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后，户口本上只剩我一人

江家的别墅今晚灯火通明。江夫人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她不停地看向门口，眉心死死地拧在一起，

那表情不像是在等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倒像是在等一个讨债的恶鬼。妈，别担心。

江柔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连衣裙，乖巧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轻轻放到江夫人手边。姐姐虽然在……那种地方长大，但毕竟是爸爸的血脉。

只要我们好好教，她会懂规矩的。江柔的声音很轻，

眼神却往二楼最角落的那间客房飘了一下。那间房三年前死过一个保姆，

据说每天半夜都能听见磨牙的声音。江夫人拍了拍江柔的手，叹了口气。柔柔，

你就是太善良了。大师说过，这个家只能有一个千金，她回来，就是克你的。江柔低下头，

遮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克我？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用尸油泡过的红绳。今晚过后，

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要是能活着看到太阳，算她命硬。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夫……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但是……但是什么？江夫人皱眉。她……她背着一个大黑袋子，咱家的黑背，

看见她……直接吓晕过去了。1别墅的大门开着。外面下着暴雨。

雨水顺着姜乙的裤脚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滩浑浊的水渍。她没换鞋。

那双沾满黄泥的帆布鞋，直接踩在了江家刚换的波斯手工地毯上，留下两个清晰的黑脚印。

客厅里很安静。死一样的安静。江夫人捂着鼻子，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姜乙身上，

那嫌弃的劲儿，隔着五米远都能闻到。既然回来了，就把这些脏东西扔出去。

江夫人指了指姜乙背上那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防水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形状很怪，

像是装了个人。姜乙抬起头。她很瘦，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吓人，

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她扯了扯嘴角。这是见面礼，扔了，

不吉利。她的声音很哑，带着一股子长期没说话的生涩。江柔站起来，笑得很甜，

酒窝深深的。姐姐，妈是怕你累。来，我帮你拿。她伸手去接那个袋子。

手指刚碰到袋子的边缘。突然。袋子动了。一个尖锐的、像是指甲挠黑板的声音，

从袋子里传了出来。滋——啦——江柔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弹，

直接撞翻了茶几上的果盘。苹果、橘子滚了一地。这……这是什么东西！江柔脸都白了，

躲在江夫人身后，瑟瑟发抖。姜乙伸手拍了拍袋子，像是在安抚宠物。别怕。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它只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太兴奋了。

江夫人气得站起来，指着姜乙的鼻子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同类！江家造了什么孽，

接回你这么个疯子！姜乙没理她。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富丽堂皇的客厅。吊灯很大，水晶的。

但光很暗。不是灯坏了。是这屋子里飘着的东西太多，挡了光。墙角、天花板、楼梯扶手，

到处都趴着灰蒙蒙的影子。它们正齐刷刷地扭着脖子，死死盯着这个刚进门的不速之客。

姜乙把袋子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地板好像都震了一下。我住哪？她问。

江柔指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姐姐，家里房间都满了，只有这间客房空着。

我特意让人打扫过，被子都是新晒的，有太阳味。她说这话时，眼睛眨都不眨，一脸诚恳。

姜乙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印堂发红，桃花眼含水，这是个极好的面相。可惜。那红里透着黑。

是借来的运，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出来。姜乙提着黑袋子上了楼。推开门。

一股子霉味混着廉价檀香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但很空。床摆在正中间，

四个床脚垫着红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这布局。哪是卧室，分明是个灵堂。

姜乙把袋子放在门口，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挺软。但有点硌手。她弯下腰，

把床单一掀。底下不是席梦思。是一块厚厚的木板。木板上，

用朱砂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床头还贴着一张黄纸。镇宅符。

还是画反了的。姜乙笑了。她笑起来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看着比这房间还吓人。就这？她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黄纸，随手一扯。刺啦。

