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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一纸沧桑的《我死那夫君在陪白月光看雪》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玄烛,沈烬容,苏晚棠的古代言情,重生,爽文,古代小说《我死那夫君在陪白月光看雪由新锐作家“一纸沧桑”所故事情节跌宕起充满了悬念和惊本站阅读体验极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3010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27 18:54:4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死那夫君在陪白月光看雪
主角:沈烬容,沈玄烛 更新:2026-01-27 23: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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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回嫁给沈烬容那天,我亲手撕了婚书。上辈子他为白月光守身如玉,
却要我当靶子挡尽暗箭。这一世我当众改嫁他那位“病弱”的义兄——反正他快死了,
我等着继承遗产当寡妇。直到某夜他掐着我下巴轻笑:“夫人怎么不敢看我?”烛火摇晃间,
我忽然看清他掌心的茧……那分明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阎罗殿的标记。---红,
铺天盖地的红。眼前是晃动的流苏,鼻尖萦绕着浓烈到发闷的合欢香。身上嫁衣的锦缎厚重,
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喜娘的贺词尖利又喜庆。我坐在雕花拔步床上,
指尖冰凉,死死掐进掌心。疼痛,清晰而锐利。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景和十七年,
冬月初六,我嫁给沈烬容的这一天。上辈子,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喧闹。我满心欢喜,
以为得嫁良人,即便知道他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叫苏晚棠的江南女子,
他青梅竹马却因家世未能相守的白月光。我想,人心总是肉长的,我以真心待他,日子久了,
他总会看见我。多可笑。三年的婚姻,我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也成了他沈烬容最称心如意的挡箭牌。他要我端庄持重,替他打理后宅,
应付那些觊觎沈家权势的明枪暗箭;他要我宽容大度,甚至亲自安排接苏晚棠入府“休养”,
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发乎情,止乎礼”的深情戏码,自己却连他书房的门都难得进几回。
我替他挡过下毒的羹汤,挨过刺客的冷箭,最后在沈家权力倾轧最烈的时候,
被他亲手推出去,顶了那桩莫须有的“私通外敌”之罪。我记得刑部大牢的阴冷潮湿,
记得鸩酒入喉的烧灼剧痛,更记得死前最后听闻的消息——苏晚棠有孕了,
他沈烬容即将迎娶她做平妻,不,或许等我死了,她就是唯一的沈夫人。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在我魂魄将散未散时,裹挟着我,撞回了这个改变一切的节点。外头脚步声近,
带着熟悉的、令我骨髓发冷的冷冽气息。是他来了。盖头被秤杆挑起的瞬间,我抬起头,
直直撞进沈烬容的眼里。他今日穿着大红喜服,长身玉立,
面容依旧是京城无数闺秀梦里的俊朗模样,只是那双凤眼深处,藏着一如既往的淡漠,
和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耐烦。大约是在怪我耽误了他去探望“病中”的苏晚棠。
他身后跟着的喜娘、仆妇,脸上堆满了笑,说着吉祥话。沈烬容的嘴唇动了动,
大概是要说些例行公事的场面话。就是现在。我猛地站起身,厚重的嫁衣裙摆扫过脚踏,
发出簌簌声响。满室的笑语和喧闹像是被骤然掐断,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
我从袖中天知道我是如何忍着颤抖,
在花轿里将这婚书贴身藏好的抽出那卷系着红绳的婚书。明黄的绢帛,朱砂的字迹,
写着我和他的名字,盖着官府的印鉴。“沈烬容,”我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压过了所有杂音,甚至压过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这婚事,我不认了。
”“嘶——”满堂倒抽冷气的声音。沈烬容的眉头瞬间拧紧,
眸中的不耐化为冰冷的审视与震怒:“晏知瑾,你胡闹什么?今日是什么场合,由得你放肆!
”是啊,晏知瑾。我是晏知瑾。差点又忘了,在他眼里,
我大概只是个不懂事、在重要场合胡闹的麻烦。“我没有胡闹。”我将那卷婚书双手握住,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用力一撕!“刺啦——”绢帛破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仿佛撕开了某种沉重的帷幕。红色的碎屑从我指间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落在我的大红嫁衣上,触目惊心。“晏知瑾!”沈烬容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一步上前,
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腕。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一向“识大体”、“温顺”的棋子,
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或惊骇、或鄙夷、或等着看热闹的脸,最后,
落在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上。那人也穿着一身红,却是暗红色的旧袍,
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他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小厮推着,安静得仿佛一抹影子。
他是沈烬容的义兄,沈玄烛。一个父母早亡、体弱多病、在沈家近乎透明的人物。上辈子,
他在我和沈烬容成婚后的第二年春天就病逝了,无声无息。我记得,在我被污蔑下狱,
沈家无一人为我说话时,只有这个几乎没说过话的病弱义兄,
曾遣人给我送过一包干净的糕点。虽然那糕点最终没能到我手里,
但那份在绝境中微末的善意,我记得。反正都是火坑。沈烬容这个火坑烧得我尸骨无存。
沈玄烛这个……至少短,而且,他快死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看到那抹暗红身影时,
破土而出,迅速蔓延长成参天毒藤。我抬手指向他,声音拔高,
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我要嫁给他!沈玄烛!”死寂。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沈烬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角落里的沈玄烛似乎也愣了一下,
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一双深潭般的眸子,
透过人群,望了过来。那眼神,平静得让我心头莫名一跳。“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烬容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难以置信,“嫁给他?一个废人?晏知瑾,
你是疯了,还是故意要羞辱我沈家?”“沈大公子健步如飞,心有所属,我晏知瑾高攀不起。
”我迎着他吃人的目光,寸步不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令兄沈玄烛,
虽则病弱,却未必不是良配。今日宾客满堂,皆为见证,我晏知瑾自愿改嫁沈玄烛!
