半和半年，差的是整整一年的时间。在修仙界，一年能发生太多事情。
但还不够。三倍速度在散修里算快的，但和宗门弟子比仍然是龟速。单灵根弟子修炼一天，顶他十天。双灵根弟子修炼一天，顶他五天。他需要更多的功法残片，需要完整的《枯木诀》，需要更快。
就在这时，他的灵识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碎片。
是共鸣。
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坊市深处传来——方向是废品堆禁区。那片区域是坊市的仓库，存放着无主物品和年深日久的废旧法器，禁止散修进入。说是禁区，其实里面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无非是一些年久失修的杂物，但坊市规矩就是规矩，不许进就是不许进。偶尔有胆大的散修翻墙进去，被抓住就是一顿好打，然后再罚一笔灵石。
但此刻，他灵识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和那个方向产生共振。就像两块磁铁隔空相吸——他手中的《枯木诀》碎片和废品堆禁区里的某个东西，本是一体。这种感觉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拉扯不强烈，但方向坚定，不会弄错。
韩尘闭上眼，仔细感应共振的方向和强度。距离不远，不到两百丈，但中间隔着坊市的围墙和巡逻的执事。执事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间隔不长不短，不容易找到空隙。
进入禁区需要执事令牌。他哪来的令牌？
韩尘沉默片刻，睁开眼。月光从屋顶窟窿照下来，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像两点冷星。
他知道谁能帮他弄到令牌。
但那意味着欠一个人情。散修的人情，有时候比灵石更贵。灵石花了可以再赚，人情欠了不知要拿什么还。而且入了联盟就是入了局，散修联盟虽然弱小，但在坊市里也不是没有敌人。一旦加入，就等于站在了某一边，再想独善其身就难了。
但这件事他必须做。《枯木诀》的第二重就在禁区里等着他，他不可能不去。功法碎片不会等人，今天不去，明天可能就被别人翻走了。
韩尘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找老周。
他又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坊市里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巡逻执事的灯笼还在远处晃动，像黑暗中游荡的鬼火。夜风吹过，带着废品堆特有的腐朽气息，那味道他已经闻了六年，闻到不觉得臭了，只觉得安心——至少说明他还活着，还有明天。
韩尘闭上了眼。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禁区里的碎片和《枯木诀》第一重一样精妙，那他离真正踏上修仙路就不远了。不是散修拾荒的苟活路，而是真正的、有方向的、能看到终点的路。
这条路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也许走不到头。
但至少，他终于有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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