符纸碎了。下一秒。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衣柜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条红色的裙子，挂在里面，无风自动。像是有人穿着它，在轻轻摇晃。姜乙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那裙子的布料。料子不错。她评价道。然后。她猛地一扯。

嘶啦——那条价值不菲的真丝红裙，被她徒手撕成了两半。一声尖锐的女人哭声，

在耳边炸开。呜——哭声凄厉，带着回音，在这封闭的房间里来回激荡。换个人，

早吓尿了。姜乙把撕烂的裙子往地上一扔，脚踩上去，用力碾了碾。哭什么哭？吵死了。

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再哭，我就把你做成抹布，天天拿去擦马桶。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连风声都停了。姜乙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去解门口那个大黑袋子。

拉链拉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满满一袋子的东西。

罗盘、铜钱剑、折叠铲、还有一大捆用黑狗血浸过的麻绳。当然。

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臭袜子的布娃娃。那娃娃做得极丑，眼睛是用真人头发缝的，

怨气冲天。姜乙把娃娃提溜出来，随手挂在了床头。看好门。她对娃娃说。

今晚要是有不长眼的进来，给我往死里咬。2晚饭时间。餐桌上摆满了菜。很丰盛。

鲍鱼、龙虾、燕窝。江父江震坐在主位，穿着居家服，一脸威严。他看了姜乙一眼，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个女儿，穿得太穷酸，坐姿太野蛮，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吃饭别吧唧嘴，没教养。江震冷哼一声。姜乙正拿着一只龙虾钳子在啃，闻言，

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虾不新鲜。她把钳子扔回盘子里，发出哐当一声。

死的时候怨气挺重，肉是酸的。江震啪地一声摔了筷子。你不吃就滚！净说些晦气话！

江柔赶紧打圆场。爸，消消气。姐姐可能是在山里吃惯了野味，吃不惯海鲜。

她端起一碗汤，笑盈盈地递给姜乙。姐，这是我亲手炖的乌鸡汤，补血的，你尝尝。

姜乙接过碗。汤很浓，黑漆漆的，上面漂着几颗枸杞。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腥味。

不是鸡血的腥。是经血的腥。民间偏方。喝了这玩意，人会变得听话，像狗一样听话。

姜乙端着碗，晃了晃。妹妹亲手炖的？她问。江柔点头，眼神闪烁。是啊，

炖了三个小时呢。姜乙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江柔的头发，往后一扯。江柔痛呼一声，

被迫仰起头，嘴巴微张。姜乙端起那碗滚烫的鸡汤，直接灌进了江柔嘴里。唔——唔唔！！

江柔拼命挣扎，烫得眼泪直流。但姜乙的手劲大得吓人，像个铁钳子，纹丝不动。一碗汤，

灌了个干干净净。连鸡骨头都没剩下。姜乙松开手。江柔瘫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

把胆汁都快咳出来了。既然这么补，你多喝点。姜乙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疯了！疯了！江夫人尖叫着扑过去抱住江柔，指着姜乙发抖。报警！老江！快报警！

把这个疯子抓起来！江震也气懵了，操起椅子就要砸。姜乙抬脚，踹在厚重的实木餐桌上。

轰——几百斤重的桌子，直接滑出去两米，撞在墙上，把墙皮都撞裂了。桌上的盘子碗筷，

碎了一地。江震举着椅子，僵在原地，腿肚子有点转筋。姜乙踩着一地碎瓷片，走到他面前。

她比江震矮一个头。但气场，比他高出八丈。这汤里加了什么，你们心里没数？她冷笑。

想给我下降头？这点道行，回去再练八百年吧。3夜深了。别墅里一片死寂。

姜乙躺在那张垫了红砖的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床头挂着的那个丑娃娃，

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咚。咚咚。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抠门板。

姐姐……开门啊……是江柔的声音。又娇又软。姐姐，我给你送牛奶来了。

姜乙没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门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江柔的声音。