婚书已毁,我与沈烬容,再无瓜葛!”“荒唐!简直荒唐透顶!”沈家的长辈终于反应过来,
拍案而起,“婚姻大事,岂容儿戏!晏氏女,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来人,
把她给我……”“父亲息怒。”一个平静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呵斥。
沈玄烛自己推着轮椅的轮子,缓缓从阴影里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久病之人的滞涩,
所过之处,宾客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他一直来到我和沈烬容之间,微微咳嗽了两声,
才抬起眼。他的眼睛很黑,很静,看着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义弟,
”他先对沈烬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甚至堪称谦卑,“晏姑娘既已言明心意,强扭的瓜不甜。
今日之事,传出去于沈晏两家颜面皆有损。不若……”他顿了顿,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便依晏姑娘所言吧。我虽残躯病体,但既蒙晏姑娘不弃,总归……也算是个归宿。
总好过让她这般闹将下去,无法收场。”他说话慢条斯理,声音不高,
却奇异地压住了满堂的嘈杂。话里话外,全是替沈家考虑,全是为大局着想,
把自己放得极低,却四两拨千斤地,把我那惊世骇俗的“改嫁”,
变成了一个“无奈”却“顾全大局”的选择。沈烬容的脸色青白交错,死死瞪着沈玄烛,
又猛地刺向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但他无法反驳。沈玄烛的话,
堵死了他所有“强留”我的正当理由。难道要当众承认,
他非要留着我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是为了当靶子?沈家长辈也被这番话噎住,
面面相觑。继续拦着?晏家那边不好交代,场面也更难看。顺着这个台阶下?又实在憋屈。
就在这僵持中,我快步走到沈玄烛的轮椅旁,脱下身上那件属于沈烬容正妻的华丽嫁衣外袍,
只着里面素色的中衣,在初冬的空气里微微打了个寒颤。然后,我对他伸出手。“我们走。
”沈玄烛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伸出的手,那深黑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妙的情绪。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但出乎意料地稳定。
我就这样,在满堂宾客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在沈烬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
推着沈玄烛的轮椅,一步步,走出了那片令我窒息的红。没有仪式,没有祝福,
只有身后传来杯盘摔碎的刺耳声响,和沈烬容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沈玄烛的住处,
在沈府最偏僻的西院,名为“听竹苑”,倒是雅致,只是冷清得过分,檐角都透着萧索。
院子里确实有几丛竹子,在寒风里瑟缩着。屋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椅,
一个书架,几个药罐,便是全部。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委屈晏姑娘了。
”沈玄烛自己推着轮椅到桌边,示意小厮去备茶,语气依旧平淡,“此处简陋,比不得东院。
”“无妨。”我环顾四周,心底竟奇异地生出一丝松快。这里再冷清,
也比那锦衣玉食却吃人的东院干净。“是我自己选的。”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那晚,
我们相安无事。他睡床,我打了地铺。隔着屏风,能听到他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
时断时续,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我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上辈子临死前的种种在脑中翻腾。恨意如同毒藤,缠绕着心脏。沈烬容,苏晚棠,
沈家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眼下,
我必须先在这沈府最不起眼的角落活下去,以沈玄烛“妻子”的身份。
沈玄烛……他活不久了。上辈子是明年春末。
只要熬到那时候……日子就这么看似平静地过了下去。西院成了沈府里的禁地,或者说,
是被刻意遗忘的角落。除了每日送饭送药的下人,几乎无人踏足。沈烬容大概觉得羞辱,
也再未露面。沈玄烛是真的病弱。大多数时候,他都靠在床头或轮椅里看书,面色苍白,
唇色浅淡,咳嗽是家常便饭。我们交流极少,仅限于必要的生活起居。
他对我这个“强塞”来的妻子,态度疏离却也算得上客气,从不过问我的事,
也从不要求我做什么。这正中我下怀。我需要时间筹谋,需要摸清沈家如今的局面,
需要为将来打算。只是偶尔,在深夜他咳嗽不止时,我会起身给他倒杯温水。他会抬眼看我,
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深不见底,淡淡说声“有劳”。我们像两个默契的陌生人,
在这方冷清天地里,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直到那夜。冬月十五,月圆之夜。
白日里下了今冬第一场小雪,入夜后格外寒冷。沈玄烛的咳疾似乎加重了些,
晚膳只用了几口清粥。我吹熄了外间的灯,准备回自己那张简陋的地铺休息。内间他的床边,
还留着一盏小烛台,光线昏蒙。就在我转身时,忽然听到内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了进去。“你……”话卡在喉咙里。
沈玄烛并未躺在床上。他站在床边阴影里,背对着我,身形依旧清瘦,但站得笔直,
那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松垮地披着。地上,是他平日里盖的那床旧棉被。听到我的脚步声,
他缓缓转过身。烛火恰好在这一刻爆了个灯花,猛地亮了一瞬。我看清了他的脸。
