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鸾台旧人
秦昭宁死的那天,是永安十九年的冬至。
雪下得极大。她被绑在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囚室里,嘴里塞着破布,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已经被一片一片拔掉了,血肉模糊的指尖在粗糙的麻绳上磨出深褐色的血痂。她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牙关咬紧时骨节碾磨的闷响。唯一还能动的,是眼睛。她看着面前那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火苗一跳一跳的,像将死之人的脉搏。
门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品月色织金妆花褙子,领口滚着一圈白狐裘,手里提着一只掐丝珐琅的暖炉。她的鹿皮靴踩在稻草上,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秦昭宁已经碎掉的肋骨上。
“姐姐。”沈蕴兰蹲下来,把暖炉放在地上,伸手取下秦昭宁嘴里的破布。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染着凤仙花汁,和这间满地血污的囚室格格不入。
秦昭宁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昭宁姐姐,”沈蕴兰用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血沫,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亲人,“我来送你最后一程。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娘不是病死的。你爹被下狱那天晚上,我让人在她喝的药里加了一味附子。她死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
秦昭宁浑身猛地一颤,绑在身后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掌心那道旧疤重新被掐出了血。
沈蕴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她看着秦昭宁的眼神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满足——像一个人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账本,把笔搁下。然后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秦昭宁面前。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昭”字。
秦昭宁认出了这枚玉。这是她的玉佩。七岁那年,她在上元节的灯市里走丢了,被一个男孩捡到。男孩把玉佩还给她,对她说以后不要乱跑,这里人贩子多。她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是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半块玉佩掰开,把刻着“昭”字的那半块给了她,说等你长大以后还给我。她把这块玉戴了十多年,从未离身。沈蕴兰现在就蹲在她面前,告诉了她一句话——那个男孩就是沈蕴兰的嫡长兄、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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