变成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像拉风箱。囡囡……开门……婆婆冷……紧接着。

门把手开始疯狂转动。咔嚓咔嚓咔嚓。速度越来越快。似乎下一秒，整个锁芯都要被拧断。

然而。那扇看似脆弱的木门，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门缝里，慢慢渗进来一股黑烟。

黑烟像蛇一样，顺着地板爬向床边。它慢慢凝聚，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的人形，趴在床沿上，

伸出黑乎乎的手，去掀姜乙的被子。就在它的手碰到被子的一瞬间。姜乙睁开了眼。

她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剪刀。生锈的、带着暗红血迹的大剪刀。我等你半天了。

她说。咔擦！剪刀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直接剪断了那黑影的两根手指。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黑影疼得浑身抽搐，想往后缩。姜乙哪会给它机会。

她一把抓住黑影的手腕如果那算手腕的话，猛地往床上一拖。然后。翻身。

骑在了黑影身上。举起剪刀，对着黑影的胸口，像剁肉馅一样，疯狂扎下去。

大半夜的吵老娘睡觉！我让你敲！让你敲！噗嗤！噗嗤！黑影被扎得千疮百孔，

黑烟四散。它后悔了。它做鬼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凶的人。这他妈谁是鬼啊？！第二天早上。

阳光很好。江震和江夫人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下了楼。昨晚二楼叮叮咣咣响了一整夜，

像是在拆家。他们不敢出去看。江柔更是吓得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客厅里。

姜乙已经起来了。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东西。是昨晚那个被扎烂的布娃娃。

只不过。今天这娃娃看起来更胖了一点，肚子鼓鼓的，像是塞进去了什么新的填充物。而且，

娃娃的表情变了。变得一脸惊恐，像是在求救。看见江震下楼，姜乙抬起头，

心情不错地打了个招呼。早。江震看着一地狼藉的客厅。花瓶碎了，挂画歪了，

墙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昨晚……发生什么了？他颤抖着问。姜乙咬断线头，

把娃娃往茶几上一放。没啥。进了个小偷。小偷？江夫人尖叫，抓住了吗？

东西丢没丢？姜乙拍了拍娃娃的脑袋。抓住了。我把他收拾了一顿，

觉得他挺可怜的，就收编了。收编了？江震一脸懵。人呢？送派出所了？

姜乙指了指桌上的布娃娃。在这呢。布娃娃突然颤抖了一下，两行血泪，

从那两颗纽扣眼睛里，流了下来。爸，妈……娃娃嘴里，

突然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声音。江震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他死了三年的老妈的声音。江震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4江震是被掐醒的。

下手的人没留情，大拇指指甲深深陷进他的人中里，掐出了一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的金星还没散去，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是姜乙。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诡异的布娃娃。娃娃的脸贴在江震的鼻尖上，那双用纽扣做的眼睛，

死死盯着他。醒了？姜乙松开手，随意地把娃娃往江震怀里一塞。抱着吧，趁热。

江震浑身一抖，像是怀里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炭。他疯了一样把娃娃扔出去。滚！拿走！

把它拿走！娃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紧接着。

那娃娃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看着江震。嘴巴一开一合。

儿啊……你这是嫌弃妈了？声音幽怨，带着回响。江震白眼一翻，又要晕。

这次姜乙没让他晕。她抓起茶几上的一杯凉水，直接泼在了江震脸上。别装死。

姜乙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江震对面。这是咱奶奶，亲的。

昨晚特意从下面爬上来看你，你就这态度？江夫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脸色苍白的江柔，

抖得像两只鹌鹑。江柔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她不信。哪来那么多鬼。

这肯定是姜乙搞的鬼把戏，是腹语，或者是录音笔！她突然松开江夫人，冲上去，

捡起地上的娃娃。装神弄鬼！江柔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凑近了娃娃的头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说话！火舌舔上了布料。

滋——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弥漫开来。但是。娃娃没烧起来。反而是江柔，突然惨叫一声。