依旧是苍白的,但那双总是低垂半阖的眼,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没有平日的病气与倦怠,
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的漆黑,像是寒潭深处的玄冰。而他的右手,正随意地搭在床柱上。
掌心向上。在那苍白瘦削的掌心,拇指指根往下的位置,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在烛光下清晰无比。那印记形状奇特,像是一截扭曲的锁链,又像某种诡谲的符文,
边缘似乎还有未愈的细微凸起。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成了冰。我认得那个标记。
上辈子,在我替沈烬容挡下无数次暗杀之后,他曾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夸赞语气,
对我提起过这个天下最神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阎罗殿。
他说那是豢养顶尖死士和杀手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是怪物,而他们的成员身上,
都有一个无法伪造的独特烙印。他当时,还用指尖蘸着茶水,
在桌面上潦草地画过那个标记的大致模样。和沈玄烛掌心的这个,一模一样。
玄烛……这个沈家病弱透明、即将早逝的义兄……他看着我骤然煞白的脸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玩味的笑容,
与他平日温和病弱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朝我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
脊背抵上了冰凉的门框,退无可退。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迫使我与他对视。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味,
和一丝更凛冽的、属于血腥与黑夜的危险气息。“夫人,”他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再虚弱,
反而有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这些日子,不是挺镇定的么?
”“怎么今夜,倒不敢看我了?”烛火被他周身骤然散发的寒意逼得又是一阵乱晃,
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将那份苍白勾勒出鬼魅般的轮廓。他指尖的温度比冬夜的空气更冷,
那股淡淡的药草气下,确实潜藏着一丝我曾在地牢刑房里嗅到过的、铁锈般的腥。“看够了?
”他低笑一声,收回了手,转身,动作流畅地坐回床边,
甚至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薄被重新盖在膝上。方才那瞬间挺拔如松、危险似蛰豹的气势,
仿佛只是我被恐惧催生出的幻觉。但他掌心的烙印,那幽暗的红色,像活物一样烙在我眼底。
我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阎罗殿……那个连沈烬容提起时都讳莫如深、隐含忌惮的所在。
沈玄烛竟是那里的人?一个本应明年春末就病逝的“废人”?无数的疑问和恐惧交织成网,
将我牢牢缚住。上辈子,沈家倾覆的浪潮中,是否有这只隐匿在最深暗处的推手?
我那杯鸩酒,背后是否也有这抹暗红的影子?“怕了?”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以指尖抬起我下巴、露出森然笑意的人不是他。“还是后悔了?
觉得比起沈烬容那里看得见的刀剑,我这里……更像个无底深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惯有的、带着病气的微哑,可听在我耳中,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我深吸一口气,寒气呛得肺腑生疼。怕?怎能不怕。但后悔?不。踏出喜堂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前路不会是坦途。沈烬容是明晃晃的豺狼,而沈玄烛……是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本质上,并无区别。甚至,毒蛇的毒牙,或许比豺狼的利爪,更致命,也更……有用。
我松开了紧握的拳,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我抬起头,不再躲避他的视线,
尽管那漆黑的眸子仍让我脊椎发寒。“深渊也好,刀山也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出乎意料地平稳,“我只是没想到,这深渊……比我想象的,
更有趣。”沈玄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快得让人抓不住。“有趣?”他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些,却没什么暖意,
“晏知瑾,你比传闻中……胆子大得多。”“传闻?”我扯了扯嘴角,
试图挤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表情,“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子?温顺,贤良,蠢笨,
活该被沈烬容捏在掌心,最后替他的心上人腾位置?”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仿佛要将我从皮到骨剖开来看。“你嫁给我,是为了等他死,
好继承这‘寡居’的身份和可能到手的一点微末钱财,远离沈烬容的掌控,对吗?
”他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窗外的天气,
却精准地戳破了我最初那点自以为隐秘的算计。我抿紧唇,默认了。“很聪明的打算,
如果我真的只是个快死的病秧子的话。”他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弱不禁风的沈玄烛。“可惜,让你失望了。”“你……到底是谁?
