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第一次删除别人的记忆时，手抖得连电极都插不准。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掌控另一个人人生片段的快感，像初次执刀时碰到电极的震颤，从指尖一路窜上脊椎。他盯着屏幕上逐渐暗淡的神经信号，看着编号0723的记忆区块从亮蓝色变成死灰，呼吸都慢了半拍。
“清除完毕。”系统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林深摘下无菌手套，隔着手套箱的玻璃看了一眼躺在操作台上的中年男人。对方眉头紧锁，即使在深度麻醉中也维持着某种痛苦的表情。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丧子，创伤性记忆障碍，自愿申请局部记忆清除。
他的儿子三个月前在城南跨江大桥上跳了下去。男人每天站在桥边哭，哭到脱水昏厥，连续七次被送进急诊。心理干预无效，药物治疗无效，最后被转到了这里。
“望安记忆诊疗中心”。
招牌挂在大楼外面的烫金大字，每个字都有一人高。大厅里常年飘着栀子花味的香薰，前来咨询的人坐在米白色沙发上，喝着免费现磨咖啡，像在等待一场普通体检。
林深把操作记录上传到中心数据库，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得不太像能掌控别人记忆的脸。他今年二十六，去年刚从华西脑科学中心博士毕业。导师的推荐信里写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讽刺的评语——“对记忆神经回路的研究具有天才般的直觉，同时具备极高的伦理素养。”
伦理素养。
他对着走廊的反光玻璃整理白大褂领口，镜面里的自己眉眼清俊，嘴角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温和无害。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患者都会放松警惕，觉得把记忆交给这样一个医生是安全的。
这正是中心录用他的原因之一。
林深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牌上印着“高级记忆管理师·林深”。他推门进去，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脑神经连接图，密集的突触网络像一张被撕碎的蛛网，色彩斑斓却令人不安。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站着，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藏蓝色风衣，手里攥着一只铂金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深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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