啊！！她猛地甩开娃娃，捂住了自己的手。只见她那只白嫩的右手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焦黑的烫伤。皮肉翻卷，冒着黑烟。伤口的形状，

和打火机烧在娃娃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娃娃躺在地上，完好无损。它咯咯地笑了。

孙媳妇，火气别这么大，小心引火烧身。江柔疼得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姜乙站起来，走过去把娃娃捡起来，拍了拍灰。看见没。她低头看着江柔。这叫反噬。

你那点养小鬼的手段，在祖宗面前，就是耍猴。中午。江家来客人了。

是徐家的大少爷，徐成。也是江家原本给姜乙定下的未婚夫。徐成长得挺人模狗样，

一身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绿水鬼，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他一进门，姜乙就闻到了一股味。

腥臭味。像是死鱼烂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味道。伯父，伯母。

徐成把手里的礼品放下，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角落吃苹果的姜乙身上。

眼神里满是嫌弃。这位……就是那个乡下接回来的？他转头看向江柔，

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柔柔，你手怎么了？江柔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眶红红的，

看了姜乙一眼，欲言又止。没……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一眼，比说什么都管用。

徐成脸色一沉，大步走到姜乙面前。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乙。

我不管你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我把话撂这儿。我要娶的人是柔柔。

你这种没文化的野丫头，给我提鞋都不配。识相的，赶紧主动把婚退了，别逼我动手。

姜乙咬了一口苹果。咔嚓。脆响。她慢慢地嚼着，眼皮都没抬。直到把嘴里的果肉咽干净了，

她才抬起头。说完了？徐成皱眉，你哑巴了？姜乙伸出手，指了指徐成的脖子。

你脖子不酸吗？徐成一愣，什么？姜乙笑了。驮着那么大个人，能不酸吗？

徐成背后发毛，你胡说什么！我一个人来的！姜乙摇摇头。她的视线穿过徐成的肩膀，

看向他身后那团湿漉漉的东西。一个全身浮肿、头发像水草一样的女人，正趴在徐成的背上。

女人的双手死死勒住徐成的脖子，两条腿盘在他腰上。肚子很大。像是怀胎十月。

不停地有水，从女人的裙摆滴下来，落在徐成昂贵的皮鞋上。啧。姜乙咂了咂嘴。

一尸两命啊。徐大少爷，你这负心债，欠得挺多。徐成脸色瞬间惨白。三年前，

他搞大了一个大学生的肚子，给了点钱逼人家打胎。那女生性子烈，跳了江。

这事被徐家压下去了，没人知道。你……你查我？徐成声音都变了。姜乙没理他，

而是冲着那女鬼招了招手。妹子，勒紧点。他气管还没断呢。5晚餐气氛更诡异了。

徐成没走，被江震硬留下来吃饭。江震想借着这顿饭，把婚事敲定。不是和江柔，是和姜乙。

大师说过，江家最近运势不稳，需要姜乙这个八字硬的来冲喜和挡煞

嫁进徐家联姻是最好的选择。徐成坐在姜乙对面，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像是有块冰贴在皮肤上。而且，桌子底下，好像总有水滴在他脚上。滴答。滴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毯是干的。来，徐少，尝尝这个鱼。江夫人热情地给徐成夹菜。

姜乙突然开口。他吃不了鱼。鱼腥味会让他想起江水的味道，想吐。哐当。

徐成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溅起一片汤汁。他死死盯着姜乙。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乙拿起一副空碗筷。很郑重地摆在了徐成旁边的空位上。然后。她夹了一块辣子鸡，

放进那个空碗里。她说她想吃辣的。怀孕的人，口味重。此话一出。

整个餐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徐成旁边那把空椅子，突然发出咯吱一声。

像是有人坐了上去。坐垫微微下陷。那碗里的辣子鸡，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变少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嘴，一口一口地咬掉了。呕——徐成终于忍不住了。他捂着嘴，