”我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阎罗殿的人,潜伏在沈家,
为了什么?”沈玄烛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竹苑的竹子被寒风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我是沈玄烛,”良久,
他才开口,语气有些飘忽,“至少,明面上是。至于其他的……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晏知瑾。”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只需要记住,
现在,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在这听竹苑,我暂时还能保你安全无虞。但出了这个院子,
甚至在这院子里,如果你试图探查不该你知道的事,
或者做出任何可能破坏我……‘静养’的举动……”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
比窗外呼啸的北风更刺骨。“我只是想活着。”我迎着他的目光,
坦白了我最低也最真实的目的,“如果可以,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而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或者替死的靶子。”他似乎对我的直白有些意外,
眼底的冰层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活着……”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
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仿佛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事情。随即,那裂缝弥合,
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平静。“那就安分待着。沈烬容那边,短期内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自顾不暇。”我心念一动。沈烬容自顾不暇?难道除了苏晚棠,除了家族内斗,
他还有别的麻烦?而沈玄烛,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我没敢再问。适可而止的蠢笨,
有时才是保命的智慧。“我明白了。”我低下头,做出顺从的姿态。“明白就好。
”他淡淡道,“夜深了,去歇着吧。明日……或许会有客来访。”客?这听竹苑,
除了送饭的哑仆,还会有谁来?我没有追问,默默退了出去,回到外间冰冷的地铺上。
内间很快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睁着眼,毫无睡意。掌心的烙印,森然的笑意,
阎罗殿的传说……这一切在我脑中翻腾。沈玄烛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的病弱是伪装,
他的蛰伏必有图谋。而我,阴差阳错,竟然一头撞进了这个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但我竟奇异地没有多少绝望。或许是因为,
比起沈烬容那种打着“夫妻”名号却将人利用到骨髓里的虚伪冰冷,
沈玄烛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危险和交易,反而让我觉得……真实。至少,
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而且,他提到沈烬容“自顾不暇”。
敌人的敌人……哪怕不能成为盟友,至少,可以成为暂时的风向标。我在黑暗中,
慢慢握紧了拳。---第二日,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听竹苑果然来了“客”。
来的是沈烬容身边的一个管事,姓王,一脸精明相。他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捧着几个礼盒,脸上堆着标准的、毫无温度的笑。“大少夫人安好。”他躬了躬身,
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打量,“大公子吩咐,给大少夫人送些日用物件过来。大公子说,
昨日……事出仓促,西院这边想必缺东少西,委屈大少夫人了。”我站在屋檐下,
看着那几盒东西。布料,首饰,还有几样补品。不算顶好,但比起听竹苑的寒酸,
已算“厚赐”。沈烬容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做给旁人看,
显示他沈家大度的气量?我尚未开口,内间传来沈玄烛低弱的声音,隔着门板,
有些模糊:“有劳王管事了。东西放下吧。内子身子也有些不适,需要静养,不便久留客人。
”王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朝内间方向拱了拱手:“是,是,大少爷好生将养。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多说,留下东西,带着人走了。
我让哑仆把东西搬进旁边空置的厢房,没有动用分毫。沈烬容的东西,我嫌脏。午后,
雪终于细细碎碎地落了下来。我正对着窗外的雪竹出神,哑仆比划着,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竟是苏晚棠身边的大丫鬟,翠浓。她撑着一把精致的油纸伞,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袅袅婷婷地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冷清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奴婢翠浓,
给大少夫人请安。”她福了福身,声音娇脆,“我们小姐听闻大少夫人搬来了西院,
心下挂念,特意亲手熬了盏燕窝粥,让奴婢送来,给大少夫人暖暖身子。”苏晚棠?
她来示好?绝无可能。这燕窝粥,怕是比沈烬容送来的东西更烫手。
我看着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辈子,就是这个丫鬟,
曾“不小心”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上,也曾“无意”间在沈烬容面前说我苛待下人。
“苏姑娘有心了。”我站在台阶上,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只是我素来不喜甜腻,
这燕窝粥,还是请苏姑娘自己享用吧。”翠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大少夫人,
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片心意。小姐还说,同在一个屋檐下,往日若有什么误会,
还请大少夫人莫要往心里去。将来……总有彼此照应的时候。”将来?照应?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是照应着怎么让我死得更快些吗?“误会?”我看着她,慢慢道,
“我与苏姑娘,似乎并无交集,何来误会?至于照应……”我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不劳苏姑娘费心,我有夫君照应即可。”翠浓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不给面子。她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内间,
沈玄烛的咳嗽声适时地响起,比平日似乎更剧烈一些,带着撕心裂肺的味道。我立刻转身,
做出焦急状:“夫君咳疾又犯了,翠浓姑娘,请回吧。”说罢,不再看她,
快步走向内间门口,推门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将翠浓那可能满含怨毒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内,沈玄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已然平息,
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只有眼角因剧烈咳嗽而泛着一点点红。他抬眼看了看我,目光清泠。
“应付得不错。”他淡淡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是她太沉不住气。
”我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主子,太急于试探。
”沈玄烛不置可否,只是将书翻过一页:“沈烬容送来的东西,别用。苏晚棠送来的,
更别碰。”“我知道。”我顿了顿,忍不住问,“你说他自顾不暇,是因为……苏晚棠?
”沈玄烛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不算太笨”。“苏晚棠的父亲,苏明河,
半个月前升任了漕运御史。”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消息。我心头一震。漕运御史!
这可是真正的肥缺,更是扼住南北货物流通、税收命脉的关键位置。
苏家原本只是江南寻常富户,攀上沈家这棵大树后,竟能爬到这一步?
沈烬容在其中出了多少力?而苏晚棠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示好哪怕是虚假的,
是想安抚我,怕我闹事,影响她父亲的前程,进而影响她和沈烬容的未来?
“沈烬容想借苏家的势,在漕运上分一杯羹,甚至掌控一部分,来稳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
对抗其他房头的压力。”沈玄烛仿佛看穿我的思绪,缓缓道来,“但他那位好继母,
还有三房、四房的人,也不会坐视。苏明河这个位置,烫手得很。”原来如此。
沈烬容的“自顾不暇”,来源于内部的倾轧和他自己野心带来的风险。
苏晚棠和他的“深情”,在更大的利益和风险面前,恐怕也要经受考验。
而我这个原本的“弃子”,因为那场荒唐的“改嫁”,似乎暂时被推出了风暴中心,
却又因为嫁给了沈玄烛这个“变数”,而被置于一种微妙的观察位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低声道。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沈玄烛没有回应,
只是又咳嗽了两声,将书放下,闭上了眼睛,似在养神。“我出去看看雪。
”我识趣地准备离开。“等等。”他忽然开口。我停住脚步。“过几日,是沈家祭祖。
”他依旧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你既已是‘大少夫人’,须得同去。届时,跟紧我,
少说话,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祭祖……我猛地想起,上辈子,
就是在这次祭祖后不久,沈玄烛“病重”的消息才开始在府里流传。难道这次祭祖,
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会有危险吗?”我问。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在这沈府,
”他缓缓道,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何处不危险?”雪落无声,
听竹苑内外,一片肃杀般的寂静。祭祖之日,很快便到了。祭祖那日,天色是沉郁的铁灰,
压得人透不过气。沈府上下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肃穆,仆从行走无声,
连平日里最聒噪的雀鸟都噤了声。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
发间只簪了支简单的银簪——是前两日哑仆送来的,款式老旧,却打磨得光亮,
不似沈烬容送来的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沈玄烛依旧坐在轮椅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
脸色在灰暗天光下更显苍白,咳嗽声压抑在喉间,断续而隐忍。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发间银簪上停留一瞬,什么也没说。哑仆推着他,我跟在侧后方,
一行人沉默地前往沈家祠堂。那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飞檐斗拱,庄重森严,此刻大门洞开,
里面灯火通明,檀香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息飘散出来,莫名令人心悸。祠堂前的空地上,
沈家各房的人已陆续到齐。沈烬容站在最前方,身着深青色家主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时,如同掠过两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很快便移开,
落在他身旁的苏晚棠身上。苏晚棠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一身浅碧,
弱柳扶风般站在沈烬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
却掩不住眼角眉梢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得意与亲近。她身旁,王美琳妆容精致,神色端庄,
正与几位族老低声说着什么。我们的到来,引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来,
好奇的、鄙夷的、嘲弄的、警惕的……尤其是看到沈玄烛竟也出席时,
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位常年卧病、几乎被遗忘的“大少爷”,竟也来祭祖了?
沈玄烛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微微垂着眼,只偶尔低咳两声,
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只有离得极近的我,能感受到那斗篷之下,
他身躯并不似看上去那般松弛。祭祖仪式繁琐而冗长。沈烬容作为嫡子主祭,念诵祭文,
声音平稳有力,回荡在空旷的祠堂里。族老们依次上前进香,神情肃穆。轮到各房子孙时,
气氛便微妙起来。沈烬容继母所出的弟弟沈烬言,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上前时脚步虚浮,
被王美琳暗中瞪了一眼才稳住。三房、四房的几位堂兄弟,表面恭敬,眼神却互相打量着,
暗流涌动。我和沈玄烛被安排在末尾。当哑仆推着轮椅上前时,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玄烛示意哑仆停下,自己似乎想勉强撑起身子,却因一阵剧烈的咳嗽而身形晃了晃,
最终只是坐在轮椅上,微微躬身,哑仆代他将线香插入香炉。姿态卑微,毫无威胁。
我学着他的样子,上前敬香。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香案后方层层叠叠的牌位,
最上方那个,是沈家老太爷,沈烬容和沈玄烛名义上的祖父。牌位前的香炉里,
三柱长香静静燃烧,烟气笔直。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沈玄烛似乎极快地抬眼,
看了一眼那香炉,又迅速垂下。他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几不可察地叩击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我心头一跳。那香……有问题?仪式继续进行,接下来是诵读族规,
训诫子弟。沈烬容站在众人之前,声音冷冽地重申着家族荣光、上下尊卑。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苏晚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再转向其他人时,
便只剩下威严与审视。当他的视线扫过我和沈玄烛时,停顿了半秒,
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仿佛我们玷污了这庄重的场合。我垂着眼,盯着青砖地面,
指尖冰凉。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但我死死压住。还不是时候。
冗长的训话终于结束。按照惯例,主祭需带领族中男丁巡视祠堂外围,检查各处有无疏漏,
以示虔敬。女眷则留在祠堂内或附近厢房等候。沈烬容率先走出祠堂,
沈家各房的男子陆续跟上。沈玄烛的轮椅也被哑仆推着,缓缓跟在队伍最末。
他经过我身边时,咳嗽声又起,微微侧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音,
极快地说了一句:“别乱走,等我。”我的心猛地一缩。
男丁们的身影消失在祠堂侧面的甬道。留下的女眷们似乎都松了口气,气氛略微活络起来。
王美琳被几位妯娌围着说话,苏晚棠则安静地站在一根廊柱旁,
目光却不时飘向男丁们离开的方向,又状似无意地瞥向我。我刻意避开人群,
走到祠堂侧面一处稍远的廊下,这里靠近一片小小的竹林,幽静些。寒风穿过竹叶,
发出飒飒声响,卷起地面的枯叶。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祠堂里檀香的气味似乎越来越浓,
熏得人有些头晕。我靠着冰冷的廊柱,心神不宁。沈玄烛那句“等我”和他看香炉的那一眼,
总在我脑中盘旋。忽然,竹林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
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竹影摇动,看不真切。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
我想起沈玄烛的警告,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可紧接着,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惊呼从竹林方向传来,是个女声!声音有些耳熟。我心头剧震,
再也顾不上许多,提起裙摆,快步朝竹林走去。刚绕过一丛茂密的竹子,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僵住——苏晚棠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手指颤抖。而她前方不远处,沈烬言,那个半大少年,
正手足无措地站着,脚下掉落着一个精致的、已经摔开的小瓷瓶,
一些淡褐色的粉末洒在地上。“晚棠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药……这药是……”沈烬言语无伦次,吓得脸都白了。药?什么药?
我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小瓷瓶和地上的粉末。苏晚棠此刻的样子,不像是简单的惊吓,
她额角渗出冷汗,嘴唇隐隐发紫。“怎么回事?”王美琳带着人匆匆赶来,看到眼前情景,
脸色大变,“言儿!你对苏姑娘做了什么?”“母亲!我没有!”沈烬言急得快哭了,
“是晚棠姐姐她……她突然拦住我,问我要这个……我不给,她就抢,
然后自己没站稳……”王美琳根本不信,厉声道:“还敢狡辩!这是什么药?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一边说,一边示意丫鬟去扶苏晚棠。苏晚棠却猛地推开丫鬟,
挣扎着站起来,眼神慌乱又怨毒地瞪了沈烬言一眼,然后转向王美琳,
声音虚弱却带着哭腔:“夫人……我、我只是见二公子神色慌张,手里攥着东西,
好心问一句……谁知,谁知他竟推我……还、还把这不知是什么的药塞给我……”她说着,
身体晃了晃,似乎又要晕倒。好一招颠倒黑白!我冷眼旁观。沈烬言手里那药,绝对有问题。
苏晚棠刻意接近,要么是想拿到药,要么是想栽赃。沈烬言这个蠢货,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我没有!是她抢的!”沈烬言百口莫辩,急得直跳脚。“够了!”王美琳怒喝一声,
脸色铁青。她看看脸色难看、摇摇欲坠的苏晚棠,又看看不成器的儿子,眼神闪烁。
苏晚棠现在是沈烬容的心头肉,更是苏明河升官后沈家要笼络的对象,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更不能是她的儿子害的!她的目光忽然一转,如毒箭般射向站在竹林边上的我。“是你!
”王美琳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晏氏!是不是你唆使言儿?
是不是你拿了不干净的东西给他,让他来害苏姑娘?我就知道,你这个毒妇,
自己嫁了个废人,就见不得烬容好,见不得苏姑娘好!”这一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惊疑、鄙夷、幸灾乐祸。我气得浑身发抖,
却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我知道,王美琳这是要找一个替死鬼,既要保住儿子,
又要给苏晚棠一个交代,而我这个原本就碍眼又“失了清白”的改嫁之人,
无疑是最好的目标。“夫人何出此言?”我抬起眼,直视王美琳,声音清晰,
“我一直在廊下等候,众人皆可见证。二公子与苏姑娘在此争执,我闻声而来,
何来唆使之说?至于这药,”我看向地上那小瓷瓶,“夫人不妨先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药,
又从何而来,再来定夺是谁不干净。”“放肆!”王美琳被我顶撞,更是怒不可遏,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来人,给我把她……”“母亲,且慢。
”一个平静而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回头,只见沈玄烛不知何时已被哑仆推了回来,
停在竹林入口。他依旧裹着那件旧斗篷,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手握着拳抵在唇边,低声咳嗽着。沈烬容等人也跟在他身后回来了,看到眼前乱局,
沈烬容眉头紧锁,目光先落在苏晚棠身上,见她脸色不对,立刻上前扶住:“晚棠,
你怎么了?”苏晚棠顺势靠在他怀里,泪水涟涟,却不说话,只是哀戚地看着沈烬言和我。
“大哥,”沈玄烛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才看向沈烬容,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场面静了静,
“方才我在那边,似乎看到……苏姑娘主动走向二弟。”他顿了顿,像是回忆,
“二弟年纪小,被苏姑娘拦住,有些惊慌,手里东西掉了……好像是个药瓶。”他语气平淡,
只是陈述“看到”的情景,没有半点指控的意思,却瞬间扭转了风向!
沈烬容搂着苏晚棠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头看向怀中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王美琳也愣住了,狐疑地看向苏晚棠。苏晚棠脸色更白,急忙道:“不是的,烬容哥哥,
我是看二弟他……”“是什么药,验过便知。”沈玄烛又咳嗽起来,似乎说话十分费力,
却坚持着说完,“以免……冤枉无辜,也免得……苏姑娘受罪。”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轻,
却意有所指。沈烬容沉默片刻,对身后一个心腹管事道:“去请府医,再验看那药粉。
”“烬容哥哥!”苏晚棠惊呼,带着不敢置信的委屈。沈烬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眼神却深沉了许多。府医很快赶来,小心地查验了地上的粉末和瓷瓶残留。片刻后,
他脸色古怪地回禀:“大公子,这……这药粉,似是‘软筋散’一类,药性温和,
主要令人四肢乏力,气息短促,但……并不致命。多是江湖上下三滥……呃,
有些人用来行不便之事。”他说得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不是毒药,
是某种下作的手段用的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带着这种药?还和半大少年拉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晚棠身上,这一次,含义截然不同。苏晚棠的脸颊瞬间涨红,
又转为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不……不是我的……是、是二弟他……”她话已说不圆,
只能哀哀地看着沈烬容,眼泪扑簌簌落下。沈烬容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不信沈烬言会有这种药,更不信苏晚棠会主动去抢这种药。
唯一的解释……他猛地看向王美琳。王美琳此刻也是心惊肉跳。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更没想到那药竟是这种东西!她瞬间明白了,这恐怕是苏晚棠自己弄来的,
不知想用在谁身上也许是沈烬容,也许是……我?,却阴差阳错被沈烬言撞破,
还想反咬一口。如今被当众揭穿……“孽障!”王美琳反应极快,一巴掌扇在沈烬言脸上,
打得他一个趔趄,“你是不是又偷拿你哥哥房里的东西?这种腌臜玩意儿也敢碰!
看我回去不打死你!”她这是要将所有过错推到儿子“顽劣偷拿”上,
既保全苏晚棠和沈烬容的颜面,也把自己摘出来。沈烬言被打懵了,捂着脸,眼泪直流,
却不敢再辩驳。一场风波,看似以惩罚“顽劣幼弟”告终。苏晚棠被沈烬容半扶半抱地带走,
离去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她也狠狠瞪了沈玄烛一眼。
人群渐渐散去,祠堂前恢复冷清,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寒风。哑仆推着沈玄烛过来。
他看起来更加疲惫,咳嗽声止不住。“回去吧。”他哑声道。我默默跟在他轮椅旁。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我才低声问:“那香……还有苏晚棠的药……你事先知道?
”沈玄烛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回到听竹苑,被扶到床上靠好,喝了几口温水压下咳嗽,
他才抬眼看向我。烛光下,他的眼眸漆黑如墨。“香没有问题。”他缓缓开口,
“我只是确认一下。”我一怔。“但苏晚棠,”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太心急了。沈烬容借苏家之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有人不想看到他们结合得太顺利。
那药……大概本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我背脊生寒。所以,是有人想设计苏晚棠?
还是想通过苏晚棠,设计沈烬容?而沈玄烛,恰好“看到”了,并且轻描淡写地,
捅破了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终于问出了口。在祠堂前,他那句话,
无疑是将我从王美琳的诬陷中拉了出来。沈玄烛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至少在听竹苑,你还是。
”他顿了顿,闭上眼,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而且,沈烬容不痛快,”他极轻地,
几乎是叹息般地说,“我看着,便觉得这病,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我站在床边,
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听着他压抑的咳嗽,想起他掌心那抹暗红的烙印,
想起他方才在祠堂前那平静却致命的言语。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那深不可测的平静之下,
到底翻涌着怎样的黑色浪潮?窗外的风更急了,卷着雪沫,拍打在窗棂上,
像是无数细碎的、催促的耳语。祭祖的风波,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涟漪正在看不见的水下,缓缓荡开。而我和他,都被困在这潭中,不知何时,
便会被那暗流彻底吞没。祭祖后的听竹苑,像是被一层更厚的冰雪封住了。外头的流言蜚语,
沈烬容的怒火,苏晚棠的羞愤,王美兰的算计,都被那几丛枯竹勉强挡在外头,
却又无孔不入地渗进来,化成院子里愈发刺骨的寒意和沈玄烛咳不尽的病气。
他看起来更虚弱了。大多数时候都昏睡着,偶尔醒来,也只是靠着床头,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寂,不知道在想什么。喂进去的药,似乎半点作用也无,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更白,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在不经意瞥向我时,
依旧深黑得令人心惊。哑仆送来炭盆,是最劣等的炭,烟大,呛人。
我拨弄着那些半燃不燃的炭块,看着灰白的烟雾扭曲升腾,心里也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絮。
那日祠堂前他替我解围,那句“至少在听竹苑,你还是”,
还有那句近乎孩子气的“沈烬容不痛快,我看着,便觉得这病,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像两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心头厚重的冰壳,留下一点微末的、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
可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寒意。这样一个心思莫测、身负骇人秘密的男人,
他的“庇护”或者“兴趣”,比沈烬容的利用更让我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一口更深的井里,还是站在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夫人,
”哑仆比划着,递过来一小包东西。打开,是几块干净的棉布,一小瓶味道清冽的药油,
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带着清苦药香的蜜饯。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送的。
府里除了他,没人会留意我在地铺上硌得生疼的肩颈,也不会知道我被炭烟呛得喉咙发痒。
我没动那些东西,只是让哑仆收好。日子在压抑的静谧中滑过。转眼,年关近了。
沈府开始张灯结彩,准备除夕家宴和正月里的诸多应酬。那份喧嚣和喜庆,被高墙隔绝,
传到听竹苑时,只剩下模糊遥远的背景杂音,衬得这里愈发像个被遗弃的孤岛。腊月廿三,
小年。清晨,哑仆送来早膳时,比划着说,东院那边传话,除夕夜的家宴,各房务必出席,
不得告假。尤其“大少爷”和“大少夫人”。该来的,总会来。沈玄烛听到这个消息时,
正就着我的手喝水。他咳得厉害,水渍顺着苍白的唇角滑下,我下意识用袖角去擦。
他微微一怔,抬起眼,深黑的眸子看向我,里面映着一点窗外雪光,还有我模糊的倒影。
“怕么?”他哑声问,气息有些不稳。我摇摇头,收回手:“该怕的,不是我。”至少,
不全是。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笑,却没什么力气。“今年这家宴,
怕是比往年……更热闹些。”他的预言很快应验。腊月廿五,沈烬容的继母,王美琳,
亲自来了听竹苑。这是祭祖风波后,她第一次踏足这里。她没带多少人,
只两个心腹嬷嬷跟着。衣着依旧华贵,妆容精致,
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属于当家主母的得体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玄烛身子可好些了?”她在门口停下,并不进来,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过,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嫌弃,最后落在床榻上面色如纸的沈玄烛身上,
“瞧着还是虚得很。这大冷天的,可要仔细将养。”语气是长辈的关切,
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沈玄烛半阖着眼,低低咳嗽两声,算是回应。王美琳也不在意,
转向我,笑容深了些,却更冷:“知瑾啊,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守着这么个……唉。不过,
既嫁进了沈家,便是沈家的人。有些规矩,该学的还得学,有些场合,该应的还得应。
”我垂首:“母亲教诲的是。”“除夕家宴,不比寻常。”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却足够清晰,“各房族老、姻亲故旧都在。你和玄烛虽……特殊,但终究代表大房的脸面。
尤其是你,知瑾,”她目光锐利地刺向我,“祭祖那日的荒唐,绝不能再有。安分守己,
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出什么是非,丢了沈家的体面,也……连累了玄烛。”最后那句,
是警告,也是威胁。她知道我在乎什么——眼下沈玄烛是这府里我唯一能依仗的屏障,
尽管这屏障本身也摇摇欲坠。“儿媳明白。”我低声应道。“明白就好。
”王美琳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仿佛昏睡过去的沈玄烛,
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和厌恶,“缺什么短什么,让下人来回话。到底是过年,
该有的体面,沈家不会短了你们。”她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香风,
很快消散在清苦的药味里。我站在原地,手指蜷缩在袖中。体面?
不过是怕我们在家宴上太过寒酸,丢了沈烬容和她这个主母的脸罢了。“她怕了。
”沈玄烛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回头看他。他已经睁开了眼,
望着王美琳离去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怕什么?”“怕你再闹出点什么事,
搅了她精心准备的‘团圆宴’。”他咳嗽几声,才继续道,
“更怕……有人借着我们这两个‘不吉利’的,在家宴上做文章,对付她儿子。
”我心头一动。祭祖的事,王美琳丢了脸,沈烬容对苏晚棠恐怕也有了芥蒂。各房虎视眈眈,
这个年,确实不好过。“我们……该怎么做?”我不自觉地问了出来。问出口才惊觉,
我竟然在向他讨主意。沈玄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也有些意外我会这么问。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坐着,看着,活着。”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除夕夜,雪停了,天却冷得彻骨。听竹苑到主院宴客厅的路不长,却像走在冰窖里。
沈玄烛裹着厚厚的旧斗篷,几乎整个人陷在轮椅中,由哑仆推着。
我换上了一身王美琳“赏”下来的新衣,料子尚可,颜色却是老气的暗紫,
衬得脸色有些暗淡。发间依旧是那根银簪。宴客厅里灯火辉煌,暖意熏人,
丝竹声混杂着笑语喧哗,扑面而来。我们进去时,热闹似乎凝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过来,好奇、打量、鄙夷、漠然……像无数细小的针。
我们的座位被安排在靠近门口、最不起眼的下首。与主位上的沈烬容、王美琳,
以及紧挨着沈烬容坐的苏晚棠,隔了整整一个大厅的距离。苏晚棠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
一身水红色锦衣,发髻上珠翠环绕,面若桃花。她依在沈烬容身边,巧笑倩兮,眼波流转,
仿佛祭祖那日的难堪从未发生。只是她偶尔瞥向我这边的目光,冰凉刺骨。
沈烬容穿着深紫色家主礼服,面容沉静,正与身旁一位族老低声交谈,
似乎全然未注意到我们的到来。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厌烦的视线,
曾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王美琳坐在另一侧,正与几位妯娌说笑,八面玲珑。宴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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